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婚

第6章


  我在洗手间的盥洗台上,拿到我的手机。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舞台上的一个小丑,滑稽的不能再滑稽了。
  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又折回,把包子放到茶几上,“你们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吧?静福苑的小笼包,可好吃啦!”临走前,我还是瞥了一眼林斐邑那怒气冲冲的脸,知道他恨死我了,我又笑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坏你们的好事的……”
  许绍要送我,我没有拒绝。事已至此,我还怕什么丢人啊。
  坐在车上,我想,江小渔终究是回来啦,他们这是要重修旧好。
  许绍几次欲言又止,或许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他或许也知道,此时说什么,都只是欲盖弥彰而已。
  ?
☆、算计
?  回北京后,我依旧是过着安静的日子。每日做饭给儿子吃,陪他们读书,练琴,写字,画画。
  只是期间,豌豆生病,咳嗽的严重,持续的高烧,差点就成了肺炎,我没日没夜的照顾豌豆,自己竟然也瘦了许多。
  几近年关,天寒地冻的冷。
  公婆从国外回来,得知豌豆病了一场,忙让司机接我们回东城吃饭。
  豌豆被我包成了粽子,圆滚滚的。在客厅沙发看小人书。木子则是依偎在爷爷的怀里,听爷爷讲《论语》。讲到《阳货》篇,“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木子眨巴眨巴眼睛,“太爷爷,木子知道小人难养,却不知为何女人也难养也?”爷爷哈哈大笑,“傻小子,这个太爷爷可能给你讲不明白喽,自己慢慢悟吧。”
  壁炉里的炉火很旺,故客厅虽大,却也暖暖的。
  “听斐邑说,他已经出院一周了?”婆婆边泡着红茶,边有一搭没一搭跟我聊着。
  “是的。他都好利索了,已经回队了。”
  我未曾向婆婆提起过,江小渔去南京幽会林斐邑的事情。有些话,是需要我藏在自己的心底,慢慢咀嚼的。我回北京之后,林斐邑和江小渔,会做些什么事情。我的心忐忑不安,无可奈何,我也只能告诫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不是我先提出离婚,那么在木子和豌豆的抚养权上,我就多一分把握。
  “斐邑不知道豌豆生病?”婆婆又问。
  “我没有告诉他,怕他担心。”我有些佩服自己的演技。
  “以后这样的事情,有必要告诉斐邑,他毕竟是木子和豌豆的爸爸……”
  我点点头。心底却是凄楚的笑,告诉他又怎样,他会在乎吗?
  晚餐吃的饺子。宋阿姨在林家做了多年,做的一手好菜。饺子做的更是色香味俱全。蟹黄鲜肉的、虾仁的、荠菜肉馅的,真是能勾起人肚子里的馋猫来。
  木子和豌豆都吃了许多,尤其是豌豆,吃了两小碗后,像是只小馋猫,上下舔舔自己的嘴唇,意犹未尽的样子。被爷爷看到,又是一阵乐。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小的雪花。等了整个冬天,她终究是姗姗来迟。两个孩子趴在落地窗的玻璃前,看着院子里的雪,一片片的,落在地上。
  我站在一旁,看着那漆黑的夜晚,那微弱的灯光,映出钻石般晶莹的碎银雪花。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告诉自己,享受此刻,忘掉所有的烦恼。
  那晚,我们就留在东城。
  木子和豌豆睡着之后,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久久的,难以入眠。
  清晨,醒来时,窗外房脊屋檐和庭院里那萧索的合欢树上,莹莹满是雪。
  在这样的雪天,难免会生懒散之心,泡杯红茶,听着壁炉里噼里啪啦的火苗声,看着窗外昏暗的世界,亦是世间乐事。
  老爷子吐了口,准许木子和豌豆到院子里玩雪,只有一件,摔倒了不许哭。两个孩子鼻子红彤彤的,却还是在努力的堆好那看起来些许滑稽的雪人。
  我驱车到西城的白家胡同。
  隐秘的茶馆。门口停泊的多是寻常百姓买不起的车。偌大雪花飘落,钻进我围着围巾的脖颈里,丝丝的凉意。
  听说江伯洋是个难缠的人。我的心底,还是有些许的惧怕的。
  他戴金丝框的眼睛,坐在窗前竹椅上悠闲的品茶,食指上的碧玉扳指晃人的眼。
  “林太太,你想好了吗?依林家在京城的权势,这场官司很难胜出。”
  “江先生,我……我作为一个母亲,只是不想轻易和我的儿子分开,我太爱他们,我不能没有他们……”
  “你既然找上我,想必已经了解我江伯洋的为人,收人钱财,替人办事。林太太既能高价托江某办事,江某必然会竭尽全力……只是必要的时候,林太太不介意我用一些非常手段吧?”
