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流年，黯了星光

圣诞节的热闹气氛弥漫在整座城市，街道五彩缤纷行人匆匆，何宴琚提前五分钟走到离校不远的留音，陆邵北常去光顾的那家音像店。
    她刚到店外，陆邵北就推门而出：“何宴琚。”
    “诶，你早到了？”何宴琚抬手看时间又望望陆邵北，他今天穿着白色羽绒服兼修身黑色休闲裤，双手背在身后大方从容走向何宴琚，白茫茫的天地间他有些缥缈虚幻。
    何宴琚定神，眼睛都不敢眨动。
    陆邵北立在她面前，有飞雪荡漾在他们两人附近融化成一片一片的小冰点：“闭上眼。”
    何宴琚难得听话。
    头上一片温暖，何宴琚睁眼。
    陆邵北嘴角上扬，露出整齐亮白的六颗牙齿：“圣诞快乐！”
    厚脸皮的何宴琚居然再次脸红，跟头上的小红帽相得益彰。
    “上来。”陆邵北打开树下停放的自行车，何宴琚这才发觉，他什么时候座板后另外添装了一个位置。
    两人在刺骨寒风中迎着满天飞舞的大雪，何宴琚呵着气一手紧紧抓住底座：“我们要去哪？？？”
    “抱好！”陆邵北单手握车把，准确无误拉过何宴琚的手放入他衣服口袋。
    他和她的正式约会轰轰烈烈呼啸前行！
    何宴琚万万没想到，陆邵北会重新带她回刀锋书吧。
    今天来这里的人非常多，但环境还是很安静。
    优雅的书吧老板娘一眼就认出了何宴琚和陆邵北，她朝他们两人微笑点头，何宴琚带着陆邵北上了一楼半。
    这么美妙的气氛，陆邵北从背包里拿出夹杂在化学书里的单元试卷。
    何宴琚没看错，化学那两个字倒着看何宴琚也不会认错！
    “上次化学测试你又没及格，我帮你再分析一遍做错的地方。”室内空调打得足，陆邵北脱下羽绒服，里面穿着质地优良的灰色毛衣。
    “喂，我要抗议！”何宴琚领悟到一个事实，她头上的圣诞帽肯定被眼前这恶人掉包成孙悟空的紧箍咒。
    陆邵北不觉得什么，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何宴琚这句话的意思：“抗议无效。”
    “咱们今天能不能别破坏这喜庆安乐的节日气氛？”
    “从这一题开始。”陆邵北已经展开试卷。
    “哪啊？”何宴琚耍赖死磨时间。
    他用钢笔敲了敲何宴琚的额头，顿时仿佛氯化钠附身：“SO2通入BaCl2溶液，未见沉淀，通入另一气体溶液中有白色沉淀生成，通入的气体不可能为……”
    说好的男朋友呢？！
    说好的约会呢？！
    说好的小甜蜜呢？！
    整张试卷有错误的地方通过陆邵北详细讲解，在对何宴琚来说比较复杂的地方还罗列了解题思路，他说完试卷又翻过化学课本，给何宴琚点出重点要记住的地方：“马上就要期考了，你只要把这些全部弄清楚，上个六十五分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何宴琚有些不服气：“你对我期待也太低了吧？！”
    陆邵北继续勾选题目：“如果及格，我满足你三个愿望。”
    “真的假的？”
    “我说过，我从不随便开玩笑。”
    何宴琚凑近桌子琢磨他：“我打赌，这话肯定是你的口头禅。”
    陆邵北身体微退，揉揉眉心：“何宴琚，你先把我写在上面的习题做完再想以后。”
    “哦。”何宴琚咬住笔头，有人说恋爱会让人举止幼稚智商变低，何宴琚开始慢慢染上这恋爱综合征。
    何宴琚在做题的当空，她偷偷窥察陆邵北抱了几本书回座，他好像长了双透视眼，何宴琚一走神他就轻敲桌面，何宴琚抬头时他又在专心致志翻页。
    这什么人啊！
    不就比我大两岁嘛！何宴琚原来跟妖狐在一起都不觉得她自己小。
