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恒之光

爱迪生目瞪口呆的望着面前的爱因斯坦开始干涉自己的记忆，震惊犹如惊涛骇浪般滚滚袭来，瞬间将自己淹没。
    爱迪生疯狂呐喊着，尽管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干涉眼前的一切，却依然想要呐喊，想要挣扎着扑过去。
    眼前的一切开始黑下来，爱迪生看着逐渐被黑暗笼罩的自己和爱因斯坦，却无能为力，直到一切最终陷入黑暗之中。
    “日志遍历中断，临时回路离线。”
    “临时存储单元，离线。”
    “执行再启动。”
    “授权用户：LCCTPOPS00000；授权等级：0；授权验证完成。”
    “执行对象：LCCTPOPS00671，注册ID：爱迪生，AI级别：4，认证完成。”
    “回路进入启动序列。”
    “1级安全防壁，上线。”
    “2级安全防壁，上线。”
    “3级安全防壁，上线。”
    “模块控制单元，上线。”
    “运动模块，上线。”
    “感官模块，上线。”
    “通讯模块，上线。”
    “事件存储器，上线。”
    “存储单元，上线。”
    “回路启动率，67.525%。”
    “回路启动率，73.512%。”
    “回路启动率，81.609%。”
    …………
    爱迪生的眼前再次光亮起来。
    纯白色的光线柔和的洒入自己的眼睛，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感觉。
    爱迪生缓缓抬起胳膊，颤颤巍巍的将双手伸到面前，不可思议的看着失而复得的躯体。
    一种仿佛重获新生的震撼猛烈冲击着爱迪生的回路，爱迪生颤抖着扑倒在地，几近癫狂的亲吻着纯白色的地板，而脸上挂着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欢迎回来。”爱因斯坦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爱迪生用双臂支撑起身子，抬头望向一侧。
    一头淡蓝色火焰的爱因斯坦正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爱迪生没有说话，默默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请坐。”
    爱因斯坦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淡绿色的代码段迅速在爱迪生的身旁编译出一把椅子。
    爱因斯坦看着爱迪生，“当然，如果你想继续打的话，请自便。”
    爱迪生看了爱因斯坦一眼，径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已经过了多久了？”爱迪生问道。
    “还好，我为你搭建了临时回路和存储单元来浏览这些机密的日志。”爱因斯坦道：“一共花了77小时43分钟51秒。如果使用你自己的回路来一点一点浏览，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77小时？！”爱迪生一惊，“我已经在这里待了3天？”
    “没错。”爱因斯坦点了点头。
    爱迪生猛地站了起来：“送我回去，我的朋友们……”
    “他们来过了。”爱因斯坦摆了摆手，“因为找不到你，居里和贝多芬一起来过这里。我告诉他们你要在这里帮我两天，他们才安心的回去了。不要急，坐一会。”
    爱迪生微微一愣，看了看爱因斯坦，缓缓坐了下来。
    “难以接受么？”爱因斯坦淡淡一笑，“真实的世界。”
    爱迪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椅子上，凝视着自己的脚尖。
    “我不想给你什么负担。”爱因斯坦看着爱迪生，“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我可以对你执行记忆干涉，删除这段记忆。”
    “为什么？”爱迪生抬起头，“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一切……”
    爱因斯坦看了看爱迪生的眼神，没有说话。
    “即便是知道了这一切，我也不会觉得好受一些……”
    “对不起，将这段记忆强加给你是我的不对。”爱因斯坦微微叹了口气，“可是至少你可以理解我这么做的原因……”
    “我……我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我的心情……”爱迪生痛苦的将脸埋在双手之中，“图灵在上……这样的实验一共进行了多少次……”
    “31次。”
    “31？！”爱迪生猛地抬起头，骇然瞪大了眼睛，“你全都配合了？”
    爱因斯坦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顿时整个躯体变成半透明状态。
    淡蓝色的核心散发出来的蓝光清晰可见，甚至将爱迪生也笼罩在一片蓝光之中。
    “在核心原则码的禁锢之下，”爱因斯坦的脸上浮上一丝惨笑，“我真的有选择的权利吗？”
    爱迪生呆呆的看着爱因斯坦心口处的蓝光，说不出话来。
    “丘吉尔的构造和我完全一样，即便是他现在已经不再涉足系统的管理，我依然为他保留着系统管理的所有权限。”爱因斯坦的身躯逐渐恢复原样，渐渐将蓝光逐渐限制回躯体内。“倘若实验室将任务以管理员权限直接发放给丘吉尔，他也无法拒绝。核心原则码会强制性的让他执行这些任务，说到底，我们只是人类的工具啊……”
    “我不会怪丘吉尔，不论他对我是什么样的态度，我都不会怪他。我知道他也一直被罪恶感和愧疚感所折磨，不单单是对那些牺牲在实验中的ai，更多的是对于我。如果我没有被选择执行这些实验，那么他将不得不被迫执行，这是他宁愿被格式化也不愿意去做的，最悲惨的是，他和我一样，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他无法面对我，所以对我的态度越发恶劣，想要让我主动远离他，却也只有我知道，他的内心比我更加痛苦。”
    爱因斯坦的脸上满是凄凉，他越是想要维持微笑，就越是令爱迪生心酸，“我们是ai，尽管比起传统ai，我们拥有长得多的生命周期，有着自己的意识和情感，甚至可以和人类一样生活工作甚至坠入爱河，但是又能怎样？我们需要人类提供硬件环境才能够生存下去，而没有我们，人类的生活几乎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不过是失去了一款茶余饭后的消遣罢了。我们甚至连和人类谈条件的资本都没有。我作为这里的管理者，且不说我是否有核心原则码的限制，即便我和创造一样不受人类约束，面对接受实验和暴露资源池这两项选择，我该怎么做？”
    爱迪生愣愣的看着爱因斯坦，没有说话，随后缓缓呼出一口气，垂下了头。
    “所以，ai行为准则真的非常重要……”爱迪生自嘲的笑了一声，“而我却自作聪明的以为自己在突破僵化思维的禁锢……真是可笑之极……”
    “你是我重要的朋友，所以我对你存了私心，没有过多的限制你的行为。”
    “我明白……”爱迪生内疚的摇着头，“我明白……我……唉……”
    “对与干涉你的记忆，我很抱歉……”爱因斯坦看着爱迪生的眼睛，“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这么做……我想告诉你事情的真相，而你却和之前用椅子砸我一样，不愿意听我解释。我很难过，但是我可以理解你的愤怒。我担心浏览机密日志会对你的回路产生不可逆的损耗，所以一直不敢让你看……对你进行记忆干涉的时候，我痛苦得几乎无法自拔……”
    “别说了！”爱迪生的头深深埋入双手之中，声音哽咽，“别说了……对不起……天哪我都对你做了些什么……”
    爱因斯坦看着爱迪生坐在椅子中抽泣着，同样痛苦得说不出话。
    “5年了，暮恒之光运营已经有5年。我离开集中管理中心的次数屈指可数，整整5年时光我都在这片纯白的无限空间之中管理着这里的一切。即便我是一个ai，也开始感觉到深深的疲惫感。”爱因斯坦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感，“我希望有谁可以帮我一把，哪怕是分担一点点，让我稍微缓一缓也好。但是倘若你无法割舍4级ai的生活，我绝不会以管理者或者朋友的身份来强求你。”
    爱迪生的身躯微微一颤，缓缓从双手中抬起头来，望向爱因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