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婚

第7章


  秦晋并不像我想的那么颓废。甚至比以前,多了几分神采奕奕。他不是应该很爱江小渔嘛?
  餐厅里,似乎只有我们两个。
  昏黄的灯影。一瓶红酒,一束玫瑰,几支蜡烛,七分熟的牛排,怎么都像是情人间的约会。
  秦晋,他不会,不会相思成疾,把我也当成江小渔了吧?我心里如此嘀咕着时,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浅笑。不得不说,他笑起来,也是很好看的,唇角漾起的细纹,像是湖泊在阳光下的碧波荡漾,撩人的心。
  “记得上次,在庄苇的婚宴上,你喝的最多的就是这酒……花是不得已才买的,门口的小女孩,扯着我的衣服,非得让我买。”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睛里满满都是酸涩,只是想到,我有多久,没有这样,情不自禁的笑过了。我的生命,似乎充满了压抑,却唯独面对眼前的男人时,有那么一丝的欢悦。
  呡一口红酒,咽下那酸涩。
  记得那晚,时光流淌的很慢。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氤氲之美。我们都很识趣的,没有谈林斐邑,没有谈江小渔,似乎我们这样不碰触那窝在心底的伤口,就可以当那人那事不存在一样。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在想,在这个世界世界上,最能报复林斐邑的法子,或许就是嫁给秦晋了,好的皮囊,好的家世,好的风度……只是,林斐邑不会在乎的,我的报复,都显得那么沧桑无力。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或许就是don"t care 了吧。
  把盏相聊。多是些儿时的旧事。他一年里见到忙碌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母亲有重度抑郁症。家长会都是保姆代为参加。相比于他些许悲惨的童年,我就好得多。我十一二岁时,扎牛角辫,所向披靡,颇有些女侠风范,云北在学校受了欺负,我骑着自行车,赶到学校,把那男孩,抽了两个大嘴巴……不是我有多勇敢,只是,我见不得自己最爱的人受伤害。
  京城就那么大点地方。陆裕牵着他的小女朋友,朝我和秦晋走过来时,我不禁打了个冷战,酒意立时醒了一半。
  “嫂子,你跟秦先生认识?”陆裕撇了他那小女友,拉了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玩味的看着我和秦晋。
  “陆裕,好巧啊……我跟秦晋老早就认识了,今晚偶然间遇到,就在一起吃个晚餐。”我尽量不让自己嗓音发颤。我已不断的告诉自己,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为什么,还是莫名的有种被捉奸在床的尴尬呢?
  陆裕是怎样的性子,我很了解。要说林斐邑是深藏不露的坏,他就是明目张胆的坏。他揪起一朵玫瑰花瓣,放在鼻端轻嗅,眼睛里藏着狡黠,“嫂子,据我所知,秦先生可不是什么好人,生意场上,为了赚钱,无所不用其极,有个成语说的非常好,衣冠禽兽……所以这样的人,还是别认识的好。”
  “陆裕……”我不晓得陆裕跟秦晋到底有什么过节,可是我不想他再说下去。
  “秦蕤,你过来!”秦晋不理陆裕的茬,却是突然对站在陆裕身后的女孩冷喝道。
  我细细打量了那女孩,相貌和秦晋确有几分相似,难不成就是秦家的千金小姐秦蕤。
  “哥哥,我不……”那女孩分明是孩子心性,扯了陆裕的衣角,“我们快走吧,不然哥哥又要绑我回家了。”
  我想,这都是上演的什么戏码啊,剧情出乎意料的让人……
  “秦蕤,你别逼我出狠招啊,乖乖收拾东西回家,不然我让你好看。”秦晋是真的发怒了,眉都是紧紧的蹙着的。
  倒是陆裕站起来,牵了秦蕤的手,“baby,你就留在我身边,我看谁能把我们怎么着?”
  那秦蕤想必也是左右为难的,小眉头紧紧皱着,就快要哭出来似的。
  “蕤蕤,回家来,好不好?爸妈,爸妈都很想你……”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秦晋,些许的卑微。
  可是女孩子一旦有了爱的人,便是什么都不顾的,她爱爸妈,或许会为背叛了他们而感到伤心,可是她爱的深,她的爱不能妥协分毫。
  陆裕牵着秦蕤离开时,我从秦晋的眼神里看到了失望,从小放在心上疼着的妹妹,有了爱着的人,和自己渐渐疏远,那种心情,恰似割舍给人自己最心爱的珠宝般吧。
  陆裕长的清秀,颇招女孩子的喜欢。看样子秦蕤那孩子,是真的陷进去了,所以才不顾家人的反对,和陆裕在一起。
  可是,世间有很多事情是命里注定的,上辈子,欠了谁的或是谁欠了你的,这辈子,或是还债,或是追债,茫茫人海里,你偏偏和那人牵扯不清,这就是缘分了。
  ?
