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1905·第3部

第47章


汪精卫的这番安排,已经表明了他赴死的决心。
    会议结束后,汪精卫留住了陈璧君。
    “马上就要干大事了,我已经不打算再活下去,”汪精卫试图劝说陈璧君,“我希望你能认真地考虑,现在还来得及退出,你可以回到家中,过自由自在的生活。”陈璧君是暗杀团中唯一的女子,而且还不满十九岁,正是花季年华,汪精卫不希望她被牵扯进这场刺杀。
    然而陈璧君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她加入暗杀团潜入北京城,不是为了刺杀摄政王载沣,也不是为了谋刺某位满清要员,而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刺杀在即,有些话不说出口,恐怕这辈子就没有机会了。陈璧君再次向汪精卫表达了爱意,并坚定地说道:“这件事必须我们一起干,你如果死了,我就陪你一起死!不过——”她的语气忽然温柔下来,“万一我们两人都活了下来,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你,那时我希望能做你的妻子,你能答应我吗?”
    陈璧君千里相随,她心中的情意,汪精卫早已知道。此时此境,汪精卫心里不禁大为感动,说道:“如果我们都活了下来,那就是天意。天意不可违,我自然愿意做你的丈夫。”
    简单的对话,两人就此情意相融,在刺杀载沣之前,相互许下了终身。
    宣统二年汉历二月二十三日深夜。
    鸦儿胡同内,两道黑影一前一后,缓步前行。
    行至鸦儿胡同的中段,前面那人停下脚步,接过后面那人手中的东西,两人继续向胡同的西段走去。
    这两人便是黄复生和喻培伦,因手中的大铁罐重达数十斤,两人只好各提一阵,很是花了一番工夫,才来到了石板桥下。
    这已是两人第三次深更半夜来到石板桥下了。
    二十一日的后半夜,两人第一次悄悄来到石板桥下,准备在干涸的水沟里挖出一个用来埋设炸弹的坑。挖坑难免会发出声响,因此两人尽可能地放缓了动作,使声响不那么刺耳,并且挖一阵便停下来,探出头去观察四周,确定四下里没有动静后,再继续挖。挖好坑后,两人便回到了守真照相馆。
    二十二日的后半夜,两人提着大铁罐来到了石板桥下。两人将铁罐放入坑内,铺上了一层泥土,然后将引爆的电线拉向北边的阴沟。然而让两人颇为沮丧的是,电线竟然短了一些,拉不到阴沟的位置。这一意外状况的出现,迫使两人只好把大铁罐又挖了出来,沿着原路提了回去。
    现在两人第三次来到了石板桥下。
    电线已经接得足够长,保证能够拉到阴沟,这一问题已不复存在。
    两人将大铁罐放入坑内,喻培伦负责铺上泥土,黄复生则拉着电线朝北边的阴沟走。
    黄复生刚走了几步,不远处一户院落里忽然响起了狗叫声,而且越叫越激烈。
    深更半夜,狗不会无缘无故地吠叫,除非附近有人。
    黄复生心头一动,急忙蹿回石板桥下,“嘘”了一声,让喻培伦赶紧停止铺土,然后静听四下里的动静。
    除了狗叫声,没有听到其他任何动静,黄复生只好悄悄地探出头去,向传来狗叫声的方向张望。
    这一张望可不得了,只见远处一条黑影一闪,消失在了一堵院墙后。
    黄复生知道有人发现了他们,但不清楚这人到底是谁,说不定是夜里巡街的暗探,也有可能只是附近的居民。
    黄复生不敢轻率大意,小声地用日语吩咐喻培伦,让喻培伦赶紧回守真照相馆向汪精卫等人报告这一情况,让大家随时做好撤离的准备。
    “你呢?”喻培伦用日语问道。
    “我留下来看看情况,”黄复生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喻培伦立刻动身,爬出水沟,朝南边狂奔而去。
    黄复生留在石板桥下,继续探出头去,观察四周的动静。
    不一会儿,他看见甘水桥胡同的深处出现了火光,火光下有七八个人,正快步朝石板桥跑来。
    黄复生知道已经露馅,急切之间想取走大铁罐。但大铁罐太重,想提着它奔逃,是很不现实的事情。
    胡同深处那七八个人来得好快,顷刻间已跑到了胡同的中段。
    黄复生不敢再耽搁,急忙草草地用泥土将大铁罐掩盖上,随即顺着水沟朝北边跑了十来步,然后蹿上街道,迅速地逃离了现场。
    那七八个人冲到了石板桥上,除了一个通风报信的暗探外,其余人全都是巡警。
    身为清廷的摄政王,载沣的地位非同小可,他的人身安全,由王府亲兵护卫、禁卫军、步军统领衙门和京师警察厅共同保护,尤其是京师警察厅,不分昼夜地在载沣上朝的线路上布置暗探,并隔一段路就设置一个巡警点,安排一队巡警负责附近的巡视工作。
    方才正是一名暗探发现石板桥下有动静,急忙跑去附近的巡警点,叫来了一队巡警。
    这些巡警挨个跳下石板桥,举起火把照明,看见了满地的脚印,以及一片翻新的泥土。
    巡警们将翻新的泥土拨开,大铁罐顿时出现在眼前。
    一开始,巡警们不知道这个大铁罐是什么东西,直到发现一根相连的电线后,才反应过来,眼前这玩意儿竟是一颗巨型炸弹!
