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之星

    这天晚上训练结束的时候，侯德柱把张二狗、庞布、安敬轩三人叫住了。
    “你们先别回寝室，跟我出去一趟！”
    三人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么晚了，要干什么？”
    “新生哪来那么多废话？叫你们去就去啊！”猴子一向看他们三人不顺眼，这次也发了脾气。
    “你说啥子？”庞布卷起袖子就要干架，张二狗也瞪着猴子露出了牙，就连安敬轩也捏紧了拳头。
    看着三个人气势汹汹的样子，猴子想起了之前和张二狗的冲突，气势立刻就虚了：“你们不要这么冲动，就是要你们帮忙办点事嘛……”
    此时高健也走了过来，对他们三人说道：“猴子没有恶意，确实是要办点球队的事。你们就麻烦一下，跟他走一趟吧。”
    高健的人品大家还是佩服的。不管怎么说，他们还都是匈牙利队的新人，猴子的话可以不听，队长的话还是要听的。于是他们三个只好答应下来，出去走这一趟。
    收拾完训练用球，让高健推着小车去归还。四个人在猴子的率领下，离开了训练场。
    “到底要去哪里啊？”安敬轩问道，“那么晚了，除了寝室，学校里都没什么人了啊！”
    “我们要到学校外面去。”猴子回答道。
    “外面？”张二狗说，“校门都关咧，不准学生外出滴，俺们怎么出去？”
    “别废话，跟我走！”
    在猴子的带领下，四人偷偷摸摸地来到篮球场边的一堵矮墙后面。
    猴子一指墙头道：“从这里爬出去！”
    庞布大惊失色：“啥？还要翻墙出学校？这……”
    猴子冷笑一声：“哈，不敢？”
    庞布突然笑了：“我是想说，够刺激！我喜欢！”
    说完，他朝墙上猛地跳起，双手一撑，蹦到了围墙上，然后直接跳到了墙外面。落地的时候，发出“嘭”一声巨响。
    “轻一点！”猴子立刻低声呵斥道，“被巡逻的保安抓到就完了！下一个！”
    他们都是体校学生，翻越这样一堵矮墙不费吹灰之力。很快四个人就离开学校，走在了校外的马路上。
    张二狗看着空空旷旷的马路和昏暗的路灯，心里有些发怵：“哎猴子，你到底要带俺们去哪儿啊？这黑灯瞎火滴，瘆滴慌！”
    猴子看了他们一眼，大约是觉得已经出了校门，再说出来也没关系了：“我们要去网吧！”
    “什么？”庞布惊呼起来，“格老子地，你半夜带我们去通宵上网？”
    安敬轩说：“你什么意思？故意让我们吃处分吗？”
    三人之中，张二狗才是最吃惊的一个：“王八？半夜去捉王八吗？捉了能吃吗？”
    侯德柱、庞布和安敬轩一下子安静了，三人像看着外星人一样盯着张二狗。
    “不是乌龟王八，是网吧！网吧！”猴子反复强调解释道。
    “网吧是啥？”在张二狗的人生里，第一次出现这个词汇。
    “就是有电脑，能上网的地方！”安敬轩解释说。
    张二狗突然恍然大悟道：“电脑！俺知道，就是徐校长办公桌上那个玩意儿吧？以前俺也看到过……不过上网又是啥？”
    “我的个仙人板板！”庞布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这瓜娃子，叫我说你啥子好嘛！”
    “别吵了！总之跟我走就行了！”猴子有些生气了，“我们不是去上网的，我们是去找一个人。”
    “谁啊？”张二狗立刻接嘴发问。
    猴子答道：“我们匈牙利队的一个队员！”
    “队员？”其余三人面面相觑。他们心想，刚才训练的时候，不是所有队员都在场吗？现在这个时候还有队员在网吧里？开什么玩笑？
    但都走到这里了，他们只能跟着猴子朝网吧走去。
    网吧坐落在一个居民区的地下室里，若不是早知道它的位置，轻易还真没办法找到。
    进门之前，猴子先对三人叮嘱一番：“等下进去，看我脸色行事，不要多说话。里面都是道上的大哥，要是打起来了我们就跑，他们应该跑不过我们，懂吗？”
    三人又惊讶地对视一眼，搞了半天找我们来是要壮声势？说不定还要打架？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推开网吧的门，迎面而来就是一股烟味，呛得四人好一阵咳嗽。
    外面寂静的街道和网吧里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这昏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布置着几十台电脑，大多数的电脑前面都坐着人。此时此刻，各种叫嚣和怒吼声此起彼伏。在那虚拟空间里，一场又一场的战斗和搏杀让玩家们红了双眼，除了前台小妹，没有一个人抬头看这进门的四个小鬼。
    “哎，你们四个，还没成年吧？”前台的妹子看到刚进门的四个人一副初中生的模样，熟练地说道，“没身份证一个人要加五块钱啊！”
    “我们不是来上网的，我们找人！”猴子对她挥了挥手，顾自往里走去。
    前台小妹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内线号码，轻声说道：“喂？义哥？有四个小鬼刚进来了，估计是蹭游戏看的。对，你叫个人过来赶跑得了！”
    侯德柱四人都没听到她的话。他们走过狭窄的走廊，猴子边走还边朝两边张望，视线掠过每一个电脑前玩家的面孔。
