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32章


    他祈祷华盛顿会理解这一点。“你们盎格鲁撤克逊人的麻烦”,一位日本朋友曾对他说,“是你们把日本看作成人,并按成人对待,实际呢,日本人还是孩子,应该象对孩子那样对她”。
    然而,跟往常一样,格鲁的电报在国务院没被人理睬。霍恩贝克认为格鲁是个守旧而又可敬的人,但轻信别人。他受杜曼的影响太深了,而杜曼在东方生活的时间过长,不能客观地对待日本。显而易见,格鲁对日本的同情心使他发自东京的每封电报都带有亲日色彩。
     “魔术”截获的电报使霍恩贝克深信日本人的确在耍两面派。你怎么能信任一个玩弄两面手法,一面谈判,一面准备战争的国家?另外,他相信日本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不会真打美国。所以他叫赫尔不用去理睬格鲁的最新的警告。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是那两位军队首脑——马歇尔将军和斯塔克将军——联合向罗斯福呼吁不要采取任何可能加速危机的行动。打败德国才是主要的战略目的。“即使日本被打败,而德国仍未失败,还不能决定胜负,”他们警告总统说,与日本交战会削弱盟军反对“最危险的敌人”德国的斗争。他们要求,在加强菲律宾和新加坡实力之前的三到四月内不要给日本下最后通牒。
    罗斯福在着手寻找一种如同他对史汀生提到的那样,能“给我们赢得更多时间”的方法,但就在他寻找这种办法时,他收到了危机不能避免的情报。这情报是从东乡外相发给野村大使的一份电报中截获的。这封电报很长,包括方案甲和方案乙,还有秘密指示。这封密码电报被破译后,便立即送给了赫尔。指示的开头一句话就使人产生日本人已放弃谈判的印象:
    “好吧,日美关系已到了边缘,我国民对调整这些关系的可能性正在失去信心。”
    这种悲观语调在原文中是没有的,东乡写的是:
    “正日以继夜地竭尽全力,以调整处在破裂边缘的日美关系【许多日本人认为,这封电报和其它外交电报是故意错译的。没有找到这方面的证据。更加可能的是,这些不准确的译文源于对日本外交官员的习惯用语的无知,也可能是,  那些匆匆忙忙培训出来的译员,想使他们的译文更加流畅和有趣。——作者注】。”
     第二段的译文更容易使人误解:
    “帝国内外情况如此紧张,不可能再拖延下去,但为了表达对维持日本帝国与美利坚合众国之间和平关系的诚意,我们经多方慎重考虑的结果,决定对继续谈判再冒一次风险,但是,这是我们最后所做的努力……”
    原文的语调是负责任的:
   “国内外局势极吃紧,我们经不起任何拖延。出于与美国保持和平关系的诚意,在经过周密考虑后,帝国政府继续与美国谈判。目前的谈判是我们的最后努力……”
    译文然后说,除非这些方案能取得成功,否则两国间的关系将破裂。
    “……事实上,我们是以我国之命运作孤注一掷的赌博……”
    东乡的实际措词是:
    “……所以帝国的安全有赖于此……”
    赫尔读到的是:
    ……此次,我们正向他们表明我们友谊的限度,这是我们正在进行的最后一次讨价还价。我希望我们能按此和平地与美国解决所有麻烦……”
    而东乡是这样写的:
    ……为使问题得到和平解决,现在我们本着完全友好的精神,做出最大的让步,我们真诚希望,在进入谈判的最后阶段之际,美国能重新考虑这个问题,并以恰当的态度处理此危机,以维护日美之间的关系……”
    赫尔拿到东乡关于方案甲的特别指示的译文同样是不准确的。见下面的摘录:
赫尔读到的
本方案是修正后的最后通牒
    [注:如果美国当局问起有关“(在中国驻军的)”适当期限问题,可含糊地回答,期限为二十五年。]
    考虑到美国如此反对我们在未明确地区驻扎军队这一事实,我们的意图是转移占领区并把官员加以替换,以消除他们的怀疑……
    迄今为止,我们曾用模糊的言词暗示我们的答复。我要你尽可能运用不明确的而又好听的语言委婉地告诉他们,大意是:无限期占领并不意味着永远占领……
    (4)作为原则问题,我们急于避免把这点写进日美双方达成协议的正式建议(草案)中去……
    东乡实际写的
    本方案提出了实质上是我们最后的让步