    抓捕
    消息立即传入了醇亲王府,熟睡中的载沣被下人叫醒,得知这一消息,当场震惊失色。
    震惊过后,便是愤怒。
    石板桥离醇亲王府很近,只隔了两条胡同,载沣愤怒这帮巡警无能,竟让别人在眼皮底下埋好了炸弹,并且最终只起获了炸弹,没有抓到埋设炸弹的人。同时,他也愤怒竟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打起了他的主意。
    载沣身居高位,却没什么才能,虽然愤怒至极,可一时之间却没有好的处置主意。他急忙派人通知庆亲王奕劻和肃亲王善耆前来议事。
    得知有人图谋刺杀摄政王的消息后,奕劻和善耆立即乘坐马车赶到了醇亲王府。
    深夜会面,奕劻开口便道:“这件事十之八九,是革命党所为。”
    载沣也猜想是革命党人干的,直恨得咬牙切齿,骂道:“这帮反贼无法无天,目无朝廷,当真猖狂到了极点!”
    善耆却显得十分冷静,说道:“当务之急,是不可透露半点与革命党相关之言词,更不可全城戒严,大肆进行搜捕。”
    载沣一愣,问道:“此话怎讲?”
    一旁的奕劻,却捋着胡须微微一笑。
    善耆解释道:“埋弹之人没有被抓到,必心存侥幸,如果我们放出此事乃革命党所为之消息,且在城中大肆搜捕,埋弹之人必定逃之夭夭。与其这样,倒不如暂且不动声色,再伺机放些烟雾,迷惑埋弹之人。”
    载沣深觉有理,又问:“放什么烟雾?”
    善耆没有直言,只是说道:“摄政王放心,此事交由我来处理,一定办得妥当,数日之内,必将埋弹之人抓捕归案!”言语之间,极有把握。
    第二天一大早,石板桥周围布满了巡警和看热闹的民众,各家报社纷纷派来记者进行拍照和采访。
    很快,北京城内各大报纸均头版头条刊登了石板桥下发现巨型炸弹、有人想刺杀摄政王的新闻,并对这一事件做了各种分析。
    有报纸称,在石板桥下发现了包炸药的报纸,上面写有“伦敦”字样,而贝勒载洵和载涛刚刚从欧洲结束考察回到国内,很可能是他们两人搞的暗杀阴谋;也有报纸称,庆亲王奕劻与肃亲王善耆素有矛盾,说不定是两人中某一人策划了此事,用以将祸水引向对方;还有报纸称,此事极有可能是贝子溥伦所为,目的是想刺杀摄政王,然后篡权夺位。除此之外,报纸上还有多种言论,均分析得头头是道,都认为这起事件源于清廷内部的权力斗争,而没有一篇报道怀疑到革命党人的身上。
    在各大报纸大扇舆论风的同时,在石板桥下起获的巨型炸弹,被送到了京师警察厅,并请来了在京的洋人专家进行检查。
    检查完后,这些洋人专家非常惊愕,断定这不是一枚普通的炸弹,国内很难有人能制造出来,并很快给出了检查结论,指出炸弹内的炸药是外国制造的,但填装炸药的大铁罐却非常新,很可能是新近才打造的,因此这枚炸弹极有可能是在北京进行的组装。
    有了这一发现,善耆立即密令京师警察厅的巡警展开行动。在不走漏任何风声的情况下,巡警们换上便装,拿着大铁罐的照片,开始走访北京城内的各处铁铺。
    二月二十七日,有巡警走访到鸿泰永铁铺,铁铺的老板一眼便认出了照片里的大铁罐是由自己的铁铺打造的,并说是不久前应守真照相馆的要求而打造的。
    鸿泰永铁铺老板的指证,使得巡警们的目光聚焦到了守真照相馆。
    而这一切,汪精卫等人却毫不知情。
    埋设炸弹被发现的那晚,喻培伦先赶回守真照相馆,将可能事泄的消息通知了汪精卫等人。
    汪精卫镇定地说道:“大家不用慌张,先等等。”
    片刻后,黄复生也飞奔回来,告知了炸弹已被发现的消息,让大家赶紧收拾东西撤离北京。
    汪精卫依旧镇定自若,冷静地分析道:“炸弹虽然被发现了,可你们二人没有露面,谁又能查出是我们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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