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51章


    一架从“利根”起飞的水上飞机飞到了拉海纳上空,从“筑摩”起飞的另一架几乎就在珍珠港的上空。地上的人谁也没有发现这两架飞机。早晨七时三十分整,在拉海纳上空的飞机用明码向机动部队发回下列电报时,也没有一个监听人员在监听。电报说:
    舰队不在拉海纳0305
    片刻后,又发了一封电报:
    敌舰队在珍珠港。
    这是草鹿生平收到的“最使他高兴的电报”。第三个报告接踵而来:瓦胡岛上空稍有云彩,但珍珠港上空却“极其晴朗”。
    东乡刚刚来到皇宫,天空闪烁着明亮的星星。看来,又是一个好天。外相被立刻引见天皇。这几乎恰恰是野村和来栖原定会见赫尔的时刻。东乡朗读了天皇对罗斯福的信的复信草稿。天皇批准了复信。东乡想,天皇的神采表现了“与各国人民兄弟相处的崇高感情”。
    皇宫坂下门外的宽大广场上仍不见一人,东乡回寓所时,全城唯一的声音就是他自己车轮底下砂砾的沙沙声。此时,他的心早已飞向天边:再过几分钟,世界历史上最重大的时刻就要来到了。
 
  
  第八章  “视死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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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七时四十八分,第一批零式飞机飞抵瓦胡见北端的卡胡库角。透过云层,  “加贺”舰战斗机队队长志贺淑雄大尉只能依稀辫认伸出在海上的陆地和滔滔白浪。转瞬间,他瞥见了渊田的高空轰炸机长机,于是便等待着蓝色信号弹,那是令战斗机发动攻击的信号,因为战斗机上没有无线电装置。轰炸机上的无线电此刻都收听着檀香山的电台广播,听见的是首熟悉的日本歌曲的曲调。
    珍珠港东西两侧的山峰上云团簇拥,但在两山间宽阔的军港上空,云层稀疏。阳光明亮,斜斜的光线把一块块蔗田照得一片浓绿。——原来叫“威墨米”,意为“珍珠之海”——的水面蓝得发亮。在这个区域里,有几架民航机在懒洋洋地盘旋,可是整个瓦胡基地上的陆军飞机此刻却没有一架在空中。在希卡坶、贝洛兹和惠勒机场上,为了防止破坏,所有飞机都机翼对机翼地紧靠在一起。埃瓦机场上的海军陆战队的飞机也是照此办理。在空中的美国军用飞机只有海军的七架巡逻机,它们正在西南方许多英里外巡逻。
    空防系统也毫无戒备。珍珠港内各舰上的七百八十挺高射机枪有四分之三无人值班,陆军的三十一门高射炮只有四门在阵地上——可是它们的炮弹在演习后已送回军需库,因为它们“容易松扣和生锈”。
    到了卡胡库角上空后,渊田的飞机——他本人负责观测——开始从瓦胡岛西岸绕向珍珠港。晨七时四十九分整,渊田用莫尔斯电码向机动部队报告:托……托……托。“托”是“托茨盖奇!(冲锋!)”的第一个音节,含义是:“第一次全面攻击开始”。渊田在飞近目标时面临着一个战术的抉择。如果他判断美国人果真毫无准备,那末鱼雷机就直接向舰列飞去,不然,战斗机就应该首先消灭前架拦截的飞机。前面的天空空荡荡一片平静。不一会儿,珍珠港——传说中鲨鱼神卡亚胡巴贺的神宫——摊开在下方,犹如一大盘模型地图,看上去与他原来想象的完全一样。此时仍然没有一架战斗机升空迎战,也没有冒起任何高射炮火的烟云。这,简直难以置信。
    七时五十三分,他向南云发报:“托拉,托拉,托拉!”这个三次重复的密码为日文的“虎”字,代表“我们奇袭成功”。他打出了一颗蓝色信号弹,表示奇袭目的已达到。由于离他最近的战斗机中队队长没有摆动机翼示意,渊田又打了一颗信号弹。飞在后边较远的志贺误认为这是双发信号,意味着偷袭不能如愿,要他直飞希卡姆机场上空去消灭迎击的敌机,扫清天空,于是,他急忙地穿过科拉科拉山口,同时用右手示意同伴们以攻击队形飞行。五十一架俯冲轰炸机的队长高桥赫一少佐也误解了第二发信号弹。他掉转方向前去袭击守卫珍珠港的高射炮阵地。
    但是鱼雷轰炸机群却直接向目标飞去。村田重治少佐并没有被第二颗信号弹弄糊涂,已用无线电通知他率领的四十架轰炸机按计划行动。等到他发现混乱的时候,大群鱼雷机已经组成了进攻队形。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继续前去攻击主力舰列。
