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30章


支持首相的文官之一贺屋藏相在回答时提出两个问题:“如果象现在这样下去,不战,而三年后,美国舰队要是攻击我们,怎么办?那时,海军是否有打赢的希望?”
    “谁知道呢?”海军大将永野答。
    “那么,美国舰队会不会来攻打我们呢?”贺屋追问。
    “可能性是百分之五十对五十”永野说。
    贺屋坚持问,假设攻打我们,海军能否取胜?
    永野仍拒绝承担责任。“我们要不就现在避战,三年内再开战,要不就立刻开战,再作继续打三年的筹谋。”又说,不如趁对日本有利的时机现在就开战。
    贺屋提醒他说,永野本人曾承认,如果战争持续三年,能否取胜,还没有把握。“另外,我坚信美国进攻我们的可能性甚小,所以,我总觉得,目前开战并非上策。”
    另一位文官,即东乡外相完全支持他。
     “记住这句老话‘勿指望不会发生的事情。’”永野说,“未来还是个问号,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三年内美国在东南亚的势力将变得强大。
    “好吧,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开战并赢得战争?”贺屋刺了他一下。
    “立刻开战!”永野加重语气答道,“日后再不会有开战良机!”
    杉山说,应该在十二月初开战,不过仍然要与美国继续谈判,以便给日本带来军事上的好处。在贺屋看来,这是令人作呕的。“我们正处在我国二千六百年的历史的转折点。我国之命运正处于千钧一发之际。要我们玩弄外交骗术,这是荒谬绝伦的!”
    “不能那样干!”东乡强硬地说。
    海军军令部次长对他们的怒气冲冲的话置之不理。他说;“代表海军发表意见,你可以谈判至十一月二十日(东京时间)”。
    陆军可不愿意等那么长——他们的限期是十一月十三日。
    东乡怒气冲冲地说:“除非有成功希望,不然我作为外相不能进行谈判。我实在无法接受阻碍成功希望的限期或条件。很明显,你们都应该放弃发动战争的念头。”
    东条首相仍保持冷静,不时支持东乡和贺屋,不时又支持军方。陆军逐渐把火力集中到东乡身上,休息时甚至向他施加压力。他们对他说,“如果外相反对战争,我们只有把他换掉。”在会议桌上用过午餐后,东乡继续申斥陆军。“十一月十三日这期限实在是太荒谬了,”他说,“海军还提出十一月二十日哩!”
    “最迟只能到十一月十三日!”塜田说。再迟,就会在作战部队中引起混乱。
    一位海军大将反对这一死板的想法。海相鸠田繁太郎不明白为什么谈判不能进行到十一月二十九日。
    “请安静!诸位!”塜田将军喊道。“你的建议是乱弹琴。”然后他转向东乡,  “你要的限期是哪天?”
    会议顿时乱了套。东条宣布休息。陆军在休息二十分钟时商定:谈判可以进行下去,必要的话,可谈至十一月三十日。
    复会后,东条首相试图取得进一步的让步,提出:“把限期定在十二月一日行吗?”从心理上讲,这便给了外交家们更多时间了。“你不能让谈判多进行一天吗?”
    “绝对不行”塜田说,“我们绝不同意超过十一月三十日。”
    “塜田君”山岛田大将问:“直到十一月三十日什么时间为准?午夜吗?”这就实际上把限期定在东条所要求的时间上——十二月一日。
    “好吧,”塜田让了步,“就到午夜为止”。
    限期初步定了后,说服美国人达成协议的重担就落在东乡外相的身上了。他说他已草拟了两个递交美国的方案。方案甲的措词比前一建议婉转些,内称:陆军同意在一九六六年前从中国搬出包括防御共产主义部队在内的全部驻军。方案乙是留作万一赫尔国务卿拒绝方案甲时备用的。它包括一项在最后达成协议之前作为最后一着的暂定协议。它的目的是要打消赫尔对日本侵入印度支那的怀疑,  并向他保证,日本将放弃武力征服东南亚的计划。
    在方案乙中,日本答应不再向南面入侵,一旦与中国恢复和平,或在太平洋地区确立全面的和平,日军将全部撤出印度支那。与此同时,日本即将其在印度支那西部驻军撤向北部,而美国则要售给日本一百万吨航空汽油作为报答。
