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紫

第6章


水珠顺着那光滑如玉的脸颊滑至颈侧,那隐蔽的之处,衣领曼散,似有光晕缠绕。
  而那圣洁的光晕之中,一点朱砂鲜红夺目!
  失去意识前的风凌弈喃喃唤道:“漠漠……”?
☆、第五章
?  明暖的初阳沉静地披在花冠玉颜的少女的脸上,颜凝紫跪在软毡上正替祁若的右手小臂上着药。祁若温润的脸上都是安谧柔和的笑意,唇角轻勾,默然凝视着她细致的一举一动。
  颜凝紫语气里有些歉疚:“是我不好,昨日去救风凌弈,倒让兄长受伤了,兄长不要生气。”
  轻撩起她一缕墨色发丝,祁若含着笑温柔地说:“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昨日若不是你下水救了他,现在只怕整个长安都乱了套了,而我和其他几人也会因为保护不力遭到皇上和大将军的军法处置,所以在这一点上,我要谢你。”
  就在这时,他的声音顿了一顿,又道:“只是,阿紫,昨日我很害怕,因为我竟然不知道,从小生长在大漠的你也会凫水。看着你跳下去,我以为你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颜凝紫挑着眉梢道:“兄长原是以为我对风凌弈有情?”说罢,不待祁若回答,她便愤愤然的将那手心里的药膏一扔,登时鼓着气来退到一边,再不理会他。
  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后,祁若怅然道:“阿紫,莫要生气了,是我之过,我明知道你救他亦是为我。”
  他这声音甚是低回惆怅,仿佛真个是悔痛伤心了,颜凝紫不忍地抿了抿唇,抬起眼来曼声道:“兄长不必如此,我与你既是两情相悦,那便不在乎这些,你能为我担忧,为我离惶,为我……吃醋,我觉得很开心,兄长的拳拳之意,阿紫永远铭记于心。”
  这般情意宛转的话说罢,祁若便要去拉颜凝紫的手。
  这时却听见雕花镂空的窗棂外有双烟翠风情万种的声音:“风少,你去哪儿?”
  两人心念一动,登时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徐徐起身来。
  双烟翠又情切唤道:“哎风少,你别走啊!”
  原来这风凌弈一大早便醒过来,便在府中吵嚷不休,硬是要见他的漠漠。卫秦不知道“漠漠”是何人,但强逆他的意思不过,便只得由他去了,风凌弈几日不回军中,卫秦虽心有怨气,但见他昨日险些丧命,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在风凌弈前脚迈出大门后,卫秦仍留在堂中,他低声问家仆:“昨日救凌弈的,可是祁若?”
  家仆恭敬地俯首下拜,“回将军,正是祁若郎君。”
  那个风姿翩然恍若神仙般出尘绝世的男子,以及那唇角总是带着的三分浅淡笑意,竟是让这个人多了分迷离难辨真心的意味。卫秦摸着下巴沉思着:此人若为友,当是我卫氏的一员骁将,若为敌……
  但风凌弈不过去了三刻便铩羽而归,神情恹恹,脸色竟是比初醒来时还要白上几分,像是大病了一般。
  卫秦坐在堂前未离,见风凌弈这般回来,不由吃惊:“凌弈,你这是怎么了?”只是这么状似关切地问了一声,卫秦仍然姿势悠然地跪坐案前,连动一下都未曾。
  风凌弈淡淡答了声“无事”,然后又向着内堂退去。
  方才风凌弈一醒来,便想到了昨日他落水以及被颜凝紫救起的那一幕。想到她脖颈处那鲜红似欲滴出血来的朱砂印记,想到她就是自己的漠漠,风凌弈怎么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狂喜,掀了被子衣冠不整地便往外跑。
  可是到了媚紫阁,随意扔了几锭银子冲进去,只刚到了后院,他的唇瓣还勾着明灿的笑容,却猛然间听见她那声沉怒的反问“兄长原是以为我对风凌弈有情”,一瞬间似是被人夺去了呼吸,他再也不敢放出丝毫的脚步声,敛了气息安静地站在了门口。他是如此迫切地期待着她能给出那个答案,哪怕她忘了他是她的小风也好。
  可是颜凝紫却说她与祁若两情相悦。便似被泼了一盆水,风凌弈怯懦地退了回去,失魂落魄地回了府。
  他想他也真是可笑,那两人一个姓祁,一个姓颜,他竟然会以为他们是真的兄妹?
  颜凝紫重又替祁若上好了药,叹息着说:“我本来想着只待在这媚紫阁也足够了,岂知如今倒真要学些医术来,兄长身在军营岂有不受伤的?所以我想了想,这几日我还是要拜会一下司徒公。”
  听闻此言的祁若又低低笑了,这笑里透着一种无边的纵容与温柔的撩拨,“阿紫真是想的周到!”
  这时忽听到外边又传来了双烟翠妩媚的笑声:“抱歉,可能要打扰了!”伴随着说话的声音,一袭翡翠色纱衫的坊主翩然而来。
  进门之后,她又冲着祁若恭敬地行了一礼,“祁公子,可能要冒犯了,我家妹紫这会儿该登台了。”
  “双姨,”颜凝紫含着笑又无奈道,“我现在可是你的台柱子了,你不会让那些士族子弟们这么快就厌烦我吧?”