    张二狗跟在猴子身后，左顾右盼地观望电脑屏幕，顿时被那些花花绿绿的游戏画面吸引住了：“咦？这是啥玩意儿？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安敬轩在他身后说：“电脑游戏！这是魔兽争霸，打dota的；那是劲舞团；那边那个是跑跑卡丁车……”
    庞布跟着安敬轩的后头，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禁笑了：“哟，安子，没想到你还那么精通游戏啊？”
    “那是当然！我是超级资深玩家好不好！”安敬轩自豪地说，“这个世界上的电脑游戏，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吹牛！上次你说是什么资深球迷也是一样的口气。”张二狗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压根不信他的话。
    “嘘！你们别说话！”走在最前面的猴子终于说话了，“我总算找到人了！”
    身后的三人连忙朝猴子的目光看去，只见在靠窗的一台电脑前面，坐着一个又黑又壮的年青人。
    这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衫，在胸口的位置印着一个骷髅的图案。他的头发染成了金黄色，每一根都树立起来，配合他的肤色就如同漆黑的黑土地里长出来的麦穗。他的嘴上还叼了一根香烟，随着他激烈地操作鼠标和键盘，烟头上不断有烟灰跌落下来。
    从这副形象来看，这家伙明显就是一个混迹于街头的小混混！
    猴子不理会身后三个人的惊讶，独自走了过去。
    “方老大！”猴子大声说道，“我总算找到你了！”
    这个电脑前的年青人耳朵上戴着耳机，压根没听到猴子说话，依然全神贯注操作着电脑里的角色。
    张二狗往他的电脑里看去，屏幕正中是一个长着牛脑袋，人身体的怪物。这怪物的肌肉十分发达，比其他角色都强壮许多。他的手上还扛着一个巨大的斧头，每次遇到敌人，就挥舞着这把斧头砍杀对手，看上去煞是威武。
    “安子，这个好看！你来看，这是啥咧？”张二狗顿时对这个游戏起了兴趣，抓过身边的安敬轩提问。
    安敬轩解释道：“这是dota里的英雄牛头人，打牛头关键是要把人T震晕眩再放大……你看他就要T了！我靠一个都没T到！完了完了……倒了！”
    年青人面前的整个电脑屏幕都变成了灰色，他摘下自己的耳机，狠狠摔在电脑桌上，站起身回头一把抓住安敬轩的衣服领子：“叽歪个毛啊！老子本来打得好好的！都是你唧唧歪歪！”
    张二狗和庞布连忙护着安敬轩，猴子一把抓住了这个年青人的手臂：“方老大，别激动！是我！我是侯德柱！”
    这个又黑又壮的混混定睛看了看他，松开手，拍了拍猴子的肩膀笑了：“哎呀是猴子啊？都这么晚了，你也来上网？这些是你朋友？哈哈哈，你小子也出来混了吗？”
    “哈哈，才没有呢，我来看看你死了没！”猴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胸口，“我介绍下，这几位都是匈牙利队的新人，这个叫安敬轩，这个是成都谢飞联来我们队的交换生庞布，这个嘛叫张二狗，是个土鳖。他们都是来看你这个前辈的！”
    “啥叫土鳖？俺才不是土鳖咧……”张二狗刚要抗议，就被庞布捂住了嘴。安敬轩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不要插嘴！”
    猴子指了指这个混混，对三人说道：“这就是我经常跟你们说起的方剑军方老大，匈牙利队的老前辈，快打个招呼！”
    三人心里都想，你啥时候跟我们说起过有这样一号前辈？但他们当然不会傻到把这话说出来，只是顺着猴子的话对他点了点头。
    “呵呵，前辈？匈牙利队还记得我这个前辈？”方剑军说道，“我上个学期就不怎么踢球了，现在开学了吗？我都没去过学校……”
    “别说那个了。”猴子说，“方老大，我今天来，最主要的就是要告诉你，礼拜五联赛第一轮比赛我们要打德国队了，这次又要对付孙阳了，你……”
    “别说了！”方剑军摇了摇头，“你和孙阳的恩怨，跟我没关系，打德国队的比赛，我没兴趣。”
    猴子哀怨地说：“别啊方老大，没了你，我们可打不过德国队！”
    “有了我就能打赢德国队了？”方剑军无奈地反问，“孙阳的实力我清楚，就算我能拼了老命防住他，德国队其他人也不是吃素的。”
    猴子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方剑军却直接坐回到电脑前的座位上。
    “猴子，我真心实意的跟你说一句，孙阳升级的事儿，你还真不能怪他！”方剑军坐在座位上说，“每个人都有权利过自己的生活，有权利选择升级到更好的地方去，也有权利用自己的能力赚钱。就算他是为了钱离开匈牙利队，他也一点都没有错。你用这个理由怪他，对他不公平！”
    “总之，你们回去吧，我不会再回去踢球了，这个学校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方剑军说完这句话，重新戴上了桌上的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