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54章


他曾把这个报告拿去给克莱默看。克莱默也认为是暗语,但后来他在作证时改变了想法,因为日本人在麦克阿瑟审问时矢口否认。然面,这些日本人的证词必须打折扣,因为他们甚至否认有“风向”密码。在美国海军档案里既找不到电码原件,也找不到抄本。某些批评罗斯福政府的人仍然认为,为了使有关日本曾发出指令的说法不足信,这些底稿已被故意销毁。——作者注】
    两人翘首凝望着珍珠港上空的浓烟,含着眼泪拍手相庆。喜多领事先开了口:  “他们终于干了。干得好,蠢材。”
    在房门紧闭的密码室中,吉川和一个秘书开始在洗脸池里焚烧密码本。不到十分钟,有人大声敲着门喊:“快开门!”是联邦调查局人员发现了烟,赶来了。
    房门撞开了,六名武装人员冲进来,望密码本上扑火。“再见吧,我的青春——永别了,”吉川喃喃地说。他走到院子里了望珍珠港上空的日本飞机。领事馆的其他人员已被集中扣留在办公室里,可是谁也没有注意这个特务。他回办公室去时发现门已锁上,便向一名联邦调查局人员要求把他也关进去。
    “你是谁?”
    “森村。馆员。”
    “进去!”联邦调查局的人说。
    在檀香山,战争来临已无可怀疑。四十八个平民炸死了,市区里落了一颗日本炸弹,还落下了四十九发高射炮流弹。但市内并未出现惊慌失措的局面。在空袭最厉害的时候,围着筒裙的夏威夷姑娘照常来到泛美码头,腕上套着花串向“克利帕号”客轮的旅客送别。她们哪知道这种传统的告别礼节从此就要停止很长很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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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泊在柱岛附近的旗舰“长门”上,从凌晨二时起,即离预定攻击时间还有一小时的时候,山本和他的参谋们就起身坐等消息。他们一声不响地围桌而坐,时而起身去看看一张大地图。为了使气氛轻松些,侍从长近江送来了茶水点心。突然,话筒里传来了兴奋的喊声:“奇袭成功了!”这是密码军官从电信室里喊
 叫。通过由于气候原因造成的“越程”讯号,他听见了渊田的信号:“托拉,托拉,托拉!”
    参谋军官们握手相庆,欣喜欲狂。在长期心神不定后,他们如释重负。山本强作镇定,但渡边中佐看出他也兴奋不已,为了庆祝,近江端来了酒和鱿鱼干。他们频频举杯祝酒。每隔几分钟,话筒里就重复一次前方飞机传来的捷报和美国人惊慌失措的报告:“所有舰只速离珍珠港!”,“并非演习!”,“消息绝对可靠。”
    山本令联合舰队于拂晓启航驶向夏威夷方向,以便在美国人反攻时接应机动部队。
    在东京,海军军令部电讯室收到了转发来的渊田的第一个信号,即下令攻击的信号。密码军官打电话告诉作战室:“‘赤城’舰攻击队长连发‘托’字。”密码本上没这个字,他不解其意。三代中佐连忙说,老早以前他在“加贺”舰上任中队长时发明了这个密码。“他们干得不错,”他说。“这个字的意思是‘冲锋’。”打从他听到攻打马来亚的时间提前的消息以来,这是三代中佐第一次感到高兴的时刻。几分钟后,第二个电讯传来了——这次是密码本上有的:“托拉,托拉,托拉!”
    上午十时,飞机开始寻路飞返母舰。由于天气恶化,有些飞机在颠簸的甲板上撞坏了。“飞龙”舰的松村在他的飞机的尾钩一抓住绳索的时候,心中一阵欣喜。他从未指望生还,而现在他回来了,还活着!
    渊田在一小时后返航。源田实中佐满面喜色地迎接他。渊田走上舰桥,向南云和草鹿报告说他们至少击沉两艘战列舰,重创四艘。他请求两位将军立刻发起第二次进攻,集中力量攻击油库。他说,美国的空中力量已被粉碎,再次攻击时只要对付高射炮火就行了。
    草鹿考虑了渊田的建议。他那位性急的朋友山口多闻曾报称“苍龙”和“飞龙”两舰已作好再次攻击的准备,“加贺”舰长在佐多中佐的劝说下也建议空袭美军设施和油库。油库是令人垂涎的目标,不过草鹿认为作为一个指挥官不能随心所欲。第二次进攻再要偷袭已不可能得手,而且,不论渊田如何想,还是会有大部分飞机被高射炮火击落。更重要的是,那将把特遣舰队本身置于危境。这支舰队是日本海军的心脏,不能拿它冒险。他从一开始就主张象旋风似的速去速回,打了就跑。
    “我们应该按原计划返航,”草鹿向南云说。南云点点头。
    有个参谋军官提议去搜寻攻击美国的航空母舰。舰桥上出现了两种意见。“不再发动任何进攻,”草鹿说。“我们要撤退。”【另有些记载说,当时渊田和源田都一再向南云请求再次攻击。一九六六年草鹿在接见记者时回忆说他们只建议再次发动进攻,在他说了“要撤退”后,讨论就告终了,再也没人发表强烈的意见。——作者注】
    海军部长弗兰克·诺克斯在宪法大街海军部的办公室里。时已过午,他感到饿了,正要叫人送午餐时,斯塔克将军冲了进来,手上拿着金梅尔的“并非演习”的电报。
    “老天,这不可能!”诺克斯惊呼。“一定是说的菲律宾!”
