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1905·第3部

第28章


现在胡客被困在天口赌台内,小胡子终于有了报仇尽忠的机会,因此胡客一扑向梁有慈,他立刻闪出,挡在了梁有慈的身前。
    在南帮暗扎子当中,几乎所有暗扎子都使用枪械,小胡子却是一个例外。
    与刺客道兵门青者一样,在这个世道飞速变化的时代,小胡子仍然坚守着冷兵器。
    他解下了腰间的缠绕物,亮出了绳类兵器——索镖。
    胡客最擅长的本事是近身击杀,能克制他的便是可远可近的兵器,如果对手实力强劲,又使用这一类兵器,譬如使锁链刀的白锦瑟,胡客便很难对付。
    索镖既可远攻也可近攻,正是最克制胡客的兵器。但天底下只有一个白锦瑟,小胡子与之相比,实力还是差了太远。所以面对胡客,小胡子没有丝毫胜算,索镖的首掷刚一落空,胡客立即抓住机会,欺近到他的身前。
    一旦近了身,连白锦瑟都不是胡客的对手,何况是小胡子。
    此时两侧的挂画后已经冲出了上百个暗扎子,胡客身陷绝境,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擒住梁有慈才有一线生机,因此一动手他便尽了全力,避开索镖欺近小胡子,问天一出就是快如闪电连续不断的杀招。
    小胡子的索镖未能圈回,已被问天刺入了胸膛!
    小胡子倒吸一口凉气,临死之前,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抱住了胡客。只要让胡客无法移动,哪怕只是片刻时间,也足够上百个暗扎子瞄准开枪,将胡客乱枪打死。
    胡客当然知道小胡子的心思。小胡子刚一抱住他,他便用力一挣,发现挣脱不了,立即原地转向,将小胡子挡在身前,同时向梁有慈快速移动。
    枪声骤响,震得赌台内嗡嗡作响。
    所有的子弹都打在小胡子的背上,小胡子就此惨死,双目依旧圆瞪。
    胡客将小胡子当做肉盾,趁机逼近梁有慈。
    另一个守灵人急忙扔掉招魂幡,拔出腰间的手枪,朝胡客开枪。
    胡客用小胡子挡住暗扎子的枪击,与这个守灵人却是正面相对。胡客的目标是梁有慈,同时也用余光留意着这个守灵人。守灵人刚一拔枪,胡客立即缩身,从小胡子的双臂中抽脱,当守灵人开枪之时,他已脱离了小胡子的环抱,着地一滚,钻入了置放棺材的木架之下。
    守灵人尚未回过神来,胡客已从下方攻到,问天势夹劲风地掠过,守灵人的左腿登时齐膝而断。惨叫声中,守灵人摔倒在地,眼前一道红光掠过,咽喉骤然一凉,已被问天割破。
    两个守灵人都是南帮暗扎子中的佼佼者,而且地位不低,因此才有资格为两位旧主守灵,并承担起了保护梁有慈的重任。即便如此,两个人竟都在一个回合内便败于胡客之手,并且因此丢掉了性命。
    但两个守灵人这一阻拦,却给己方人赢得了时间。
    梁有慈趁机拄着拐杖连退了数步,上百个暗扎子也趁机分营散位,呈扇形向棺材围拢过来。
    胡客暂时藏身于棺材之后,但他必须立刻有所行动,否则就将坐以待毙。
    胡客从死去的守灵人手中夺过手枪,举枪便射。
    他不是胡乱开枪,而是瞄准了头顶的吊顶花灯。
    连续数枪,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巨大的吊顶花灯被彻底击碎,灯光一灭,赌台内部顿时暗了许多,只剩下高处被红布遮住的十六扇窗户尚有微弱的光亮透入。
    枪响加灯碎,分散了南帮暗扎子的注意,胡客趁机从棺材后蹿出,去势如电,直奔梁有慈而去。
    梁有慈右手抬起,握紧弯柄上的机括,拐杖前端伸出一截钢刺,点向胡客。
    但梁有慈年老力弱,这一点既没有力道也没有速度,只是徒劳之举,对胡客没有任何威胁。
    胡客避开钢刺,问天向上一抬,停在了梁有慈的颈侧。
    小胡子被当做肉盾,暗扎子还有胆子开枪,可老主母被擒,却没哪个人敢轻举妄动,何况此时赌台内光线太过昏暗,即使枪法再准的暗扎子,也不敢轻易开枪。上百个暗扎子举枪对准了目标,却没有一个敢扣动扳机。
    “动手!”