    乙案是不能接受的。“在法属印度支那驻军就能控制中国,使我们能获取南面的原料的一半”,杉山说。“另外,它可加强我们对美国的战略地位,和解决支那事件的地位。与美国达成协议并不意味着美国会给我们原料。我们反对乙案。”面对如此顽强的反对,东乡不得不摊牌说,谈判时间那么短,要华盛顿接受甲案,他确实认为希望不大。拯救和平的现实希望就是把谈判范围只限于南方问题上。  “如果你们让我去做无法做到的事,那就使我太为难了。”
    有几个人——包括星野书记长官和贺屋藏相——觉得,外相是对的,但陆军却坚决不答应。“绝对不能从印度支那南部撤军,”塜田一边喊,一边在重复杉山的论点。“此外,撤军也会使我们从南面来的所有原料补给通路置于美国人的控制之下,他们随时可把补给线切断。”这只不过会使危机再推迟半年,到那时——因气候故——日本用武力取胜的机会就会落空。“因此,方案乙行不通。只能提出方案甲”。
    在以后几小时内,陆军不但一直拒绝从印度支那撤军的建议,反而坚持要向赫尔提出,解除对日本资产的冻结,停止破坏支那事件的和平解决【除了向中国提供相当大的物资供应外,美国现在还向中国提供人力。前美军陆军空翼队上校陈纳德及其“飞虎”队公开在缅甸训练,准备对日空战。一九四一年四月十五日,罗斯福总统签署了一项未发表的行政命令,直接授权后备役军官及现役士兵从陆军空翼队和海军陆战队的航空兵队退伍,以便参加陈纳德的美国自愿航空队。  因为美国当时并没有与日本交战,不能直接与中国打交道,一切安排都通过非官方机构办理,以便保密。“中国中央飞机制造公司”成立后,被授权用一百名美国飞行员和数百名地勤人员,目的在于“驾驶、维修和在中国制造飞机。”日本把它看成是敌对的和挑衅性的行为。——作者注】。这个提议是荒谬的,东乡认为,他无力就这些条件进行谈判。他不顾一切地喊道:“我们不能继续进行外交,——我们亦不应发动战争!”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只能按方案甲行事!”塜田也喊了起来。
    “对,”永野说,“我们就按甲案与他们谈。”
    虽然遭到海、陆军的联合反对,东乡外相仍拒绝在印度支那问题上让步。没有弹药,他怎么能跟人谈判?会场上,吵得一塌糊涂,一位书记官——武藤中将——提议休息十分钟,随即协助东条把另外三名陆军将领叫到休息室进行规劝。  “如果由于陆军反对外相的方案而使谈判告吹”武藤问道,“陆军负得起责任吗?”东条提醒他们,天皇的旨意是要“还原到白纸上”,一定要服从圣上的旨意。杉山最终勉强同意了,但这只能在方案甲失败后。他仍然担心,怎样才能使陆军中的激进分子,在得悉日本做出了这样可耻的让步后,不致发生哗变。
    “那我有办法”东条说。辩论不能没完没了地进行下去。午夜已经过去了。
    其余的人都在御花园里,以清醒清醒被烟雾和激烈的辩论弄昏了的头脑。永野将军拍着东乡的肩膀问:“外相不能把这任务包揽起来,用外交办法解决所有问题吗?就海军而言,你可以按自己的意见行事。”
    东乡暗吃一惊。几分钟前,此人还是个对手。在这个出乎意料的支持鼓舞下,外相重入会场时,决心更加大了。然而,一当辩论重新开始,永野又在那里主战了。原来这是海军暗中主和公开主战的把戏——为了顾全面子和分到一份军费。  “当然”他说,“我们可能失败。不过,如果不打,就得向美国打躬作揖。如果打,那还有取胜的机会。不打,不就跟打败一样吗?”
    永野的话,惹恼了塜田。他觉得永野的话既小心又暧昧。永野好像主战,如果真的如此,为什么不像杉山那样,开诚布公地讲出来呢? 我们大家都怀疑是否有法子取得和平,”他急忙说,“但谁也不愿说‘别担心,即使战争是长期的,我也会承担一切责任’。然而,我们却不能保持现状,所以,结论只有一个:必须打。我塜田认为,战争不可避免。打,此正其时。假如现在不打,明年,后年也得打。现在正是时候!神土的日本精神将照耀我们的事业。”日本向南挺进可能有助于德、意击败俄国,并迫使中国投降。占领东南亚对美国的资源也是个巨大的打击。“我们将建起一座铜墙铁壁,凭借它,我们能将亚洲的敌人一一击败,同时,也能打败美国和英国!”
    塜田的紧急战争呼吁意外地遭到了看来不大可能反击的人的反击——他的上司。杉山说:“他极其勉强地”同意东乡关于从印度支那南部撤军的建议,这个突然的转变除了他的同僚外,其他人简直象受到电击一般。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