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49章


他们还在抱怨睡眠不足。在此同时,大使馆一等秘书奥村正在吃力地打字,想打出一份清楚的稿子来。但他并不是专职打字员,虽然吃力地打了整整两小时,还是远远没有打完。
    野村到十点半才读到指示他把通知全文于下午一时交给赫尔的电报译文。给赫尔的通知的第十四部分虽然在三个半小时前已抵达,但由于它是用密码拍发的,需要翻译,野村尚未过目。他急忙给赫尔办公室挂电话约见赫尔,但对方回答说,对不起,赫尔国务卿有午宴约会。“是极其重要的事,”野村赶紧说,如果见不到赫尔本人,能不能见副国务卿?停了一会,对方说,赫尔本人可以会见他。
    几分钟后,奥村终于把前面十三部分电文的誊清稿打出来,但共长十一页的电文,涂改之处甚多,他觉得要把它作为日本官方的正式文件,实在欠妥。他开始重打一份。这次,他得到一个年轻翻译的帮助,但这个翻译也是业余打字员。尽管困难重重,奥村还是满有把握在一点钟的约会前把全部文件打出来。
    正当野村给赫尔打电话时,年轻的克雷默也走进斯塔克的办公室。刚在寓所的花园里悠闲地散步和欣赏花房后回来的斯塔克上将,全神贯注地阅读日本的电报。克雷默在办公室的外屋等候时,向他的同事指出,下午一点钟这个时间可能与夏威夷有关。
    斯塔克终于把电报全文十四部分读完。他接着阅读“一点钟”那份电报。有位情报人员建议,“为什么不打个电话给金梅尔上将?”斯塔克拿起电话,  但又断定自己十一月二十七日发的“战争警报”已足以使每个人都保持警惕。另外,珍珠港遭到袭击似乎也是不大可能的。他说,他还是给总统挂电话好。于是,他拨了白宫的电话号码。总统的电话正占线。
     即使日本电报的第十四部分也没使布拉顿大惊小怪,但“一点钟”那份电报却使他“疯狂地”行动起来。他确信,“日本人即将攻击美国的某个设施。”他简直是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他上司的办公室。迈尔斯将军却在家里。马歇尔也在家里。布拉顿不经过正常层次,直接给位于波托马克河对岸的马歇尔家里打电话,值班人员阿奎尔中士回答说,总参谋长刚外出骑马去了。
    那一天,马歇尔跟通常一样,于早晨六时三十分起床,与夫人共进早餐,这是一星期来第一次与夫人团圆,因此闲谈了不少时间。马歇尔因健康不良,身体垮了两次,所以他们过的是很清静的生活。“我不让自己生气,生气要减寿——太伤精神,”他不久前对夫人说。“我必须保持头脑清醒。”
    由于他对前一晚发给总统的意味着“战争”的电报一无所知,他还是兴致勃勃地骑着马跑到政府的试验农场去——这个地方将来要建造五角大楼。他骑马一般不超过一小时,但这次骑的时间却很长。阿奎尔到处找他没找到。当马歇尔回家阿奎尔把消息告诉他时,已经是十时二十五分。他给布拉顿打了个电话,但布拉顿在解释这份“量重要的电报”时过于谨慎小心,没有使马歇尔理解它的紧要性。接着马歇尔洗了个澡,派人把停在河对岸军需大楼的轿车开来。当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时,已经是十一时零几分了。他不慌不忙地读完电报的全文,但和布拉顿一样,得到的印象不深.可是,与布拉顿一样,那份“一点钟”的电报的含义却使他为之一震。他随即拿起一张黄纸,急急忙忙给他手下的太平洋各司令官起草一封电报。电文如下:
    “日本人将于今日东部标准时间下午一时递交一份等于是最后通牒的照会,他们还得到命令立即毁坏密码机器。”
    “所定时间究竟有何含义,尚不清楚,但务必作好戒备。”
    “他给斯塔克挂了个电话。“把递交照会的时间一事通知一下太平洋诸位司令,你认为怎样?”
    “我们已经通知过了,不想再通知了。再发通知只会造成混乱。”
    马歇尔把电话挂了。片刻之后,电话铃又响了。
    “乔治,”斯塔克以不安的声调说,“日本大使要在下午一时会见赫尔,可能有特殊的意义。我同意你的意见,还是给太平洋地区下个通知吧。”他提出用海军的发报设备,因为在紧急情况时,它既快又可靠。
    “谢谢你,不用了。我认为我也能很快下达。”
    “乔治,你是否指示你的人也告诉海军同事一声?”