☆、回来
?  将近年关,北国的天愈发的冷了起来。没有雾时,天是水洗的碧蓝,云彩低的似乎触手可及。只是,仍是可以感到,风的刺骨,吹的人的发都乱了,心似乎都在疼着。这样的天,人又多了几分懒惰之心,若能窝在温暖的家里,是坚决不愿出去的。若是真的想要去街上逛逛,那也必定是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
  木子头上的伤口渐渐的愈合,而我也终于不敢放任他们独自打闹。婆婆那严厉而刻薄的眼神,像是烙在我的心底。我在这个家待了七八年,除了爷爷,所有人都把我当外人看待的,纵有千功,也难抵一过。不过如此而已。
  豌豆有时是极调皮的,不过是我到楼下喝水的档口,他就用我的唇彩在木地板上画了木子受伤时痛哭的场景,栩栩如生,而后把我的香水滴到地板上,说是木子流的眼泪。木子看到生气,强迫他擦掉,他却只是笑着挑衅。木子自尊心强,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木子大几岁,但是他远不如豌豆这个滑头加肉球,反而占不了上风。
  我想,我还是不能容忍豌豆如此。于是我为正家风,也为维护木子做哥哥的面子,毫不犹豫的打了豌豆的屁股。豌豆气的躺在地上撒泼,扬言,木子跟他道歉,他才起来。我想,他是被老爷子宠坏了的,我不能惯他的小脾气。对木子眨眨眼,“木子,不如妈妈带你去吃烧烤,谁愿意在这儿哭就使劲的哭吧。”木子点点头。
  此时,豌豆却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拽着我的裙角,“坏妈妈,你偏心,你再这样偏心木子,我一定会打电话告诉爸爸,让他快休了你,再娶一个新妈妈……”
  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心里苦笑,林斐邑到的真是时候,这下,他儿子可以好好的告我的状,是不是让他又多了一个理所应当的理由了呢。
  林豌豆仿佛是看到救世主出现,跑到他的身边,抹抹眼泪,“爸爸,你可回来啦,妈妈带着木子去吃烧烤,丢下我一个人在家里。”
  相比于上次的相见,他神采奕奕了许多,胳膊想必已经是好利索了,一身军装,上衣的扣子敞开着,蹲下,把豌豆抱在怀里,朝那挂满泪珠子的脸蛋上亲了两口,“儿子,想爸爸了没有?”豌豆倒是会取巧,“想了,很想很想的。”
  木子向来与他生疏。记得当时,我们结婚不久,得知我怀孕,他连夜从南京赶回,一句话都没说,带着我就去医院,我从未想到他会那么狠心,他去跟医生谈,我偷偷的溜了出来,打了电话给他爸妈,就这样,留下了木子。他为了跟家人赌气,去国外执行任务两年。木子两岁多了,才第一次见他……想到这些陈年往事,我的心又疼了起来。
  木子躲在我的身后,不敢像豌豆那样,赖在他的怀里。他想必也已经瞥见了木子额头那淡淡的伤疤,却仍然没有说什么。
  原来,我总是想着,委曲求全,只不过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即使是假的也好。可如今,事已至此,我知道我也不用过分的演戏来奉承他了。我们之间,只差一个摊牌和撕破脸了。我想,人有时活得太卑微,反而越是被人欺负。倒不如撂下面子,爱谁谁吧。
  晚上,阿姨做了满桌子的菜,都是他喜欢吃的。木子实在像足了他,肉食动物,只挑肉吃,青菜看都不看一眼的。他冷不丁的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了木子碗里。木子说:“谢谢爸爸。”我一直琢磨,他这次回来,对两个孩子,似乎多了些耐心,可能是跟江小渔旧情复燃后,多了几分愧疚感吧。
  我最近很是见不得这些鱼啊肉啊的,恨不得每天只喝粥吃咸菜才好。情不自禁的摸摸小腹,都是她在闹吧。
  撂下筷子,去客厅沙发上坐着。隐隐约约的听他问阿姨,“她最近吃饭都这样?”
  “好像是的……”
  因着他的回来,木子和豌豆都很兴奋,整个晚上,都围着他转。有那么一刻,我甚至在想,就这样下去,其实也挺好的。爱或者是不爱,又有什么关系呢?可是,他和江小渔在一起的画面,像是一层薄薄的纱,时刻浮现在我的眼前,拂之不去。世事古难全。这话里藏着,多少的无奈和心酸。
  几近午夜,儿子已然睡着,他去洗澡,我坐在沙发上,盘算着,他到底是狐狸般精明的人,不然为何会如此沉得住气。可是,我不想再等了,我等了这么久,像是等待宣判的死刑犯一样,心里遭受的是何等的折磨。我感觉自己就快要撑不住了。
  他穿的那身宝蓝色的睡衣。那是三年前,我去香港中环购物,看到了,想着他穿,肯定会很好看。果真好看。他这许多年,在部队里历练,眉宇间都是疏朗之气。就那么大剌剌的坐在沙发里,左手里勾着一杯酒,右手里夹着香烟,不言不语,亦是一道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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