  我看着窗外,窗前一株红梅,在寂静的庭院里,静悄悄的伫立。天色依旧昏暗,雪,纷纷然然,没有要停的意思。
  世间一切,也不过如此,人终究是要为自己活着的。
  我点点头。
  离开之时,已近黄昏。院子里的雪,已积了些许。去取车,浩浩荡荡一群人走过来,细看时,为首的是陆裕,西装革履的,想必是谈生意的。
  我想要装作未看到,躲过去,终究不能。陆裕上前朝我走来,“嫂子,你怎么大雪天的到这里来了?”
  我拢了拢耳际的发丝,想着,还好和江伯洋已经分开,“约见了一个朋友。”
  “下这么大雪,我让小李开车送你回去。”他并未怀疑什么。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的。谢谢你陆裕。”
  车开出去很远,我的心仍在慌着。我已是在岸边干渴的鱼儿,指望这最后的一跃,挽救自己的性命,已不能出丝毫的差错。
  ?
☆、好戏
?  刚下过雪的路上,车行的极是慢。路上,是华灯初上的夜,霓虹灯影下飘落的雪花,像是舞台上镁光灯下翩翩起舞的少女,美的不像样子。
  在建国门附近,等红灯时,接到顾云起的电话,“姐姐,爸妈又吵架了,你回家来一趟吧。”
  我调转了车头,朝西三环的紫竹院开去。
  沿途,行人稀少。这样的夜晚,人们或许都躲在温暖的家里,聊天,吃晚餐,看电影,谁会有兴致,出来赏雪呢?
  还好路上不堵车,不到一个时辰,我就到了家。
  推门进去,地板上散落着玻璃的碎片。云起扶着喝醉酒的爸爸去卧室休息。看到我回来了,说:“姐,妈出去一个多小时了,你出去找找吧。”
  我拿扫帚和拖把,把地上清扫干净。然后出去找我妈。
  还好,我们都习以为常。我小时常常想,他们吵的那样厉害,为什么不离婚呢?
  走在清冷的街道,我竖起衣领,御这夜的冷寒。走了二十多分钟,在路边的石凳上,看到身影单薄的妈妈。我远远的望着她。她年轻时是舞蹈队的领班,气质很好。可是,不幸福的婚姻,已经磨尽了她所有的光芒。
  我走过去,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清瘦的身上。
  她不是市井的妇女,有什么痛心的事,撒泼打浑的发泄一下,也就过去了。积年的旧事都被她搁在心底,烂了,也不愿说出来。
  她一向最听我话。
  雪地里,我牵她的手,朝家的方向走去。清冷的夜,路灯下,映出我们母女的影,在那雪地上。有时,命运,像是一张无法逃脱的网,狠狠攫住你的咽喉,让你无法呼吸。可是又能怎样,逃不掉,也只能一天天的捱下去。
  家里,云起正拿毛巾给醉酒的爸爸擦脸。我倒了白开水,递给他。他拧着眉伺候爸爸喝下。我们俩人从卧室出来,妈妈坐在沙发上抽泣。我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
  几近午夜,我开车回家。雪仍旧是稀稀疏疏的飘着,只是因着小,落地无影,润湿了宽阔的柏油路而已。
  客厅里,公婆未睡,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神色严肃。我想要解释些什么,抬头看到婆婆那深深的剜着我的眼神,心里又是冷不丁的颤抖,倒是公公,“云溪,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木子玩雪时,不小心受了伤,你上去看看吧。”
  我上楼去,宋阿姨坐在床沿,掖着被角,我远远看到儿子额头上那厚厚的纱布,心里骤然间疼痛,窒息一般。
  宋阿姨说:“云溪,别怪夫人着急,医生说了,木子的伤口再深些,就伤到眼睛了。”
  我的眼泪扑簌簌流下。灯影里,看着儿子睡着时紧紧皱着的眉,心里,像是被凝霜的冰粒划过一般。
  这一场战争,我想,或许还没有开始,我就已经输掉了。我些许凉的手指,抚着儿子的眉。我孤注一掷,若是被林斐邑觉察,那必定是……
  夜,像残忍的兽。
  我在街角,看到江小渔挽着林斐邑的手,言笑晏晏。林斐邑嫌恶的看着我,说:“我决定跟小渔在一起,你收拾东西,快点滚出林家……”我求林斐邑,求他不要抛弃我,只是我怎样也追不上,江小渔回首看我,浅浅的笑着,嘴里却是长出了獠牙……
  我在噩梦中醒来,额头汗浸浸的,看看熟睡的木子,还好没被我惊醒。
  宋阿姨说,林斐邑会回来过元旦。我想,那大概也就是我们彼此摊牌的时候吧。
  他跟江小渔的故事,我多少听说过一些。江小渔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爱过的女人。不管当初发生过什么事情,如今江小渔肯跟他重修旧好,他又怎会错过?
  几经思虑,我还是决定去赴秦晋的约。
  我想,江小渔如若离开秦晋,秦晋必定是舍得的。既是如此,我和秦晋,我们或许可以联手,做些什么。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