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球记

第3章


老刀常说这句话。老刀的普通话严重不标准,总是带着或多或少的上海口音。
老刀大概在2000年前后才再婚,他是老婆是个骨子里透着风骚的风韵犹存的漂亮女人,叫小风,大概是70年前后生人。虽然她年纪不是很大,但是经历可不凡。据说她曾经在日本东京“留学”10年,后来听别人说她所谓的“留学”,其实是在东京卖春。卖到了最后,居然成了老鸨子。在日本着实赚了很多钱,2000年前后回国后,跟老刀勾搭到了一起,俩人很快就结婚了。对于老刀来说,小风的确是个贤内助,老刀对外,小风管钱,俩人不但是夫妻,也是生意上的好搭档。
二狗认识老刀已经有4年了,认识他的原因也是赌博。那段时间二狗赌球输了不少钱,已经接近青皮了。结果在黄埔区的一个球庄那里一个礼拜又输了20几万,到了礼拜一结账的时候,二狗只能结出10万,剩下的10几万需要分期还。由于和这个庄家不熟,所以需要一个头面人物给二狗做担保。二狗通过一个朋友,认识了老刀。二狗的朋友说:“你这事儿出在黄浦,要是在杨浦、虹口,老刀说句话,他怎么也得给你免去个3、5万。老刀听完笑笑,没说什么。
第二章 棋牌室
事情解决得异常顺利,老刀的面子就是不小,几个电话打过去,对方就同意了二狗分期付款的建议。事情虽然解决了,但是二狗始终觉得欠人家老刀一个人情,毕竟以前和老刀没什么交情,人家却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所以总想表示表示。当时正临近春节,所以二狗就买了两条中华烟去他家看他。去时恰逢老刀宴请朋友,二狗也就坐下来陪着喝了几杯。这一顿大酒过后,二狗和老刀就成了朋友。再后来,二狗帮老刀家亲戚找过工作,老刀也又帮二狗解决过球帐,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二狗戒赌以后也经常跟老刀联系,没事儿喝点小酒,聊聊天,但07年以后,由于工作很忙的原因,跟这些当年赌博圈的朋友渐渐失去了联系。二狗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无论走到哪里,总能跟这些江湖中人混在一起,可能是,二狗身上有江湖气吧。气味相投的人,总是很容易混在一起。
按照老刀提供的地址,在虹口区和杨浦区的交界处,二狗找到了老刀的“棋牌室“。这棋牌室就开在繁华的大街上,名字不是“XX棋牌室”,而是“XX投资有限公司”。二狗信步走进了这个“投资公司”,发现里面还真不小,转了好几个弯,才走到了老刀的“办公室”,还别说,老刀的办公室还真是气派,装修的也不错,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办公室,更像是江湖人士的会所。老刀端端正正的坐在老板椅上,正凝神看着桌子上的电脑。
和以前相比,老刀的腰杆似乎没那么直了,脸也有些憔悴。而且,那双一向明亮的眼睛似乎也变得有些浑浊。
二狗问:“棋牌室怎么开到投资公司这边了?这投资公司也是你开的?”
老刀点了点头:“恩,我开的,棋牌室先暂时在这里开几天,过几天就搬。”
二狗不用问也明白,现在老刀可能是真不搞球盘了,改搞高利贷了,兼营赌博性质的棋牌室。
各位看客,看到这里千万不要以为棋牌室是小生意、小买卖,以为是一群退休老头老太的休闲场所。实际上,就这间棋牌室每天的收入至少2万块!去哪找这么好的生意去?没什么风险每天赚2万!
