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恒之光

纯白色的无限空间内，两把椅子，一把桌子。
    爱因斯坦和丘吉尔面对而坐，目光直直盯着一条在桌面上缓缓飘荡的暗红色代码段，沉默不语。
    时不时有一些闪烁的信息段从空中落下，轻轻摔落在桌上，而两个ai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静静的坐着不动。
    暗红色的代码段缓缓浮动着，混乱的红色字符不断从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核心涌动出来，紧接着又像是被重力拉扯一般重新聚合入核心之中，缓慢而有着明显节奏。
    就像是沉睡着的恶魔的心脏一般缓缓跳动着。
    爱迪生不知道他们已经盯着暗红色代码段看了多久。很多掉落在桌上的信息段已经从淡绿色变成了黄色，最后逐渐变成了红色。显然这是一些游戏中亟待处理的问题，而爱因斯坦和丘吉尔就像是完全看不见一般，丝毫没有理会在桌上逐渐堆积起来的信息段。
    “怎么办……”
    这是自爱因斯坦和小馨的视讯链接结束后几个小时后，丘吉尔唯一说出的一句话。
    爱因斯坦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的盯着面前缓缓跳动着的暗红色代码段。
    丘吉尔盯着桌面上的暗红色代码段，沉声道：“总要想一个办法……如果病毒依照计划扩散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爱因斯坦依旧是毫无反应，盯着代码段一言不发。
    丘吉尔看了看对面失魂落魄的爱因斯坦，叹了口气，“你还在难过什么？你和小馨本就是不可能的。她是人类，怎么，难不成你把自己也当成人类了？”
    爱因斯坦微微一颤。
    “你也知道，人类和ai之间是有着不可逾越的电子鸿沟的。”丘吉尔淡淡道：“她一直以科学家的身份看待我们ai。毫无疑问她对你是有感情的，因为她看着你在她手中编译完成。但是这绝不是你想象的爱情，这种感情更多的倾向于母爱，你明白么？”
    爱因斯坦没有说话，缓缓低下头。
    丘吉尔皱了皱眉，猛地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爱因斯坦的身边，将爱因斯坦从桌子上扶起来，靠在椅背上。
    “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把所有的男性化ai都做成我们的样子，而女性化ai都做成小馨的样子么？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设计广场上那个喷泉么？”丘吉尔俯视着满脸痛苦的爱因斯坦，“我们是ai！ai！你懂不懂？！记住自己的身份和立场！”
    爱因斯坦浑身一震，仰头看了看丘吉尔，随后再次痛苦的垂下头：“我知道……可是我就是很难过……”
    “比起沉浸在痛苦之中，”丘吉尔指了指桌上的暗红色代码段，“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处理这个！距离实验室要求的实验开始时间还有10分钟！你到底要怎么做！”
    爱因斯坦缓缓抬起头，盯着桌面上跳动速度越发激烈的暗红色代码段，喃喃道：“还能怎么办……我们有选择权吗……”
    丘吉尔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看着爱因斯坦：“你不明白这个实验要做什么吗？他们要用病毒来攻击我们的系统，借此测试系统的自我修复能力！你知不知道这对于资源池的ai意味着什么？！一旦病毒散播出去，多少ai将会无辜受难！”
    “可是你让我怎么办？”爱因斯坦抬起头，冲着丘吉尔露出一丝惨笑，“我能怎么办……以管理员权限下的命令，我如何拒绝……小馨甚至把启动码都发给了我………”
    丘吉尔愣愣的望着缓缓出现在爱因斯坦手上的淡蓝色代码段，完全说不出话来。
    “欢迎来到ai集中管理中心。”
    优美的提示音突然在空间响起。
    淡蓝色的光粒迅速汇聚起来，在小桌前汇聚成一个人形。
    没有躯体的爱迪生看着自己出现在这里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出现在空间中的爱迪生看着满桌不断闪烁的红色信息段，吓了一跳，“你们搞罢工吗？”
    丘吉尔没有说话，低头不语。而爱因斯坦则瘫坐在椅子上，右手上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
    爱迪生到小桌前，捡起一片闪烁着的信息段，点开快速浏览着里面的错误日志。
    “风谷据点的一个山贼错将银蛇戒指当做任务奖励毒蛇戒指发放给了玩家。”爱迪生皱了皱眉，“这两个物品可是相差了6个等级啊，你们没有去处理吗？”
    丘吉尔和爱因斯坦没有说话。
    爱迪生惊讶的抬起头望向两个ai，“你们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爱因斯坦没有回答爱迪生的问题，只是出神的喃喃道：“如果我没有按时启动病毒……实验室立刻就会知道……那整个系统将会面临实验室的全面检查，资源池的存在一定会被发现……”
    “什么病毒？”爱迪生一愣，“还有……实验室……这都是些什么？”
    “等等……”丘吉尔突然望向爱因斯坦，“安全防壁！CFGS-0919安全防壁！我们用它来抵御病毒！上个月实验室将部分安全防壁的权限移交给你了，不是吗？”
    “这些实验室完全想过了……”爱因斯坦缓缓举起颤抖的手，微微一点。
    顿时一张淡蓝色的复杂列表出现在了小桌之上。
    “这是安全防壁的白名单……”爱因斯坦的手颤抖着滑动着淡蓝色窗口，“除了我们所有的注册ai在内，最后这一行……身份识别码：RecoverTest-95717……就是桌上这个病毒……而我的权限根本无法改动白名单，安全防壁根本不会阻挡病毒……”
