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不语

“他们开始动作了？为何不通知与我？”
    顾秉年冷冷的问道。
    顾慕言收起那副嗔怪的样子。相似的脸庞闪过一丝犹豫。盯着顾秉年压抑着怒气的眸子，缓缓问道，
    “年儿，你可知自己的职责所在？”
    顾秉年一愣，随即沉默起来。
    顾慕言不理会他的表情，挪动几步，接着道，“这不仅仅是一次任务，也是对你以后能否胜任隐川山庄未来主人的考验。百年传承，不可因你意气用事而毁于一旦。”
    顾慕言缓缓转过身，低声喝道，“还记得隐川山庄祖训吗？！”
    顾秉年一激，冷硬着脸答道，
    “应人之诺，以命赎之。受人之恩，以命赎之。犯我之人，以命赎之。”
    顾慕言暗暗的点头。对他的儿子，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些年，你天叔，处处袒护于你，我也太过放任你了。”
    顾慕言手气周身的气势，口气温和的说，“我不怪你悔婚于木丫头，也不怪你不听命令从无龙谷撤走，险些坏了我们的大事。只是，你母亲去世得早……”
    说到这，顾慕言有些哽咽，“罢了，不说也罢。”
    顾慕言挥挥手，转过身来，又是一庄之主的威严气势，“这是我十年之前接下的任务，虽然委托之人早已不在世上，我还是要遵守诺言，护他十年。十年之期将近，我们也终于可以卸下这个重担了。”
    顾秉年悄悄的握紧双手，心里不是滋味，再有三月，十年之期一满，那人，又该如何？
    顾秉年心中叹息的功夫，他爹早就一个转身没影了。看了看黑漆漆的夜空，乌云遮月，只怕暴雨不久矣。
    顾慕言看着他的儿子离开的身影，深深地叹了口气，“北天，我是怕年儿陷得太深了。”
    “年儿也有自己的选择，不管对错，结果如何，总要比悔不当初要好得多。”  静北天悄然出现在顾慕言的身侧，一向温和的脸没什么表情，冷清清的说了这么一句，又不言不语的走了。
    “诶？！”
    顾慕言诧异道，不过人已经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那里叨咕，“这是怎么了，突然变了脾气，我也没说错什么呀！”
    不提隐川山庄这些人都如何作想，江湖上一天一个样儿，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先是闭谷不出的凌烟谷宣布下一任谷主就是南宫卓婉，让江湖和所有的文人墨客大大的吃了一惊。
    南宫卓婉作为人人皆知的名妓，音律舞姿独步天下，受到无数人的追捧，甚至她提出要将自己一身技艺传承下去儿举办的万花大典，也引来万众瞩目。
    相比云城茶会的紧张和严肃，万花大典期间，整个锦城一片热闹和香艳。然而这继承人的身份一透露出来，大家看待万花大典的眼光也变得有些不同了。
    除了不熟悉江湖旧事的人，那些对凌烟谷有所了解的人，都开始变得战战兢兢。
    凌烟谷，这个二十年前江湖上唯一一个杀手组织，不知夺去了多少高手的性命。
    锦城，七仙楼。
    一个身姿绰约的女子，轻伏于地上，温婉清丽的声音，缓缓从她嫣红的唇中传出，
    “师父，是婉儿疏忽了，没想到，这个关节上竟会出现如此大的差错。还请师父责罚。”
    说完，又伏跪在地。
    坐上的红衣女子，似是心不在焉，抿了一口手中的茶，将茶盏放在旁边的案几上。
    “哼！此时此刻，却恰好传出你是我凌烟谷的传人……只怕是有的人，嫌这江湖还不够乱吧！”
    独孤悦冷哼一声，南宫卓婉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看了看南宫卓婉明艳的脸，孤独悦缓了缓语气，“婉儿，起来吧。”
    “是。”
    “如今这江湖，已不是以前的江湖了。这样也好，水混了，谁摸到鱼，还说不定呢。
    婉儿，这些年，为师闭谷不出，凌烟谷几乎由你全权执掌，为师从不过问，你与朝廷走的远近，为师也不曾放在心上。凌烟谷是朝廷建立的，听命于它，本无可厚非，只是，此时此刻，凌烟谷如果想要独善其身，只有远离是非，围剿无龙谷的事，你就不要参与了。
    你要举行万花大典的缘由，为师不曾过问，如今，凌烟谷的名头已经为世人所知晓，你一切小心行事。我的仇家，未必不会找上你。为师还有要事，不得不提前离开锦城了。”
    “师父这是要去哪里？徒儿，才刚见师父几日，未能在您身边陪伴……”
    “你我师徒缘分，倒不差这几日陪伴。”独孤悦起身，将一只玉钗插在南宫卓婉的头上，“这只钗里，有一颗解药，无论你中了什么毒，可护你心脉十日，万事小心。”
