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38章


    根据源田的方案,基本目标是舰列,即停泊在珍珠港中间的福特岛旁边的两排战舰。首先,由水雷飞机俯冲轰炸外排军舰,内排则由高空轰炸机和俯冲轰炸机解决。草鹿认为,如果没有精确的瞄准器——日本人知道美国有诺登瞄准器,但却没有把图纸搞到手——第二轮的攻击是不可能成功的。还需要有能穿透厚层甲板而不会提早爆炸的炸弹。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可以用从德国人那里抄来的97型瞄准器,靠勤练来弥补它的性能不稳定的缺陷。对第二个问题,渊田和工程技术人员最终找到了一个简单的解决办法,把战舰炮弹改装成炸弹,把外层大大加固,使之在碰击后不会马上爆炸。
    在欧战爆发前,日本陆军参谋部一直未着眼于打大战。以前,他们的战斗行动一直限于亚洲大陆,但是,一当英国参战,他们便开始准备向英国,有可能也向美国,采取行动。他们派遣了一位最能干的军官井本熊男少佐到东南去调查该地区在战略上是否可行。他取道香港到达河内、西贡和新加坡。回国后,这位少佐递交了侵略香港和新加坡两地的计划。
    次年,有些军官到过更远的地方,目的是调查入侵爪哇、苏门答腊和菲律宾的可能性。但是有关的计划却含混不清,甚至连间谍网都没有建立起来。少数的日侨和退休军官志愿为日本服务,从当地的土人中也得到了某些帮助。许多菲律宾人对在本世纪初埃美利奥·阿圭纳尔多所领导的为推翻美国统治而进行的
 英勇斗争的失败仍然怀有痛苦的记忆,而在英属和荷属地区,绝大多数人更是赞成推翻白人的统治。
    一九四0年十二月——大概与山本认真考虑偷袭珍珠港的同时——驻中国的部队中有三个师接到命令进行热带作战训练。一个特殊单位,即台湾军战术部也建立了起来,其任务是在半年内收集有关在东南亚进行热带作战的资料。这个研究部很小,由林义秀大佐指挥,但真正的推动力则来自有争议的辻政信中佐。辻这人行为极为古怪。一次出于道义上的愤怒和冲动,他放火烧掉了一家艺妓馆,当时有许多同僚在里边作乐。他圆脸秃顶,一对小眼睛不时在眨动,看上去和别的参谋军官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但他那种炽烈的独立情绪在青年参谋军官身上唤起了狂热的献身感。他们把他敬为日本的“战神”,东方的希望。然而,他的某些上级,对他却有严重保留。陆军中最受推崇的人物之一的今村均大将看到了他的天才——也看出了他是个疯子。他的许多同事,例如今井武夫大佐,认为他是一个聪明的,荒诞的,头脑简单的唯心主义者。和石原莞尔一样,他认为,只有他才是正确的。事实上,辻是石原的门徒。他也决心把满洲变为五个民族和睦相处的佛门天堂,不同的是,他想得更远。他梦想把亚洲变为一个伟大的手足之邦,变为亚洲人的亚洲。
    儿玉誉志夫(就是那位要按辻的计划用炸药去谋杀近卫公爵的人)第一次碰见他时是在南京的派遣军司令部。他给辻带来了一封石原的信。今井大佐对他说:  “啊!那个疯子住在马棚后边的一间肮脏的小屋里。”儿玉问辻为什么一个人住在那样破烂的地方。
    “司令部的军官都腐烂透顶”,辻讨厌地回答说。“这些人尽往上爬,搞勋章。晚上不是赴宴就是嫖妓女。自支那事变以来,整个陆军都变坏了。他们恨我,因为这些我都清楚,并把它们讲出来。”其实,他干的远远超过了讲出来。他曾以“腐化”为理由将一名军官交给了宪兵队。后来,这军官便自杀了。
    一九四一年一月一日,这个有趣的人物来到了台湾——据谣传,他是被东条放逐到那里去的,因东条老与石原作对——干起了好像毫无意义的工作。他不但不觉得难过,反而专心致志地研究他自己的任务——马来亚之战。在不到两个月时间里,他从各个渠道得悉,新加坡这个岛屿,与马来半岛顶端只有一条一千一百码长的堤道相连,如果从海上进攻,它是攻不克的堡垒,假若从背后进攻,它就毫无防御能力。
    辻有一位助手,也同样行为乖张。此人是朝枝繁春大尉,二十九岁,身高六英尺,肌肉发达,动作灵敏。他曾立志当个工程师,但因为家境贫寒,就胡乱进了陆军士官学校,因为它是免费的。毕业后,他在中国作战。在战争中,他表现出是个十足武夫,遂袖辻选中。两人一见如故,因为两人都炽烈地燃烧着理想主义和冒险精神。当朝枝被调到陆军省去坐办公室时,他感到无聊极了。他不但抛弃了陆军,连老婆家人也不要了。他改装成平民,化了名,给他老婆和父母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他“要到内海去自杀”。然后便离开了东京,到印度尼西亚去,参加反对荷兰殖民主义的战斗。
