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8号丙

  随着思琳的歌声，小女孩面前的小盘子里一会就放满了一元的、五元的、十元的、甚至一百元的大钞。小女孩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脸，那位妇女也连声对大家说谢谢。
  歌毕离开，不渝待思琳走前几步，偷偷往小女孩手里塞了二百元，若无其事转身而去，这一幕又只落在了雪儿的眼里。
  只听见前方的思琳嗔怪道，“小气鬼，也不给人家赞助点。”
  “我穷啊，以为我是慈善家啊！”不渝大大咧咧应着。
  包厢里，不渝的歌声已到了尾声。
  忘记他
  怎么忘记得起
  铭心刻骨来永久记住
  从此永无尽期
  ……
  完了，全场静默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掌声、欢呼声一大片。
  欢唱仍在继续，不渝提前先走了，雪儿也随后跟了出来。紧步跟上时，他已经打开了驾驶室的车门。
  “钟不渝，你个傻蛋！”雪儿远远冲他喊着。
  “卢雪儿，到社会泡了都一年了，嘴巴还是那么毒，难怪一直没人要！”不渝回身朝雪儿咧笑。
  “喝了那么多酒，还敢开车，不要命了你！”雪儿紧步上前似怒非怒道。
  “呀，原来是关心我啊，看来还真是想我！”不渝双手撑在车门上，没点正经答着。
  “跟你说认真的！”雪儿顿了顿，一脸严肃地盯着他：“既然放不下，为什么不去争取？你知道我说谁！”
  钟不渝像被一枪击中的气球，浑身一下子泄下来，漫不经心一去不返，满脸痛苦的神色不再努力掩盖，全写在脸上，“爱情这东西争不来，有时候还讲究先来后到……”他的声音低沉，若有若无。
  “可你从来就没努力争取过吧？思琳根本不知道你的心意，说不定唯一一次正儿八经的表白就是毕业喊楼，在别系女生楼下，对着一帮傻愣的陌生人说你喜欢她！”
  不渝唇角轻抿，不可察觉处，隐着丝丝苦笑。
  第一秒发现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思琳时，下一秒他就失去了表白的勇气。
  那是在大一时的“红三月”活动中，在学校附近一所敬老院里，思琳正为一位子女不在国内的老太洗头发。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一味赞叹：“琳儿手脚好利索哦，这头洗得超舒服，这辈子给我洗头最多的想不到是一个与我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娃，从你大一开始，每隔十天半个月你就来这一趟，这样的女孩真是难得啊！”
  “我外婆最后几年，一直躺在床上，都是我们几姐妹给她清洗的，工多手熟嘛，对老人家是应该的！”思琳笑着说。
  “多孝顺的女娃！”老人家眼里有些湿润。
  “不过，我最遗憾的是外婆走时，自己在城里念高三，那时已临近高考，父母怕影响我学习没告诉我，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她。”思琳声音轻微颤抖，仍然挤着大大的笑容，看老人家眼里闪着泪花，她赶紧道，“我觉得老人家最亲了，笑着的奶奶最好看！”思琳一句话又把老人家逗笑了。
  不渝怔怔蹲在一旁，支着脑袋看着窗边和谐的一老一少，心里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思琳脸上打上一层朦胧的光芒，像有着彩虹的颜色，美丽至极。他想，这辈子，就是这个女孩了！
  “小姑娘有男朋友没？如果没有，我给你介绍我在美国的孙子，他人可优秀可好了！要是能有你这样的孙媳妇，我这辈子就算功德圆满了！”老奶奶期盼地看着思琳。
  “奶奶……”思琳两颊绯红，“我……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只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我……”思琳说着有些心痛难忍，但比她更痛的是旁边那人。
  接下来好多好多次，他想认真对她表明心意，竟然每次都未曾开口，就锁上了嘴巴。他在害怕什么？也许彻底失去她的痛苦比暗恋更甚。
  今晚，面对雪儿灼灼的双眼，不渝依然苦笑摇头，“只要她过得好！”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让她过得更好……思琳现在还不一定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一个十二岁时就做出的决定，能经得起多大的风雨，而且他们之前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太少，思琳到B市后，所有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雪儿喃喃道，“最重要的是……她这段日子好像不是很开心……”
  “才赶三千里，又与君别离。寂寂复寂寂，何日是归期？”雪儿念完，“这是她最近稍瞬即逝的Q Q签名……作为朋友，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好想想，如果你就此放弃，你会不会有天遗憾你并没有努力过，不单是为了你自己，更是为了思琳！”
  雪儿转身欲离去。
  “雪儿！我送你！”不渝忽然情绪高亢，像是受了重大刺激似的。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一句话，只在雪儿下车时，不渝认真地道了声：“雪儿，谢谢你！你今晚说的，我会慎重考虑。”
  雪儿只忽然觉得嘴巴很苦，苦到她无法再开口说话，抿着丝笑，她默默无语，转身离去。?