    南宫卓婉望着敞开的大门，目光闪了又闪。
    屋外早已狂风大作，压抑的空气伴着雨水的咸腥扑面而来。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接着一阵雷声的轰鸣在耳边炸响。南宫卓婉一个激灵，才从发呆中回过神来。
    “殿下，婉儿在此恭候多时了。”
    小鱼儿与古玉去过药王谷的分支，又从分支那里得知了一些锦城周围无龙谷的一些据点，一一赶过去看了之后，却无一例外，全部空无一人。其中几处，还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撤出匆忙。
    小鱼儿整颗心都揪在一起，虽然他加入无龙谷没有多久，却早已把那里当作自己的第二个家。看见自己的家被拆的七零八落，心里很不是滋味。
    古玉看着董鱼闷闷不乐，只好出言相劝，“从这几天咱们看到的结果来看，无龙谷的外围势力应该是集结起来了。城西和西南方向的据点几乎被连根拔起，可是东方和东北方向的据点却没有任何的损伤。”
    小鱼儿看着古玉不知所以。
    “所以说，有两种可能，第一，无龙谷各分部知道处境危险，已先走为上。第二，他们接到命令，需要撤出重新聚集。”古玉皱起眉头，“如果是第二中情况，一种可能是柳清风亲自下令，围堵围剿之人。而第二种可能，就是放他们过去直逼无龙谷，再来一个里外夹击。不过，这么一来，无龙谷内谷需要承受的压力就太大了，死伤，不可计数。”
    还有一句话，是古玉没有说出口的，死伤多大，恐怕柳清风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么说，公子他没事？”
    小鱼儿明亮的眼睛灼灼的盯着古玉，倒是把古玉看的不好意思了。只好含糊其辞的说，“傻瓜，若是柳兄他有事，消息早就传遍整个江湖了。”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小鱼儿好像放下什么心腹大患一样，深吐了一口气，脚步都好像轻松了不少，“不过，我家公子中毒在身，时间久了，肯定对身体影响特别大，古玉，我们快点走，赶紧找到我家公子，你给他解毒！走！”
    古玉看着快步走在他前面的董鱼，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他家公子都排在第一位。不过……古玉坏坏的勾起嘴角，刚才小鱼儿是不是抱着自己的胳膊摇晃了好久？嘿嘿嘿……
    顾秉年第二天早上起床来到柳清风的门前，刚要抬手敲门，柳清风的房门吱呀一声就自动打开了，柳清风一身淡蓝色的长衣服帖的穿在身上，显得他消瘦的身材，更多了一分孤傲。
    顾秉年赶紧堆起一脸的笑，刚要问早，目光撇到他身后一个面容粗犷的中年男子，瞬间变了脸色。
    什么情况？！居然有男人混进了柳清风的房里？
    柳清风见顾秉年虎着一张脸，盯着连战眼睛瞬都不瞬，扑哧一声笑了。
    “阿年。”
    柳清风轻声招呼道。
    “咳，清风，早啊。啊！这么早肯定饿了吧，我们一起吃早饭吧。”
    柳清风向顾秉年介绍完连战之后，顾秉年心里才有些释然。
    “阿年，既然我与属下汇合，如今无龙谷局势堪危，我必须要赶回去。此行必然凶险，你我今日，就在此别过吧。你的救命之恩，虽然我只字未曾提起，却铭记于心，如有需要，在下必然赴汤蹈火。”
    一饭之后，柳清风拱起双手向顾秉年辞别。
    “什么救命之恩，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只是……”顾秉年急了，他自然是舍不得柳清风走，更没有理由拦着，“只是你身中剧毒，功力还不及原来的五分之一，何不让你的下属回无龙谷支援，他的功力，连我都看不透，定会安解此局。我还要带你去药王谷求解药呢！”
    “谷主！”
    连战听了柳清风的话一惊，连忙望向柳清风。原来柳清风只有两成的功力在身，自己居然让谷主处在如此危险的境地这么久。
    柳清风抬起手以示无事。眯起眼睛，心里暗道，原来他一直知道自己功力丧失。竟还如此精确的知晓自己丧失了多少功力。
    柳清风正了正脸色，认真道，“无龙谷是我祖传的基业，我责无旁贷，更不能让我的下属遭受如此大的损失。”
    “朝廷封锁，江湖围剿。我无龙谷何德何能，能够引得八方关注。既然有人把手伸向了我，我也不介意，将这只手剁了！”
    不知是心境影响还是最近逼毒的成效，这一瞬间，柳清风清晰的感觉到一股醇厚的内力从丹田之处涌出，体内的内力一下子从两层变成的三成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