    在志贺的战斗机群后面,“苍龙”的鱼雷轰炸机穿过科拉科拉山口横越岛屿上空。森大尉望见了山坡上的一条条战壕。他们对我们有防备呀!他不禁一惊。一飞出山口,他以一百三十海里的速度下降,从惠勒机场的兵营和机库的头顶上飞过。他扫了跑道一眼,估计机场上整齐排列着的飞机大概有二百架。他发怔了。草草一算,瓦胡岛上至少有五个机场,那么敌方的战斗机就有一千架之多【在森大尉看来,“所有的飞机都象战斗机”。在瓦胡岛,各种型号的陆军飞机共有二百三十一架。其中有八十八架正在修理。——作者】,他的机枪手开始向地面上的飞机扫射——这大概是那天上午的第一阵枪声——然后,森朝着珍珠港飞去。
    檀香山一位名叫罗亚尔·维托塞克的律师和他十七岁的儿子马丁正驾驶着他私人的“埃隆卡”飞机在该岛上空飞行,忽然看见两架日本战斗机——无疑是志贺的战斗机——朝他们飞来,维托塞克立即俯冲穿过日机的下方,朝自己的私用机场飞去,准备向当局报告。  他心中祈祷着上帝别让日本人盯上他这架小小的飞机。志贺继续时左时右地朝珍珠港飞去。一看见珍珠港,他不禁想起了日本的盆景。美国军舰看上去白得发蓝,不像日本军舰那样涂着暗沉沉的颜色。多美呀,他想,象和平本身一样美。几秒钟后,他飞过了珍珠港,到了他的攻击目标希卡姆机场的上空。空中连一架敌机也没有,也没有飞机在起飞。名副其实的奇袭!他望了望周围。鱼雷轰炸机在哪里?该是攻击的时候了。
    就在这时,一架俯冲轰炸机扑向福特岛,投了一颗炸弹后又朝上拔起。一座飞机库顶上冒起一团浓烟。志贺生气地想道:这下子等到鱼雷轰炸机飞到的时候,舰列就要被烟雾遮得看不清了。那个家伙疯了,这是干的什么事!他在西面望见一队鱼雷轰炸机徐而来。他们怎么来得这样慢?象孩子上学似的!这些飞机朝泊在福特岛东南沿海的庞大的战列舰飞去。这就是舰列,七艘战列舰排成两列,里排五艘,外排两艘。一连串的飞机象“蜻蜒下卵似的”把鱼雷扔了下去,然后爬上高空飞走了。几秒钟的寂静。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战列舰“俄克拉何马号”左右晃动。几秒钟后,又有两枚鱼雷击中了舰身,军舰立时倾斜了约三十度。
    第二批鱼雷机是松村大尉率领的从“苍龙”舰起飞的飞机。他第一眼瞧见珍珠港时看到的是林立在耀眼的晨光中的桅杆。他们果然成功了!“找母舰!”他在话筒里对僚机喊道。他下降到一百五十英尺的高度,下面是一片微微随风起伏的蔗田。这时,俯冲轰炸机正在烟雾弥漫中扑向福特岛。“混蛋,”他骂了一声。他们怎么会犯这么个错误,把主要目标遮住了!在福特岛的西北边,六架飞机正在集中攻击一艘看来象母舰的大型舰只。“笨蛋,”他又骂了,“那是谁?”起飞前,他已经对部下说过不要去理会这条船,因为它不过是已有三十三年舰龄的靶舰“犹他号”,甲板上铺满了木板。
    他在海上绕回到希卡姆机场上空五百英尺处,准备袭击舰列。飞行路上,他遇到了一大群从“加贺”和“赤城”两舰起飞的鱼雷机——有几架已经被敌人炮火击中起火,但仍拖着火焰向目标冲击。他从冲天的水柱中间穿过的时候暗自想着自己也会这样干的。他下降到不到一百英尺的高度,开始对舰列外排的一艘战列舰——“西弗吉尼亚号”——发动攻击。鱼雷通常是由飞行员发射的,但在今天,为了加倍保险,大部分领航—投弹手也兼按鱼雷发射钮。“约依! (准备!)”他对着话筒喊道。“德! (放! )”鱼雷一放出,他把操纵杆猛地往后一拉。“鱼雷跑直了吗?”他问领航员,生怕鱼雷钻进泥里去。
    松村加大了油门,但是没有按正常的那样向左转,而是向右爬高。他不断回头看他投放的鱼雷,看到漂满了油的海面上的美国水兵好象是在混汤里爬动。他把机身再倾斜一些,看见“西弗吉尼亚号”舷边喷起了一股水柱。
    这一刹那完全抵得上几个月的训练之苦。“拍照!”他对领航员喊道。不料领航员错听成了“射击,”便令机枪手开火。“照片拍了吗?”松村问道。领航员一声不吭地拍了一张照片——照的是别人炸起的水柱。
    直接穿过瓦胡岛上空的森大尉还在寻找目标。他掠地飞过福特岛,但是在岛的另一边只找到了一艘巡洋舰,于是他作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往回飞到了舰列南端的“加利福尼亚号”附近。可是,在最后一分钟,他蓦地看见自己与目标之间横着一道防波堤。他把飞机拉起,在“犹他号”上空盘旋,但是这艘船好象已经劈成了两半。他便把飞机又降到离海面只有十五英尺的高度,从另一个角度袭击了“加利福尼亚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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