    这句阴沉沉的命令,出自梁有慈之口。
    梁有慈对人世已毫无留恋,早就抱了必死之心,否则也不会为自己准备好棺材。现在只要周围的暗扎子开枪,她和胡客都将必死无疑,但她既能报得大仇,又能遂了死志,可以说是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梁有慈的命令一出口,顿时提醒了胡客。
    胡客知道自己犯下了一个错误。
    一个置生死于不顾的人,是起不到人质作用的。
    但他还有时间来纠正这个错误。
    趁所有暗扎子尚且犹豫不决,胡客急忙挟着梁有慈退到了一口棺材旁。
    胡客改变了目标。
    他现在的目标不是梁有慈,而是躺在棺材里的尸体。
    胡客用一只手制住梁有慈,另一只手伸入棺内,将吴麒峥的尸体拉了出来,挡在身前,作为新的保命符。至于吴麒峥浑身腐烂,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恶臭味,胡客却全然顾不上了。
    虽然梁有慈下达了动手的命令,但所有暗扎子都在犹豫,不敢贸然扣动扳机,而是希望等着别人先开枪。此时见胡客拿一个死人来做挡箭牌,暗扎子都心想这人莫非傻了,死人能有什么用?
    但某些时候,死人的确比活人更为管用。
    至少对于梁有慈而言,这一招是管用的。
    吴家虽然统率南帮暗扎子,却是一个小型家族,最近的四代人都是一脉单传。梁有慈早年丧夫,儿子吴驰国成了她唯一的寄托,到后来有了孙子吴麒峥,她更是无比爱怜。若非爱之深爱之切,她也不会对杀死吴驰国的凶手穷追不舍,也不会时刻将吴麒峥守着护着,不让其参与任何暗杀行动。因此胡客的这一举动,可谓不偏不倚,正好击中梁有慈的软肋。
    见吴麒峥的尸体被胡客拖了出来,原本下令动手的梁有慈,急忙喝止了所有暗扎子,命令任何人都不许开枪。吴麒峥已经死得很惨,她可不想自己的宝贝孙子死后还要遭受乱枪穿体的痛苦。
    眼见这一招奏了效,胡客立刻又抓住吴驰国的掌骨,将整具骸骨拉了出来。
    吴驰国的骸骨原本早已散架,但梁有慈爱子心切,竟亲手用丝线将骨头一节一节地缠连起来,并且根据四季冷暖为其更替衣物。胡客将吴驰国的骸骨负在背上,以免有人绕到供桌后,从身后放冷枪。
    吴驰国和吴麒峥的尸骨同时被胡客挟持,梁有慈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焦急神色。
    梁有慈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管不顾,却为了两个死去的至亲,毫不犹豫地更改了命令,放弃了报仇的绝佳机会。这一点在众多暗扎子看来,实在太过不可思议。但梁有慈平素行事狠辣,若非如此,凭她一个女人,如何能够镇得住这么多暗扎子?她一出声喝止,原本还在犹豫的暗扎子,此时全都打定了主意,绝不扣动扳机,否则不一小心打中了两位旧主的尸骨,哪怕击杀了胡客,事后也难逃梁有慈的追责,那时候定然有无穷无尽的苦头吃。
    胡客知道眼下只是暂时击中了梁有慈的软肋,这样的局面不可能持续太久。他必须趁梁有慈想出对策之前,尽快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有了梁有慈和两具尸骨在手,上百个暗扎子不敢轻举妄动,然而即便如此,胡客却没有提出开门放他离开的要求,反而挟着一人二尸,朝左侧的挂画移动。
    身处无比凶险的境地,胡客却没有考虑脱身的事。此时在他的心中,有且只有一个目标,那便是找到胡启立。
    睚和眦进入天口赌台,是他亲眼所见,然而此刻赌台内却没有两人的踪影。
    天口赌台关门闭窗,没有其他出口,睚和眦进来后没有再出去,两个大活人绝不可能凭空消失,唯一的解释,是赌台内还有别的空间可以藏身,而这样的空间只可能位于两幅挂画的后面。上百个暗扎子从两幅挂画后涌出,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所有暗扎子虎视眈眈地盯着胡客,但全都投鼠忌器,不敢开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胡客逼近挂画。
    胡客将挂画掀起了一个角,露出了墙壁上的铁门。
    铁门呈敞开状,门内是一个狭小的“福寿房”。福寿房即吸食“福寿膏”的地方,是赌台内提供给赌客们吸食鸦片的秘密场所。
    这间福寿房内空无一人,胡客便又移动到赌台的右侧,掀起了右侧的挂画。
    右侧的挂画后同样有一扇铁门,铁门连通的同样是一间福寿房,但是这间福寿房里却有三个人。
    这三个人都坐在一张方桌前,其中两人见到胡客后,立刻如弹簧般站了起来,正是十二死士中的睚和眦。
    睚和眦本以为引胡客进入天口赌台后,胡客定然有死无生,没想到胡客竟然活着,而且还闯进了福寿房。两人立刻拔出短柄弯刀,目不转睛地盯着胡客。
    在睚和眦的中间,还坐着一个人。这人没有回头,保持着背对铁门而坐的姿势。这人虽未回头,但见了睚和眦的反应,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当即放下手中的茶碗,抓起桌上的一张脸谱,迅速地罩住了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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