    在南下路上,他向辻求助。辻答应为他的朋友的行踪保密,但不到数小时,朝枝便被押了回去,一路上老大不快。他原以为自己会受到军法审判的,谁知不愿让公众拿丑闻开心的陆军,却只令他退伍。或许他在中国表现出来的英雄气概使他免受制裁。他再次离乡背井,来到台湾,为的是要找出卖他的人算账。但是,辻的个性的力量却反而使朝枝志愿去当特务。他的任务是要收集有关缅甸、马来亚和泰国的情报。他日以继夜地钻研这些国家的地理和学习他们的语言,简直到了狂热的地步。
    大概与吉川在夏威夷开始活动的同时,朝枝化装成农业工程师,到了泰国。他用巧妙收买的办法,拍摄了重要地区的照片。他曾与数以百计的土人交谈,包括某些高级人士在内。他相信,泰国是攻占缅甸的最好的跳板,而泰国又能不经流血而轻取。
    缅甸的边界虽有英国军队严守,但在几个月后,他却潜入了缅甸,收集了辻所需要的情报。回到台湾后,他已掌握了热带地形和气候的特点。这些特点改变了传统的热带作战的理论。
    六月间,在日军占领下的中国海南岛,在林和辻的带领下,秘密训练开始了。目的在于试验以最近收集到的情报为依据的新的理论。从前认为,在热得令人窒息的热带气候中,如果连人带马挤在运输舰内,那就等于自杀。辻深信,这不过是个训练问题和军纪问题。他把成千上万的全副武装的士兵装入炎热的船舱,让他们三人睡一张榻榻米(长六英尺,宽三英尺的席子)。在华氏一百二十度的高温下,只让士兵喝少量的水,就这样把他们关了整整一个星期。这些骨瘦如柴的士兵,在(假想的)最坏条件下,携带着马匹和装备,成功地在开阔的海滩上登陆,最后用一营步兵,一个中队炮兵和一连工兵,在实战条件下,演习登陆。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登陆点的海岸的地形和潮水涨落的情报了。为此,辻把他的来去无踪的间谍网成员朝枝派进了马来亚。
    海军以南进会导致与美国冲突为理由,一贯反对南进。虽然如此,永野大将还是在六月中旬正式提出建议,不管是否要诉诸武力,都要向南印度支那挺进。后来证明,对付维希政府用不着使用武力,但这一行动却导致美国冻结日本在美资产,并使日本与西方开战势在必行。起初,参谋长杉山不同意立即着手准备夺取东南亚,但在八月二十三日,在压力面前屈服了。
    对Z作战计划,在海军高级将领中,也曾出现过类似的阻力,为首的是作战课长富冈定俊大佐。那年夏末,他与山本的“雾参谋”黑岛大佐就Z作战计划的风险,  展开了一场唇枪舌剑。富冈指责说,南方的战役得不到应有的重视,在Z作战计划上花费精力过大,而这个战役很可能又是枉费心机。如果攻击的机群发现珍珠港内空空如也,那该怎么办?和黑岛一样,他也是血气方刚,两人辩论之激烈,几乎到了要动拳头的地步,不过,在分手时,两人又言归于好。这次辩论使黑岛对自己的论点也开始产生怀疑。
    山本却坚信不疑。来自东京的反对意见使他更加坚定不移。一次,他对他的棋友渡边安次说:“我将只好辞职了事。”渡边笑了笑。不过,山本却不是说说而己。山本大将决心用辞职这一威胁作为最后一招。
    对珍珠港进行偷袭的飞行训练,在日本四大岛屿中的最南端的九州岛上加速进行。九州这个地方,以活火山,人的好战精神以及盛行娼妓而著称。除了参与策划的人员外,包括母舰舰长在内,谁也不晓得未来的目标在何处。佐伯空军基地的战斗机驾驶员只知道他们正在为需要四艘母舰的飞机倾巢而出的大规模空袭做准备。轰炸机则集中在沿海岸向南约一百五十英里的富高空军基地。在这里,飞行员专门进行夜间轰炸训练,和投弹准确性的训练,作为目标的木筏拖动时,在海面上犁出了层层浪花。
    其他驾驶员则在南方鹿儿岛海湾附近训练。这些飞行员将担负驾驶高空轰炸机和鱼雷轰炸机的双重任务。鱼雷轰炸训练更使
 人开心,因为每个飞行员都得到指示,可以为所欲为——可以在老百姓头上飞过,吓唬他们,也可以在建筑物周围上空翻斤斗。每个机组由三人组成:驾驶员,  观察员(兼投弹手)和报务员 (兼射手)。这些飞机飞越鹿儿岛市背后的五千英尺高的一座山,然后直冲下来紧贴着山形屋百货大楼和车站的屋顶飞过,躲过电杆和烟囱,飞至码头上空时,突然把高度降至二十五英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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