    马歇尔说,他会这样做的,并在那张黄纸上加了一句话。他在纸上标明“特急—密件”,然后命令立刻把它送到电报中心,按标明的次序发至巴拿马运河、  菲律宾、夏威夷和旧金山。对于时间他很关心,他几次三番命令一位军官去询问,  电报要多久才能送达。“正在发,送达大概要三、四十分钟,”通讯处处长爱德华·弗伦奇上校令人放心地回答。马歇尔没有考虑用保密电话,因为很容易被偷听,而且日本人可能推论出他们的“不能破译的”密码已经被破译。
    电报被译成密码发出,在华盛顿时间十二时零几分,旧金山、巴拿马运河和菲律宾的司令官都得到了警报。但夏威夷方面却因为大气状况的原因,电报没有通。当然还可用海军的无线电通信联络直接向夏威夷呼叫,但弗伦奇上校由于某种原因却避而不用对立军种的“快捷”设施,而用了与檀香山没有直接线路的西联公司的设施。电报甚至没有标明“急件”。
    停泊在那个风光明媚的小岛柱岛海面的联合舰队已进入待命状态,准备在必要时驶出内海接应机动部队。山本已经下达最后一道命令。他的命令与东乡大将在对马海峡发的命令完全相同。
    在“长门”舰上,全体官兵沉着而警惕地等待着。先前关于驶往马来半岛的舰队被发现的担心显然是毫无根据的。山本照样与渡边安治中佐下棋。他聚精会神地下棋,五盘赢了三盘。之后,两人都洗了澡,回到参谋室。山本后来回到自己的舱房,写了一首三十一音节的和歌。
    当时,事实上是有两股日军向珍珠港进逼。第二股是潜艇队,十一艘潜艇用大包围圈的阵势向瓦胡岛围拢——四艘从该岛的东北方向,其余七艘沿瓦胡岛和莫洛凯之间的航道驶近。还有九艘是从马绍尔群岛开来的,其中七艘潜伏在瓦胡岛南边,两艘潜在毛依岛附近以侦察美国舰队是否可能在拉海纳。
    特别进攻部队的另外五艘潜艇,在夜幕的掩护下浮出水面,并从珍珠港西南海面悄悄向珍珠港逼近。每艘潜艇背上都载有一艘长七十九英尺的由两人操纵的微型潜艇。这种潜艇在水下能以每小时二十海里的高速行驶。微型潜艇要偷入航道内,潜到战列舰停泊处附近静待至空袭开始,然后浮出水面,把两枚鱼雷射向某一艘旗舰。起初,山本取消了这个袭击方法,原因是它危险到等于自杀。他在得到保证说会采取一切措施去救回乘员后。还是同意了。
    十二月六日当地时间下午十一时许,各母艇在离珍珠港约八海里的海面处停止前进,开始狡猾地放出微型潜艇。站在潜艇甲板上的人能看见岸上的明亮灯光,甚至识别出怀基基海滩上的霓虹灯。海面上传来隐隐约约的爵士音乐声。几分钟后,四艘微型潜艇相继下水,第五艘潜艇罗盘仪发生故障,无法修理,但这艘潜艇的两名乘员却坚持要继续执行任务。他们爬进了他们的小艇。于是母艇下潜,栓钩脱落,微型潜艇慢慢地向珍珠港驶去。
    机动部队以每小时二十四海里的速度,全速驶向珍珠港北面二百海里的出击点。官兵都各就各位,炮手准备好向任何目标射击。飞行员和水兵们在夏威夷时间十二月七日早晨三时三十分就被叫醒。他们早就写好遗书,连同指甲屑和剪下的头发一起留在各自的橱柜里给家人。他们围上了洁净的腰布,系上“千针带”【一种腰带,作为吉祥消灾的护身符。由母亲、妻子或姐妹站在街头,招徕行人在腰带上缝一针。直到够千针为止。这意味着每根带上有一千人为他祈祷吉祥,武运长久。——作者注】。早饭加餐,吃红米饭和鲷鱼,都是节日时吃的东西。
    舰只颠簸摇晃得非常厉害,有些浪头打上航空母舰的甲板。为了这个缘故,鱼雷手得到命令不得投入第一次进攻,必须等到天大亮后的第二轮进攻时才出动。鱼雷手抱怨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训练,不管风浪如何险恶,他们能够出击。但他们的意见没有被接受。
    尽管负责监视的潜艇发出消息,联合舰队也拍来电报说,除了航空母舰外,美国太平洋舰队各舰队在珍珠港内,但南云对于拉海纳那边还是不放心。他命令侦察机立即起飞作最后一次侦察。在天亮前一小时,“筑摩”和“利根”两舰——领航的两艘重巡洋舰,  当时离珍珠港只有一百五十海里——各自在微风中弹射了两架水上飞机。其中两架朝拉海纳方向飞去,另外两架则飞向珍珠港。他们的任务是在攻击前半小时飞抵目的地,把云层情况、风向、风速等——最重要的是美太平洋舰队究竟在哪里——用无线电报告回来。
    在西面约六千六百海里的海面,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向马来半岛的三个地点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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