    (注)万一美国问及必须持续多长时间,可大致回答,目标约莫是二十五年。
    由于美国强烈反对无限期驻军,建议把驻军地区及驻扎期限确定下来,以消除她的怀疑……
    此刻,命你:恪守“必要期间”这一抽象用词,尽力使美国产生这种印象,即驻军既不是永久的也不是有明确期限的。
    关于(赫尔的)四原则,要尽最大努力,避免把他们包括在日、美正式协议的条款中去……
     在赫尔看来,单是最后一例,就是它存心骗人的令人信服的证明。这就更加重了他原来的怀疑。事实上,最后一例是个大错误。译者把“四原则”的“四”,列为紧接(1)“不歧视与贸易”(2)“三国同盟条约的解释与运用”(3)“撤军”之后的第(4)点。由于译者把这段译文作为这份电报的主要部分之一,并把“关于”四原则改为(4),作为原则问题,他还武断地塞人“急于”两字,从而使赫尔误信,日本人对正式协议上的任何一点建议,都避免承担义务。
    十一月七日晚,野村带着方案甲来到赫尔的房间。赫尔匆匆地把它浏览一遍;他早已知道其内容——也许,他以为自己知道。并确信,其中不会有任何真正让步的内容,他这种态度是显而易见的,有睹于此,野村便要求约个时间与罗斯福总统会面。每一天都很宝贵,这位将军心急如焚。日本的参谋长们又老在催促,野村被催逼得非迅速决定不可,而赫尔却拖而不决,因为美国的参谋部需要时间。不幸的是,这种各怀鬼胎的行径导致了谈判的恶化。
    三天后,野村大使终于会见了总统,并向总统指出了日本所作的“相当大的让步”,还一再说需要从速作答。罗斯福在回答时,一定还记着马歇尔和斯塔克请求给予时间的话,于是说;“各国务必想到百年以后,尤其是在世界当前所处的时代更应如此。”谈判,只谈了六个月。需要有耐心,他要的不是临时的协议。野村在给东乡的电报中称,美对方案甲,“并不是完全不接受”。这位一厢情愿的将军,  看来是准备抓住任何一点儿希望的。
    詹姆士·沃尔什主教也是如此。十一月十五日,当他刚从另一次远东之行回来后,便给赫尔送去一份冗长的备忘录。在备忘录中,他再次试图劝日本和美国言归于好。  霍恩贝克边看边写下许多讽刺性的批注,目的是给赫尔看。这些批语暴露了他的强烈的偏见。
    这位主教解释说,任何政策一经天皇批准,所有日本人都把它视为“最后决定,成为不容更改的国策。”在这里霍恩贝克用铅笔批道:“如果某项政策一经天皇批准,便不容更改的话,那末,与轴心国帮盟也是‘不容更改’的了”。他还在一段冗长的恳求两国互相谅解的文字旁轻蔑地写下:“劫稚”的批语。
    “值得回忆的是”,沃尔什评论说,“中国人是原打算与日本切实合作,只因发生满洲事件,才把此动向打消并使中国人急剧地转到另一方向。”对此,霍恩贝克用铅笔批上:“按他的说法,‘满洲事件’就是中国人搞的。”当沃尔什写到“今日远东,无真正和平”时,霍恩贝克批注说:“谁应对这一事实负责呢?——日本人(和德国人)。”
    就在那天,来栖三郎特使,经过长途跋涉,风尘仆仆地抵达华盛顿,两天后,野村大使把他带到赫尔的办公室。对这位个子矮小,带着眼镜,胡子修得整整齐齐,曾代表日本签订三国同盟条约的使者,看上一眼就足以使赫尔得出此人不可靠的结论。“无论是他的外表,还是他的态度,都不能得到人家的信任和尊敬,”赫尔在回忆录中写道,“我一开始就觉得,他是个欺诈的人……,在我眼中他唯一可取之处是,他的英语讲得很好,因为他娶了美籍秘书为妻。”
    赫尔相信来栖参与了日本政府搞的圈套,很可能企图用谈判来麻痹我们,  时机一到,便会向我们发动攻击。他陪同这两位日本人走了几百码路,来到白宫。罗斯福装出和蔼可亲的样子,说:“伯利安[伯利安(1850——1925)美国民主党历史上有影响人士之一,能言善辩,曾在伍德罗·威尔逊总统(1918——1920)手下,当过国务卿。——译者]说过,朋友之间不是没有商谈余地的。”
     来栖回答说,必须找到一种避免战争的方法。太平洋“象个炸药桶”。罗斯福表示同意应取得广泛的谅解。
    来栖说,关于三国同盟条约,他不明白:为什么“历来强烈主张遵守国际义务的美国,会要求日本去违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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