    好朋友和男朋友的待遇，区别还真是大啊！
    终于，何宴琚艰难完成任务，十题错三，效果还勉强让陆邵北合意。
    驱走恶魔氯化钠，陆邵北卸下严肃面孔换上小男友的温柔贴心：“想喝什么？”
    “不喝。”
    “哦？又准备吃霸王餐？”他嗤笑。
    “随便。”
    何宴琚这才发现这隔间对于陆邵北有些过矮，他站起身要略微勾头才能下楼梯，趁他去买饮料之际，何宴琚拿过陆邵北刚刚在看的《建筑空间组合论》，桌上还有摊摆着《建筑十书》、《建筑语汇》、《高层建筑设计与技术》。
    陆邵北端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姜母奶茶，何宴琚把他的书摆回原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啊？”
    “上次在漓水情你不是一个人喝光整扎吗？”
    “我……我，我那天刚好口渴。”大胃王何宴琚气结，心虚辩解。
    陆邵北勾嘴微笑，整副不用解释他什么都懂的表情。
    何宴琚手心捂住杯子，瘫倒进舒软的沙发：“喂，每次见你都在看建筑类书籍啊？”
    “是吗？多少次？”陆邵北耐心吹拂上面的热气，氤氲中看不清他的面容。
    “噢！就两次！”何宴琚闭口，差点又说露了嘴。
    “嗯。”
    “问你啊，你以后是不是要当建筑师？”
    “只是感兴趣。”
    “做大事者自小就应立大志！”
    陆邵北抿一口奶茶：“你呢？”
    “我喜欢读历史。”
    “很好。”
    “好什么？我化学差得都不如我爸当年插队下乡挣取的工分。”
    “谁说的？”陆邵北憋住笑意。
    “我爸。”
    “工分可比你的分数高。”
    何宴琚真生气了，二话不说又是揣上一大脚。
    陆邵北灵活闪开，躲过一劫。
    今天是过节又是难忘的第一次正式约会，何宴琚大着胆子决定带陆邵北去愚自馆朝拜甲哥，陆邵北还真应允了何宴琚的建议。
    甲哥初见陆邵北神色有刹那莫辨，然后热情好好招待了他们两位。
    何宴琚一百零九次向甲哥问起妖狐。
    她很好很忙很想念大家，还是千篇一律的老话。
    何宴琚和陆邵北的恋情在外面爱得大张旗鼓，在校园里，何宴琚像过街老鼠般悄然维持两人间的地下情，陆邵北一切尊重何宴琚。
    每当何宴琚想起来就肉疼。
    早恋啊！
    一个十六，一个才刚满十四岁。
    一个现在的天子骄子，一个曾经的地区三好标兵。
    陆邵北拿过何宴琚最近在看的精选散文，指着其中上面一句心灵鸡汤：
    心若向阳，安之若素。
    何宴琚说，她现在和他的这种关系实际情况在何宴琚他们老家就得浸猪笼、骑木马、点天灯。
    陆邵北无视何宴琚的妄言：“你也就是只纸老虎而已。”
    他把何宴琚与月球表面当时剖析猪婆的对话原原本本再返送回她，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何宴琚就说嘛，陆邵北当时肯定在贼兮兮偷听两人聊天，后来他的临空救场也不是恰巧出现。
    陆邵北啊，这个死要面子的小男友！
    陆邵北被何宴琚看得发毛，先于何宴琚前走去教室，何宴琚在门口站了好一会看到月球表面才跟着进来：“何宴琚，期末复习得怎么样？”
    “还好还好。”
    “语气很轻松，挺胸有成竹的。”
    “过奖。”
    班里有人在抱怨昨天打游戏玩到深夜忘记啃书啦！还有多少英语单词没有背诵啦！历史大纲还来不及复述啦！老师指定的文言文默写不出啦！
    他们真应该全拉去横店做群众演员，您觉得呢？
