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夕阳红主角叶茂草

第22章


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谁来洗,他意识到,这结了婚的儿子与没结婚之前是不一样了,他只得自己洗了。
  也许是做了一天的菜累了,叶茂长第二天竟然破天荒的睡过了头。他匆匆忙忙的直往楼下跑,到了第二层楼,看到雷雨的房门虚掩着,他想,他们也跟自己一样,睡过了头,还没有去上班?于是,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声,他就慢慢的推开门,进去一看,房里没有人。他嘀咕道,这孩子们啊,就是大意,怎么连房门都不锁,就走人了呢?半暗不明中,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房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包,他把灯打开,只见每个礼包上还写着:妈妈的春装、爸爸的裤子、妹妹的裙子、大姨的外衣、大舅的皮鞋、侄女的玩具……
  叶茂长的头脑顿时一轰,晕头转向不知如何是好。不是说不知道买什么好吗,这不是蛮会买的。结个婚我花了十几万啊,未必就不能跟我买一件衣服,让我在人前光鲜光鲜?他忽然感到,他一辈子的辛劳,他唯一的希望,他一生的寄托全完了。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心的问题,儿子的心里没有他了。这时的他,是满脑子的没意思,他眼里溢出了泪水。
  伤心归伤心,但班还是要上的。他把他们的门关好后,了又,就下楼了。
  他下到一楼时,看见雷雨慌慌忙忙的直往楼上跑,父子俩擦肩而过,相互看了一眼,谁也没吭声。叶茂长心里明白,他去做什么。雷雨跑到他的房门口,发现门已经关好了,他把自己的头一打,说:“唉呀,空慌一场!”
  不久,张兰怀孕了。雷雨对叶茂长说:“爸,张兰怀孕了,我们想把她妈接过来照顾她,您家看可不可以?”
  叶茂长沉闷地“嗯”了一声。
  几天之后,张兰的妈来了,没过几天,张兰的妹来了,又过
  了几天,张兰的姐也来了。
  煤气、米、油、盐、一贯都是叶茂长买,水电费当然也是他付。
  小俩口结婚后,他也没多想,照样买,照样付帐。张兰的妈和她的姐妹来了之后,他也照样买。问题是出钱的是他,搬东西的是他,在饭桌上,雷雨夹一块红烧肉毕恭毕敬地送到张兰妈的碗里,说:“妈,您辛苦了,这,蛮好吃的,您多吃点啊!”一时又跟张兰的姐舀汤,客客气气的笑着说:“嗯,这汤啊,有营养,多喝点。”甚至对张兰的妹妹说:“莫讲客气啊,这鱼好吃,你多吃点。”而对他却一声不吭,他好象就成了一个外人。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是天天如此,叶茂长的心都凉了。每到这时,叶茂长就低着头,眼睛只看着自己的碗里,几乎都坐不住了。
  这可叫叶茂长受不了,这到底是谁的家,是谁在养活谁啊。特别是张兰的妈做饭,一做就是一大锅,这餐吃不完,下餐吃,下餐吃不完,倒了,边倒还边说:“这要是在农村几好啊,几好喂猪、喂鸡,唉,大城市里的人浪费就是大唦!”
  倒饭倒菜倒得叶茂长心痛不已,他恨不得跳起来叫:“你为么事就不能少做一点呢!”但说又不能说,他还得骑着摩托车再去买,一个月要吃一百多斤米,不谈钱,就说买回来,要的也是力气。
  叶茂长就是晚餐在家里吃,但是桌子上没有他想吃的菜。他要吃清淡的,而做的菜是又咸又辣;他要吃软和的饭,而饭偏偏硬得颗是颗,说是炒剩饭好吃一些。
  叶茂长就不回来吃了,反正是一个人,反正是一餐饭,自己怎么样也对付得过去。从此他回来得很晚,在外面吃得厌烦时,就等他们吃完了之后,再回到家里,自己下点面条或者煮点稀饭。长日长时下来,双方心里就都不那么痛快了。一天,叶茂长煮面时,正要把盐,把盐缸一拿,空空如也,刮都刮不到一点下来。他不觉火一冒,把面捞起来,说是淋点油啊,油瓶也空了。他仔细一想,原来是自己这些时没有买油盐了。好啊,你们就这样整我啊,那我还就不买了,于是他什么也就不买了。
  一天晚上,叶茂长回来得晚了一点,刚要进门,雷雨堵在大门口问:“爸,您怎么连水电费也不交了呢?”
  “你问我,你去交唦!”叶茂长没好气的说。
  “我要上班唦!”
  “我还不是要上班。”
  “电费条子催了好几天,您不交就做个声唦,这电也停了,家里黑灯瞎火的,张兰要是有个么事,你怎么办啊?”雷雨气愤的说。
  叶茂长的气更大:“空调开着,窗子打着,被子盖着,用日本人的钱也不是这样用法,我去交?电费条子来了几天,你怎么不去交,你不去交也做个声唦!要人用钱,连气都不吭一声,怎么,是******规定的,儿子用电,老子就一定要交钱啊?没有教育的东西!”