    “什么？！”丘吉尔震惊的几乎无法站稳。
    “病毒？！”爱迪生惊恐的望向桌面上缓缓搏动着的暗红色代码段，“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会有病毒？！”
    “爱迪生……”爱因斯坦缓缓抬起头，看着一旁的爱迪生，声音开始颤抖：“如果我告诉你……我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需要启动这个病毒……并且要等它自由活动24小时之后再行处置，可能会有ai因此而被感染，也有可能不会……你会原谅我么……”
    “什么？！”爱迪生看着瘫坐在椅子里的爱因斯坦，惊讶的微微退了一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丘吉尔，他是不是……”
    爱迪生看着默然不语的丘吉尔，再看看满桌子没有处理的信息段，顿时犹如跌入冰窖一般，惊骇得几乎无法呼吸。
    “不，不……绝不可能……”爱迪生颤抖着后退，难以置信的看着爱因斯坦：“你可是这里的管理者啊……为什么……”
    猛然间，一个淡蓝色窗口出现在爱因斯坦的面前。
    窗口中没有任何说明，唯一可以看到的就是一个大大的倒计时。
    30……29……28……27……26……
    爱因斯坦看着面前不断缩减的倒计时，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带着淡蓝色代码段的右手缓缓举了起来。
    “图灵在上……原谅我……”爱因斯坦的声音中带着哭腔，颤抖的右手不断接近淡蓝色窗口。
    丘吉尔和爱迪生张大了嘴，愣愣的看着爱因斯坦的手不断接近窗口，却感觉自己没有丝毫力气去控制自己的身体来阻止爱因斯坦。
    终于，在倒计时到达3的时候，爱因斯坦的手轻轻触碰到了淡蓝色窗口。
    顿时右手上的蓝光瞬间消失，于此同时，在桌上缓缓搏动着的暗红色代码段在同一时间消失了。
    爱迪生猛地瘫倒在地，难以置信的看着爱因斯坦。
    而爱因斯坦则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手臂颓然放下，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没有躯体的爱迪生看着整个过程，他已经彻底无法思考，甚至连泪都流不出一滴，只能忍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看着这三个ai。
    淡淡的蓝光在空间中亮了起来，将爱因斯坦和爱迪生笼罩在其中。
    爱因斯坦扭头望去，却看见丘吉尔手中托着一颗淡蓝色的光球，散发着耀眼的蓝光。
    “这个……是我全部的认知……”
    丘吉尔刚一开口，爱因斯坦顿时浑身巨震，难以置信的看着丘吉尔。
    “我理解你的无奈，可是，我无法原谅你，也无法原谅不能阻止你的我……”丘吉尔缓缓上前一步，轻轻的将光球放在桌上。
    “今后，这里的一切再和我无关。从现在起，我不再担任这里的管理ai……”丘吉尔头上淡蓝色的火焰逐渐减小，随后缓缓消失。
    “丘吉尔……”爱因斯坦看着丘吉尔的侧脸，“别走……我需要你……你忘了，我们是朋友啊！”
    “是的，我们永远是朋友，但我无法再帮你了……”丘吉尔背过身，不愿看爱因斯坦的眼睛。
    “可是我没有办法……”爱因斯坦呜咽着，将头埋入双手之中，“如果不释放病毒……整个资源池的ai或许都将被发现……到时候会怎样……我再也不想经历创造的事情了……”
    “这也是我还能理解你和把你当朋友的原因……病毒已经送出去了，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淡淡的蓝色光粒逐渐从四面八方飞来，将丘吉尔笼罩在其中。
    “我会进入资源池，以我的能力去尝试发现病毒，去帮助可能会受到威胁的ai。”丘吉尔低声道：“翡翠之海的巨龙已经做好了……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去担任它的ai，不要来找我……”
    “丘吉尔！”爱因斯坦猛地抬起头，却只看到四处飞散的淡蓝色光粒。
    爱因斯坦愣愣的看着丘吉尔消失的地方，又将视线转向了桌上的淡蓝色光球，最后望向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的爱迪生。
    “爱迪生……”爱因斯坦的脸上浮上一丝惨笑，“你可以体谅我的，对吧……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吧……”
    爱迪生缓缓站直身体，伸出手，一把揽住桌上闪烁的信息段。
    “你这个……恶魔！”爱迪生怒吼着，将手中的信息段抛向爱因斯坦，砸在了他的脸上。
    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是爱因斯坦却仿佛被千斤巨锤猛击心口一般，痛的几乎无法呼吸。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爱迪生冷冷的抛下这句话，转过身，淡蓝色的光粒迅速向身体汇聚。
    “开始传送，传送地……@￥@#……&&*……嘶……传送进程终止。”
    爱迪生一愣，猛地回过头，正对上爱因斯坦的脸。
    “对不起，我已经失去了两位朋友……我不能再失去你了……请原谅我……”
    爱因斯坦的手指轻轻点在了爱迪生的头顶。
    “1级安全防壁，离线。”
    “2级安全防壁，离线。”
    “3级安全防壁，离线。”
    “运动模块，离线。”
    “感官模块，离线。”
    “通讯模块，离线。”
    “模块控制单元，离线。”
    “事件存储器，进入遍历序列。”
    “存储单元，进入遍历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