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往东

简西要是寂寞，他便能随时随地惹她欢笑。他极尽可能地展示着他自身的魅力和独有的才华。偶尔，他也会在她面前说上两句“之乎者也”的话。卫斯明喜欢她对他的刮目相看，也好想让她知道，他所有的改变都是为了她。
  大家都说卫斯明是个自信甚至是有些狂妄的家伙，但是面对简西，他却也有胆小害怕的一面。说实话，卫斯明一直很担心姚晨东的存在。他总觉得姚晨东看简西的眼神很不一样。虽然他总是否认，但卫斯明一直知道他喜欢简西。因此，很多时候，他的担心来源于姚晨东。
  卫斯明什么都要走在姚晨东的前面，就连部队演习都要申请主攻的位置。他要让简西看到他的优秀，要让他的光彩时时都压过姚晨东。
  可他想不到的是，政委却阴差阳错地安排了简西在姚晨东的队伍里进行实地采访。他懊恼得差点当场就扔了枪杆子。瞧着简西看姚晨东的眼神，卫斯明心里泛起了阵阵醋意。
  在演习的日子里，卫斯明心不在焉，脑里总是盘旋着简西和姚晨东在一起的场景。就在结束的那日晚上，他终于忍不住问了姚晨东。
  “怎么样？和简西独处的时间还行吧？”卫斯明躺在床上语无伦次地问着。
  “什么还行吧？”姚晨东躲避着卫斯明的话题。
  “我总觉得简西喜欢你。”卫斯明故意说了一句。
  卫斯明原本以为会听到姚晨东极力地辩解以及一如既往的不屑一顾，可是这一次，姚晨东却没有说话。他的沉默让卫斯明心底的恐惧又一次油然而生。
  “你给个准话啊，要不我们公平竞争，出去干一架！”卫斯明从床上跳了起来。
  可姚晨东却依旧是那个姚晨东，他若无其事地紧闭双目，像是隔绝起这世间所有的嘈杂与喧嚣，他独活在他平静的世界里，卫斯明看不清他，却又不得不佩服他。
  那晚，彻夜难眠。
  在此之后，卫斯明更加慌乱地想要在简西心里留下些蛛丝马迹，也不停地捕捉着简西望向姚晨东的目光。卫斯明害怕从她的眼底看到不舍，也害怕从她眼底看到她不曾给过他的眷恋。他决定做些什么，做一些姚晨东一定不会做的事情。
  卫斯明故意赶在姚晨东之前去给简西送行，故意当着姚晨东的面和她表白，故意做出一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样子。这是一场他意料之中的失败表白。卫斯明看到了简西的惊讶，姚晨东的震惊，也看到自己内心深处的卑微与落寞。
  卫斯明以为姚晨东会被他激将，以为他会和他来一场男人之间的争斗。可姚晨东依旧冷静沉着，他面无表情地走向简西，淡然地说了几句告别的话。更让卫斯明气愤的是，他看到了简西眼中顿时闪过的失落。
  她为姚晨东的平静而感到的失落。
  卫斯明回去就问了姚晨东：“简西她喜欢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话中带了一丝玩味，掩饰了内心的气愤和不安。
  “那你还和她表白。”姚晨东居然这样回答。
  “我喜欢她是我的事，她喜欢你是她的事，这并不矛盾。”
  姚晨东转过身来，对着卫斯明说道：“斯明，你更适合简西。”他说得无比诚恳，却也无比隐晦。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对简西的感情，却又顺理成章地将简西推给了卫斯明。
  卫斯明开始对姚晨东重新审视，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男人？
  直到卫斯明看到他和他妹妹在军营里那场所谓的“耳鬓厮磨”。
  军营里很多人都不认识姚晨东的妹妹，可卫斯明却无意中在姚晨东的行李里看见过他的全家福。起初他也不知道姚晨东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当他见到远处驶来的军车里简西失望的表情，卫斯明便明白了。
  这是姚晨东给简西的送别礼，也是他对那句“斯明，你更适合简西”的践行。
  卫斯明突然想明白了，也许对于他，对于姚晨东，简西就像是他们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转瞬即过的青春，谁没有留下过点点遗憾呢？
  因此，卫斯明和简西的故事就像是彼此生命中的插曲，可他没想到，这首插曲的延续竟会成为他生命的主旋律。
  退伍后，姚晨东和卫斯明决定要去上海。晚会上，他们两个都喝得酩酊大醉。
  “你为什么要去上海？”酒醉半分醒，卫斯明故意问。
  姚晨东即使喝得很醉，也保持住了他的风度翩翩，他只是笑笑，没有说出原因。
  “是因为简西吗？”卫斯明继续问，“我知道，你一定是因为简西。”
  “我想明白了一些事。”姚晨东突然说道。
  “什么事？”
  “一些我早就应该想通的事情。”
  “所以呢？”
  “所以我要去上海。”姚晨东突然走过来拍拍卫斯明的肩膀，说道，“兄弟，我要自由！”