  “哎哎,你这不是横扯吗,爸?”
  “别叫我爸,你拈菜给别人吃时,怎么不叫一声爸啊?要交电费时就喊爸,没用!”叶茂长说着就要进屋。
  张兰从门里走出来,说:“爸,您这样说就不对了,都是一家人,你交个水电费又怎么样呢?没有听哪个说过,住在父母屋里还要自己交水电费的。”
  “谁用电谁交钱,让开!”叶茂长烦了。
  “你交个电费,用得着生这么大的气吗?油盐也不买,电费也不交,你这不是说,你要跟我们分家吗?”张兰摸着肚子,仗着强烈的优越感,质问着。
  “分家就分家,随你们的便!”叶茂长顺着话一说。
  张兰立马大哭着说:“啊,我为你们叶家生儿育女,你还要赶我啊,我这是冒风险的事啊,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哩,我这是为什么呢……呜呜呜……”
  叶茂长不便往屋里进了,也不好说什么了,就气呼呼的转身走了,他还饿着肚子哩。
  第二天下班回来,叶茂长刚走到门口,雷雨又堵着他,问:“爸,你怎么还没交电费啊,害得我们现在到处一片黑,要是张兰绊了一跤,你家那孙子还是你的孙子吗?”
  叶茂长说:“你自己去交,去交,别找我!”
  雷雨说:“我在上班。”
  “啊,我就不是在上班,我就能交,你就不能交?你不能交,你屋里还有人唦,就非得我去啊!”
  张兰挺着一个不大的肚子,站在门口说:“我晓得,你就是看到我妈我姐我妹她们来了不耐烦。怎么啦,我妈我姐我妹她们就不能来啊,她们来照顾我,怎么不行啊!?”
  “行啊,一个孕妇要三个人照顾吗?这里是旅社还是饭店啊?我养不起!我早就约法三章了的,你当时是怎么答应的,嗯?”
  “还约法三章哩,提起约法三章,我就有气。让你的约法三章见鬼去吧!你欺侮人有多的,凭么事城里人对乡里人就要约法三章啊,呃,是你一个人的城市?”张兰一边委屈的哭着,一边生气的吵着。
  “是我一个人的房子,你们去住城市吧!”叶茂长说。
  张兰的妈说:“亲家,你看她怀身大肚的,你还玩个么狠呢,她年轻不懂事,你这大的年龄未必也不懂事。”
  叶茂长还来不及动嘴,
  雷雨又抖狠了:“分什么分啊!这房子有我妈的一半,我住我妈的房子,我住定了!”
  “你这个小杂种,吃里扒外的东西!这房子是我叶家的遗产,哪有你妈的一半?不讲道理的东西,不跟你们讲了。”叶茂长气极了,甩手就走了。
  叶茂草听说后,把叶茂长接过来吃饭,边吃边劝道:“已经退休的人了,还跟孩子制什么气啊?再说又没有多的孩子,你的钱,以后都是他们的,一点油盐又要几多钱呢,你也真是的。”
  “不是要几多钱的问题,他买的盐,放在他房里不拿出来,等我用时,刮都刮不到一点。你说,这叫人不生气吗?”叶茂长提起来就气。
  杨青咯咯咯地笑着说:“大舅,算了,这年月哪个不啃老,有啃的不啃,苕了去死的。”
  “哎,她急么事啊,我又跑不了?”叶茂长不理解地说。
  “她不急,还有人急啊!再说,有人啃,证明您还行,要是没有人啃啊,那就讨人嫌了。”杨青说。
  “你这个杨青啊,还真是个人精!遇事左想想,右掂掂,怪不得你在你们学校的人缘那么好啊。”叶茂长心里是愿意的,就去把水电费交了。
  冬天来临,春节将至。张兰娘家的叔叔、舅舅、湾里的一些强劳动力们都挑着大麻袋大箩筐的荸荠、冬瓜、南瓜、土豆,甚至腌菜来卖。搞得屋里到处都堆放着东西,把一楼的一个公用大厨房挤得水泄不通不说,还把走道也占用了。而且荸荠的泥,腌菜的水,青菜叶子到处都是,从来也没有人出来清理一下。租户有意见,叶茂长一有空就扫,就清。可是总也理不顺,搞也搞不干净,有时连叶茂长自己走出来都难。
  一天清早,叶茂长从三楼下到二楼时,连二楼的走道上堆的都是菜,堆得他都要擦脚而过。到了一楼,更是蔬菜堆成山,地上水淋淋,到处站的人。那些人洗的洗,吃的吃,说的说,笑的笑,都象没有看见他一样,不让路。叶茂长闷着头皮硬挤了出来,找他的摩托车,摩托车却被压在白菜框子下面,他掀了一下框子,掀不动,就问:“这是哪一个的白菜啊,帮帮忙,拿一下,拿一下……”谈话的人们稍微安静了一下,竟然没有一个人理他。之后,又开始吃他们的,说他们的。
  叶茂长只好自己动手,先拿了一些白菜下来,再把框子拿下来,再把车子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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