    何宴琚转着笔头在草稿纸上写道，没有马屁精的偷窥，可以正大光明传给身后的陆邵北。
    好好考试
    他回答得真快，就四个字连个标点都没有。
    何宴琚撇撇嘴，她一定是太空虚寂寞也至于写出那么幼稚的唠叨，正后悔反思间，她感觉椅子有些震动。
    陆邵北的小纸条塞进何宴琚向后伸的掌心，指腹相触，传来他温暖的体温。
    同感。
    加油！不要偷懒！
    感叹号后面还附赠了个漫画版的捶打动作，跟他这段时间指导何宴琚化学功课时的模样真是形象。
    有了陆邵北的特殊照顾，何宴琚拿着比当初再前进九名的满意成绩欢天喜地回家过大年。
    何宴琚回老家最重要的事就是去教师公寓探望还是独身的莫老师，莫老师照例问起成绩，帮何宴琚分析个人局势：“按现在的情况明年选文科更加适合你。”
    “我正这么打算。”还在初三那年，何宴琚就做好了这个决定。
    莫老师鼓励何宴琚：“没想过再向理科拼一拼？”
    何宴琚掰着橘子摇摇头：“拼不动了。”
    “这样也好！”莫老师削了苹果一人一半分好递给何宴琚，何宴琚不好意思接过。
    莫老师起身去厨房照看烧着的开水。
    何宴琚仔细地看她满室整柜相关教学类书籍，不禁问：“莫老师，您还是一个人么？”
    莫老师没有觉得何宴琚的问话尴尬，大方打趣何宴琚：“你啊！”
    “莫老师，您也到该谈恋爱的年纪啦。”
    莫老师哭笑不得：“你才多小啊？！”
    “高一。”
    “跟你同年的小孩才上初一。”
    何宴琚咧着嘴笑，扬起手里的红苹果：“我是早熟品种。”
    “人小鬼大。”
    何宴琚坐了许久直到有另一拨同学过来才离开，那些都是何宴琚曾经的小学同学，因为相处时间太短也就点头之交。
    莫老师出来送何宴琚。
    何宴琚亲密拉低莫老师，凑近她耳朵：“我觉得呀，李主任一直都对你挺不错。”
    李主任是镇二小的教务主任，人老师又憨厚，刚才看到桌上有他借给莫老师的教案，何宴琚偷偷打开翻阅，书里写的东西就像陆邵北给何宴琚讲解时那么详细。
    莫老师果然脸红了，像姐姐疼爱妹妹般捏捏何宴琚的鼻子：“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我懂他肯定喜欢你！”何宴琚还早恋来着。
    莫老师疼爱般抱抱何宴琚：“小琚，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好妹妹！”
    莫老师对何宴琚来说亦师亦友又是亲人的感觉，这个拥抱让何宴琚欣喜又觉得她好单薄。
    何宴琚久久后离开莫老师的怀里，她比以前看起来是清瘦不少，刚才在屋里有炉火照影看不确切，她的面色细看似有苍白：“莫……姐姐，你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
    “谢谢，我会的。”
    何宴琚再次试探她的口气：“那我能不能早恋？”
    莫老师微愣，随即笑了：“能。”
    两人在楼下告别，何宴琚让莫老师上楼，她又让何宴琚先走，推来推去何宴琚依依不舍转身奔跑，等离开十几米再回头，莫老师裹着外套还站在院子中央朝何宴琚挥手。
    “莫姐姐！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老师！！！”何宴琚眼带泪光，喊得声嘶力竭。
    莫老师的长发迎风飘扬，笑得像烈日昭阳。
    何宴琚忍不住又道：“等我下次回来，你一定要请我吃喜糖！！！”
    莫老师认真点点头，何宴琚心满意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