  之后的对话，卫斯明的印象已经很模糊，只记得那晚，他从没见过姚晨东笑得如此肆意和坦然，当然，他也从不知道他之前的人生是如此的压抑和不堪。
  没几日，他们正式宣布退伍分配，但是姚晨东却不见了踪影。
  卫斯明走进政委的办公室，想问一些姚晨东的情况。
  “政委，晨东呢？怎么好久没见到他了。”
  政委言辞闪烁，卫斯明知道姚晨东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卫斯明到了上海，安顿下来之后，姚晨东才联系上了他。原来他留在了军区，听从了家里人的安排。
  其实在这三年里，卫斯明尽力地打听着简西的下落，可始终没有头绪。直到他无意中在报纸上看到了署名简西的记者，虽然他不懂文章，可能够感觉到，这个简西，就是他认识的那个。
  卫斯明想了无数种方式重遇简西，可从没想过会在元旦夜与她不期而遇。
  再次遇到简西，却依旧恍如初见般的美好。她还是那个她，卫斯明还是那个深爱她的卫斯明。他一直相信缘分，相信他们之间是注定的相遇。
  卫斯明装得若无其事，像一个久违的好友。他也叫来了姚晨东，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他的心告诉他，一定要找来姚晨东，他一定要这么做。
  赢要赢得霸气，输也要输得潇洒。
  人生就是这样，没有不需要努力的理所当然，就像没有不需要追求的女生一样。卫斯明想尽办法得到简西的心，想尽办法证明对她的爱，可他却忽视了那个他一直不敢忽视的姚晨东。
  在简西的病房外，卫斯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卫斯明曾经很恨姚晨东，为什么这么好的简西他会舍得不要，为什么这么美好的爱情他能忍心说不。为什么要让简西所有的梦都真的变成梦境。
  他是一个残忍的男人，可是他的残忍却给了卫斯明爱的机会。如果这算是乘虚而入，那卫斯明承认，可他的趁机只是想给简西一个更好的将来。
  卫斯明会比姚晨东更加爱她，而他只希望从她身上得到哪怕千分之一的爱。
  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卫斯明用心记录下他们之间的每一个瞬间。他是个执拗的人，他坚信这种瞬间将会成为日后永恒的回忆，待他们老去的那一日，他可以很自豪地告诉自己的孩子，我爱了你妈妈一辈子。
  对简西的爱，让卫斯明很快感受到了害怕。他开始变得恐惧，很怕一不留神就会失去她。卫斯明总觉得，即使和简西靠得很近，心也会有一种隐隐的疏离感。很多时候，他会觉得这是他的幻觉，可它却变得越来越真实。
  但是恐惧还未来临，简西就出事了。
  即使在惊慌失措中，他也看到了姚晨东眼底的慌张。他还是隐隐觉得不安，直到姚晨东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接到了简西的电话。
  即使简西的安危盖过了所有的醋意，但姚晨东却又一次横在了卫斯明和简西的中间。卫斯明尽量加快速度，想赶在姚晨东前面遇到简西，可就跟以前一样，他即使再怎么努力，却总是落后一步。
  最终还是姚晨东救了简西，可他却把功劳推给了卫斯明。是的，卫斯明需要这份功劳，可他更害怕姚晨东给他的这份功劳。
  卫斯明约他出来，可姚晨东的云淡风轻又让他陷入沉思，有一瞬间，他以为是他对简西的太过在乎才导致了对姚晨东的误解，可就当姚晨东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卫斯明才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对话，有时候不需要言语的说明。
  既然姚晨东选择退出，那他就更应该学会珍惜。
  就在这时，简西说要带卫斯明回家过年。他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觉得他开始渐渐走进简西的内心，开始真正能做她心里的那个男人。
  可那场即兴的求婚，又让卫斯明的心揪了起来，他能看到简西泪水中的感动，可他感受不到她眼中的爱。
  她到底爱不爱他？这是卫斯明经常问自己的一个问题。卫斯明对简西的执念让他从来不去在意她到底爱不爱他，可当他爱得越深，陷得越深，他就越来越想要知道这个答案。他想知道他深爱的那个人是不是也同样深爱着他，也许不必深爱，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爱意就好。
  其实卫斯明有很多次问的机会，但是他害怕这问题会打碎这份他小心翼翼维护起来的爱情，所以他不敢问，他宁愿像个鸵鸟一样地相爱，也害怕得知真相后的伤痛。
  但是，事与愿违，那个雨夜，那个电话亭，生生地将卫斯明的心撕碎，也痛痛快快地解开了他的心结。
  姚晨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