  这是委婉的拒绝,也是委婉的劝谏,双烟翠是何等七窍玲珑心肝的人,怎会不明白花无百日红的道理,登时又笑言:“我糊涂了,那你们两人继续叙旧吧,今日我将那舞曲撤了便是……”刚欲退下,她又陡然回身道:“阿紫,司徒公那边我已经派人探了探口风,说是收弟子其实不难,这几日你便可以去拜会了。”
  说罢,她又风情魅惑地离去。颜凝紫在其身后躬身道谢。
  在室中又恢复沉寂之时,颜凝紫猛然想到最重要的一事来,惊道:“兄长你可知,这事要如何处理?那刺客来势汹汹,而且武功都不弱,显然是受过一定的特殊训练的,那些人意在风凌弈!兄长,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祁若摇了摇头,“不知。这几年皇上虽然纵着风凌弈,但也是有度的,他半夜遇袭之事并没有连夜传到皇上的耳中,但是想来,此刻应该也已经知悉了。只是刺客昨日被砍翻的当场毙命,逃窜的又鬼影无踪,便是皇上下令查起来,只怕也不太好办。”
  早料到可能如此,颜凝紫这时已不再惊异,压低声音道:“风凌弈这是跟谁结了仇了?”竟然这么狠一出招便是必杀!
  朝中之事波谲云诡而且瞬息万变,颜凝紫自认聪明,但却有那个自知之明,所以即便汉朝有女子为官的先例,她也没有去奋力争取。只是这时候的两人都隐隐约约的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人最容易想到的却似乎不怎么可能是幕后黑手的人。
  翌日,帝焚派御林军在长安城外击杀匪寇三百余人,言称这些人早年便蠢蠢跃动,曾屡次进犯长安,如今又伤了皇亲国戚,是可忍孰不可忍,因而一击绝杀还长安以清明太平。
  但是一头雾水的百姓却不明白,他们在长安生活了这么久了,怎么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匪寇?
  然汉皇帝焚雄才大略而且说一不二,向来他做的决定便听不到什么反对的声音,如今自朝堂以下更是一片唏嘘。
  陌桑给颜凝紫束发之时,却是兴高采烈的,“如今可好了,姑娘不必再担心刺客一事了,说起来那日姑娘回来时一身湿漉漉的,可把我吓坏了……幸而陛下神武,直接将那匪寇给一锅端了,姑娘日后也可睡安稳觉了!”
  满城风言风语,自然有不少留言传入了颜凝紫的耳朵,她听了心无城府的陌桑这么一说后,心中直是暗叹。
  她怎么觉得,帝焚此举不是在除恶,倒像是在掩饰什么一般?
  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梳妆打扮完毕后的颜凝紫,带着陌桑,唤了两名小厮,驾着马车便出门了。
  隐紫色的车帘里,陌桑紧张得垂着螓首,朱唇紧抿,忽然垂在膝上的右手被一只悄然伸过来的柔荑握住,抬眸正见颜凝紫妩媚含笑,自信张扬地说:“那司徒公又不吃人,你何故怕他若此?放心吧,万事都有我在!”
  陌桑低低地点头应了,“唯。”饶是如此,她心里仍旧不安。
  马车渐渐驶向了西门白虎街。
  颜凝紫的皮囊生得既柔且媚,是个婉转多情的依依美人,但眉间心上却藏着一抹刻骨的冷情。司徒左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便摇了摇头,“你这人,怎么竟会去了风月之地?”
  卉木萋萋的大院里,司徒公正襟危坐,身后立着位粉雕玉琢的掌茶童子,颜凝紫跪坐于前,陌桑紧跟其侧。司徒左其人最神秘之处在于他的年龄,声音像是而立之岁,面容像是不惑之岁,这股子沉静淡然、清明超然之况则像是知天命之岁。
  因此在听了司徒左这么一问之后,颜凝紫勾着浅淡的笑问道:“敢问司徒公,您贵庚?”
  广袂轻拂的司徒左闻言笑而不语,掌茶童子清凌凌的一把嗓音飘过来:“我家先生,今年六十又三了!”
  “啊!”陌桑不合时宜地惊叫了一声。
  颜凝紫的眸中划过一丝不悦,示意让她沉着些,方才又微微笑着,端起了身前的紫砂杯,“话也说了这么多,小女子的来意,司徒公想来应该是知道了,只是不知司徒公意下如何?”
  司徒左摇手,老神在在地说道:“不忙不忙,老朽还有些疑虑之处,既是要收弟子,当然须得是知根知底的人。”
  抿了抿唇,颜凝紫收了笑,将茶水一饮而尽后,端起神情来,“请公发问。”
  这语调寒而清,澈而稳,以至于司徒左疑惑地盯了她几眼,不由叹道:“竟藏身媚紫阁,当真是埋没了,埋没了!”
  颜凝紫睁着澄澈安然却又分明媚色内隐的眼,淡声道:“请公直言,何以埋没?”她曾听过,这司徒公不但精于歧黄之术,且善测字,算命,看骨相,易容之术,成名数十载,身上颇多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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