☆、不明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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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铃声欢快响起，思琳不紧不慢收拾好桌面的东西，往楼下走去。到了大楼门口，才发现外面下着不大不小的雨。走还是不走？她犹豫在门口，久久拿不定主意。
  “叭叭……”一辆黑色皇冠从地下车库开上来，经过大楼门口，在与思琳相隔不远的地方停驻，驾驶室的车窗半打了下来，“思琳，上车，我顺路带你回去。”
  是李主任，那位思琳又敬又怕的部门老大，“我……我自己坐公交就行，我住的地方比较偏，不方便开车，谢谢李主任！”思琳讪讪婉拒道。
  “我今晚要去的地方正好经过C大西门，雨水要打进车了，先上来再说！”李主任一脸坚持。
  “哦……”思琳只好赶紧打伞奔过去，坐进了驾驶座后方的位置上。
  “谢谢李主任！”思琳笑容有些僵硬，正襟危坐着。
  李主任点点头，没有应答。
  一路上，车厢内静默无声。思琳偷偷瞄了眼后视镜中的那人，只见他面若平湖，稳如泰山，从容地操纵着方向盘，岁月给他棱角分明的脸在不显眼处刻上了少少痕迹，更添几分成熟儒雅。
  上班一个多月，思琳也大概听说了些关于这位领导的八卦。据说他之前是某地级市年轻有为的副处级干部，后来辞职来到B市，跟随协会首任会长从创会之初摸爬滚打到如今，算是协会几大元老之一。
  最引人注意的是：三十六岁的他如今已事业小成，有车有房，却一直单身未娶，独守寒窑。想到这点，思琳不禁心中一滞，立马收回盯住后视镜的目光，转头看向车窗外，并努力控制有点沉重的呼吸。
  “上班一个多月了，还习惯吗？”李主任淡淡开口。
  “嗯，还好，这里的人都挺好的，陈老师对我又照顾有加。”思琳答得有点快，脸颊微微泛红。
  “我……看起来很凶吗？你这么怕我。”李主任看着后视镜中的思琳，脸上浮现丝丝笑意。
  “没，没，领导一点都不凶，就是，就是我孤陋寡闻，大人物接近得比较少，所以难免有点敬畏。”思琳尴尬地挤出一张笑脸来，在呵呵傻笑一番后，终于稍微放松下来。
  “工作中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我，我母亲老家也是G省M市的，当年她为了我父亲千里迢迢跟到了东北……算来，我们是半个老乡。”
  “这么巧啊！呵呵！”思琳完全卸下了心里负担，“伯母是M市哪个区的？”
  “M港区的，我还跟她回过几次，那里的海滩很漂亮！”李主任仿佛回味着什么，语气中却饱含酸苦，不过思琳却没察觉这点。
  “啊！我也是M港区的，真想不到！哈哈，我们那的海滩确实很美，我每次回家都一定去那走走！”思琳实在不敢相信这种巧合，兴奋不已。
  “现在看来M港区不但海滩美，还盛产情深美女！”李主任望着后视镜中活泼欣悦的思琳眼角含笑道。
  “呃……伯母肯定是个大美女！呵呵……”思琳的忘乎所以一下子消散，又陷入尴尬境地。从未跟李主任这样私下相处过，他说话又总怪怪的，她实在应付不来，心里嘀咕着：快到，快到啊……
  “是……母亲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可惜……”李主任声音停了下来，脸上刹那间掠过无法言喻的痛苦和忧伤，“可惜她一个南方人，适应不了东北的严寒和饮食，加之家里开始时经济状况不太好，吃了不少苦，不到五十，就不在了……”
  沉默，车厢内死一般的沉默。
  思琳心中况味杂陈，眼眶发酸，两手无措地相互拨弄着。
  “都过去了……这北方不同南方，早晚温差很大，要注意保暖！”李主任很快恢复了平静，温柔叮嘱道。
  “嗯……谢谢提醒！”思琳再不知说什么好。
  终于到了C大西门，思琳赶紧下车，再次致谢后撑伞朝校内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