    斯塔克沉郁地对他说,电报说的的确是珍珠港。诺克斯抓起了白宫直通电话。这是下午一时四十七分。罗斯福正在椭圆形办公室里与哈里·霍普金斯一起吃午饭。诺克斯念了电报。
    “一定有什么弄错了,”霍普金斯说。他认为“日本不会进攻檀香山”,但罗斯福认为报告很可能属实。他说“这种料想不到的事情正是日本人惯于做的”。他谈了一些他曾如何如何努力避免战争,以期安然结束他的任期。最后,他冷冷地说:“如果这个报告属实,那末,事情就完全非我们能控制的了。”
    下午二时零五分,罗斯福打电话给赫尔,态度沉着、措词简洁地把消息告诉了他。赫尔说,来栖特使和野村大使刚到,正在外交官接待室里等着接见。罗斯福认为赫尔可以见他们,但不要提他已知道了珍珠港事件。态度要严肃、冷淡,  “客客气气把他们打发走”。然后,总统打电话给陆军部长亨利·史汀生。史汀生正在家里吃饭。总统激动地问他知不知道已经出事。
    “是啊,”史汀生回答说,“听说来了电报,日本人正在暹罗湾挺进。”
    “啊,不,我问的不是这个,”罗斯福说。“他们进攻夏威夷了!正在轰炸夏威夷!”
    史汀生放下听筒,想道:是呀,确是惊人的消息。他当即感到“松了一口气。用不着再犹豫不决了。危机已经到来,它将使我国全体人民团结起来”。
    在国务院,赫尔接完电话就向约瑟夫·巴兰坦说:“总统接到了一个未经证实的报告,说日本人已经进攻珍珠港。两个日本使节等着见我。我知道他们来干什么。他们要拒绝我们十一月二十六日的照会。也许他们是来对我们说日本已经宣战了。我认为还是不见他们为好。”但最终他还是听了罗斯福的意见,同意接见日本使节。再说,那个报告还有“百分之一”的失实的可能性。
    在休息室里,野村急不可耐,由于从使馆来得匆忙,此时还气喘吁吁。他已经晚了一个多小时了。他也知道这份包括十四部分的电报里有几个字打错了。奥村本想把整份电报重打一遍,但是野村等不及了,把电报抓过来就走。他还没来得及把电报细看一遍。
    野村和来栖终于在下午二时二十分被引进了赫尔的办公室,国务卿冷冷地与他们打招呼,拒绝握手,也没请他们就座。
    “我奉命应在下午一时向您递交这个答复,”这位日本海军将军一面用抱歉的语气说,一面把照会递过去。
    赫尔面孔铁板。“为什么要在下午一时交给我?”
    “原因我不清楚,”野村回答。这倒是老实话。他心内还在奇怪,他这位朋友为什么因为他和来栖迟到了就如此不高兴。
    赫尔一把将照会拿过来,装作看了一遍。他平时说话慢条斯理、温文尔雅,但此时不禁连珠炮似地对两人厉声指责:“告诉你们,我在过去九个月里同你们的所有谈话中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不确实的话。这完全有案可查。我供职五十年,从未见过一份文件比这更充满卑鄙的谎言和歪曲——如此卑鄙的弥天大谎和歪曲,我在今天以前从来也没想到在这个星球上竟然会有一个政府能说得出口。”
    野村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是赫尔把手一抬,朝门口扬一扬脸,示意他们出去。野村尴尬地走到赫尔面前说了声再见,并把手伸了出来。这次,国务卿与他握了手,但是在这两个日本人低着头转身向外走的时候,赫尔轻声搬出了一句他田纳西家乡的骂人话;“无赖加屎虫!” 
    回到大使馆,奥村告诉他们:“我们的飞机轰炸了珍珠港!”矶田武官双目含泪走到野村跟前忧愁地说,尽管大使作了努力,可惜“事情还是到了这个地步”。  “唉,这是天数。”野村心乱如麻,非语言所能安慰,尤其是一个陆军军官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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