实际上,这样的“棋牌室”在上海存在很多,他们的收入来源自“底钱”。所谓“底钱”就是每一桌麻将要给棋牌室的老板贡献2000-4000块钱,每一桌麻将大概是4个小时,这2000-4000块钱来自于每个赌客的自摸。每自摸一把,付“台费”200-400元。因为麻将打得比较大,用术语说就是“200、100”的和“500、100”的,也就是胡一把至少200或500起,一朵“花”100起。那么自摸一把少则1、2千块,多则1、2万,所以每自摸一把付出200-400元的台费大家都觉得无所谓。
二狗最了解赌徒的想法,每个赌徒在赌博之前想的都是赢而且认为自己很可能会大赢,既然要赢那么也就不在乎这点“自摸”的钱了。可是,每天来这里打牌的人长期算下来几乎全是输家子,赢的就是老板一个人,每天两万块,旱涝保收。当然,可能也有很多人算过这个帐,但是赌瘾一上来,管他谁赚钱呢,反正我今天就是要来赢钱!总不能自己家摆一桌麻将招来打吧?最起码,在这里打牌,赢了钱肯定能拿到,拿不到钱老刀负责。而且,没人敢在这里出千,如果有人敢在这里出千,老刀肯定打断他的手。
这一桌麻将的输赢通常都在2万左右,没点实力的人根本玩不起。这一群打麻将的人多数互相都比较了解,算是个小圈子,偶尔也有输红了眼吵架的,但是没人大闹,毕竟来这里都得给老刀面子。赌博都是相通的,来这里打麻将的人十有八九都赌球,而且有很多都是小庄家。小庄家在赌球的赌客那里赚到点钱,再来这里赌。像这样的棋牌室,在杨浦、虹口一带,二狗知道的起码就有十家。在这样的棋牌室里,只要你信用一向可以过得去,随便就可以要到一个50万信用额度的赌球账户。你可以在网上登录这个账户,然后你可以在50万元额度以内随便押,然后赢了拿钱,输了付钱。这50万的额度押1000元就少1000元,无论输赢,直到第二天12:00整,会恢复50万的额度。当然,为了避免输得太多结不出,你还需要和庄家敲定一个付款的额度,比如说商定输赢5万块结一次帐,那么如果周一你输了3万块,那么无须结账,如果周二你再输了3万块,那么必须要结5万块,剩下的1万块周一再结。如果输赢一直都不超过五万块,那么统一到周一结账。周一结账日这天,通常都是赌徒最痛苦的日子。赌徒普遍害怕过礼拜一。
当然了,在“棋牌室”里拿赌球的信用账户只是最方便快捷的一种方式。如果你不去“棋牌室”里玩,但是你在上海拥有自己不错的房产或者拥有不错的收入的话,那么你也可以通过一些联系人获得赌球的信用账户。因为赌球这东西,是先赌球后付款。先赌后付款看似对赌徒有利,其实正是这条“政策”,使无数人倾家荡产,万劫不复。
老刀做了小十年的球盘,亲眼见过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赌徒,估计没一千也有八百。可他为什么不做了呢?难道是他最后也耐不住寂寞参与了赌球?也输得一塌糊涂所以不做了?
第三章:搏命
据二狗所知,老刀的确赌过球,但是在过去十多年里只赌过一把。这是一次酒后,老刀对二狗说的。那是98年世界杯决赛,巴西对法国。那个年代,上海滩还不流行用网络下注,多数都是打电话报球。而且,那时候,赌球似乎是“上流社会”的专利,赌球的人下得普遍大,几乎每一注都在10万元以上,多则上百万。那是上海滩庄家的黄金时代。可就在这“黄金时代”的世界杯上,老刀输得险些掉了底。他在这届世界杯上只“吃”一成,意思也就是如果对方下10万,那么无论输赢他只付或者只得10%,只做一万的输赢,而其它90%则报给别人,交由更大的庄家承担风险。可在这届基本没有冷门的世界杯上,就是这10%的输赢让老刀输了400多万。拿到今天,400多万对于老刀来说根本没什么问题,可是在当年刚刚服完12年大刑刚从山上下来的老刀来说,这数字足以让他破产,一蹶不振。他当时已经不能再输,但是却没人知道他这个“土庄”其实已经输不起了。
当晚,老刀决定搏命了。
那天晚上,强作欢颜的老刀遣散了所有帮他向上家报球的小兄弟,自己一个人躲在了上海火车站旁边的一个小旅馆里,他已经买好了一班深夜过路去东北的火车票。对,不出大家所料,他自己一个人接下了100%的注码,一注也没报给别人。而且,最可怕的是,这些赌徒全部下注巴西队,没一个赌徒下注法国队,全部的注码加起来,有900多万!也就是说,如果老刀输了,他就要付出这900多万。900多万,就算把老刀卖了也还不清其中的十分之一。据说,老刀那天也哆嗦了,他说他吃了12年冤枉官司时都没这么哆嗦,因为12年无非也只有12年,12年后,他再回到上海滩,又是一条好汉。可如果这天输了,那他这辈子也无法再踏上上海这片土地,下半辈子肯定会流亡在外,客死他乡。说不定哪天被债主抓到,连皮都给扒了。
老刀那天晚上在那个简陋的宾馆里,面对那个14英寸的小破彩电,一直没勇气打开。直到他看表,上半场该结束了,他才忍不住颤抖着打开了电视机。
他至今也忘不了他打开电视机的那一刹那。
就在他打开电视机的同时,法国队的齐达内一个头球攻破了巴西队的大门,比分在他打开电视机的同时变成了1:0。老刀长吁了一口气,坐在了小旅馆的床上。他终于有勇气一口气把这球赛看完了。比赛的最后时刻,法国那基本不会进球的前锋杜加里打进了最后一球,向来不苟言笑的老刀笑了。
第二天,老刀还是老刀,还是有“立升”的老刀,还是意气风发的老刀,还是杨浦、虹口的大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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