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扒子街

第43章


要不然我会烦恼死的,什么也没心思干。”
  尤立明把脸凑过来:“你安心玩好了。邬书记那里还等你这时才联系,那早坏菜了。”
  “你跟他说了我没到的原因?”
  “说了。”
  “你怎么说?”
  “我说,绳副省长留她有事。”
  席晓星高兴了,微笑颔首:“没约什么时候会面?”
  “约了。暂定明天下午。”
  “为什么不定死?”
  “万一你不来,我怎么说!”
  她满意地飞去一个媚眼:“是嘛,我就知道尤总聪明,这点子小事会应付好的。”
  “这是小事?”他想起安排那么大的排场,惊动那么多的人在车站接她不到,有的猜测他让人给耍了,有的讥讽他犯神经,出洋相。连吹鼓手们努力吹出的乐曲,在他听来都像是对他的讥诮。“你呀,没把我害苦!”
  “有这么严重?”
  “你以为呢?”
  她想想那隆重的迎接仪式确实难为了他,也是他对她的重视,是他的一片情义,于是感激地说:“我领情了。”
  “一句领情就完?”他搂住她,“你得赔偿我的损失。”他又要亲她,她捧住他的脸,望着他的眼睛好几秒钟。
  “我赔偿,请你吃饭。”
  “我不要吃饭,那算什么。我要你……”
  “我可连中午饭都没吃哪!你让我饿着肚子陪着你?你就这么狠心?”她扭了几下身子,推他站起,拉着他一同走出来。尤立明赖不过她,只好先陪她去吃饭,心说,我晓得你的鬼花样多,我看你填饱了肚子还有什么说头。
  席晓星心里早有打算,不会让他轻易得手。
  今天还有一个比尤立明更生气的人,那就是杨树柏。
  在中山路他没有堵住0718号车的车主,还叫他耍笑一回,过路群众还说他“欺软怕硬”。
  他不服气:我怕硬?怕硬就不当警察,怕硬就不来找他。
  谁料得到这车主那么刁滑,他犯了事,不惧不怕,还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就凭他这态度,我非得狠狠整治他不可,罚得他心疼,罚得好喊爹叫娘,求老子开恩!他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不见面,我拉车,开拖车的小刘说:“这事等罗队长回来商量。”
  杨树柏说:“我是副队长,我担待,你只管开车。”
  小刘当然也不愿得罪新来的副队,在杨树柏的指挥下,把0718牌号的桑塔纳小轿车拉到队部大院。他得意地想,你的车在我这里,看你来不来找我。
  车主没来找他,公安局值班局长却打来电话:“罗开轩呢?”
  “罗队长不在,我是副队长杨树柏。”
  “中山路立明商贸实业总公司丢了一辆小轿车,你们知道吗?”
  “知道。不是丢,是我拉来的。”杨树柏像做了大好事似的,兴奋地报告。
  “你拉人家的车,车主知道吗?”
  他正考虑怎么把事情说得简单明了,值班局长又说道:“你随便拉走人家的车,人家向局里报失,说他的桑塔纳被偷。你怎么跟人家解释?啊?”
  “我执行任务……”杨树柏讲了半截,值班局长打断了他的话。
  “执行任务也要人家在场,人家同意,你叫他开到交警队,不是要你自己用拖车去拖。你怎么连这点头脑都没有?赶快想办法跟车主联系,给人家道个歉,不要把问题扩大化。”
  杨树柏怔怔地坐在靠椅上,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我拉他的车,拉了又怎么样?交警队扣违章司机的车这是常事,没听说过还要征得他的同意,哪个司机会同意把车留在交警队,那多半是吃错了药,疯了。他还敢向局里报失,这是明知故做,恶人先告状。叫杨树柏想不通的是,值班局长怎么不维护下属的威信,批评有肇事嫌疑的车主,反而还指责他做得不对,命令他把车送回去。送去也就罢了,还要找车主赔礼道歉,这不把我交警的脸都丢尽了,威风扫地,让那小子的尾巴翘上天去了。这样一来,他的肇事嫌疑还调查不调查,怎么调查?
  “不行,我得找我叔理论理论。只有黄鼠狼整鸡,哪有鸡把黄鼠狼整了,天底下哪有这种怪事?”
  他蹬上自行车上公安局找局长,也就是他本家叔叔杨放。
  “叔,这像话吗?他肇事逃逸,我执行公务扣他的车,还叫送回去,给他赔礼道歉。叔,有这个理吗,叔?”
  “你别叔呀叔的!我跟你讲过,这是机关,是单位,不是在你家里,不是杨氏祠堂,什么叔呀叔,只有局长,工作人员。你不要弄得大家都对我有看法。现在已经有人说闲话,说杨树柏是农村的转业兵,按规定根本不能在县里安排工作,不就是凭着他叔叔是县公安局局长。这影响多不好。可你还在叔呀叔的瞎叫,害怕别人不晓得我们的关系是不是?”
  杨树柏被当头训斥一顿,只得唯唯诺诺:“是,我记住了,叔。”又立即改口,“错了错了,是局长,杨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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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阿拉作贡献(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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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放见他这副慌乱可笑的样子,有点无可奈何,心里叹道:唉,农村人,当了几年兵,其实什么也不懂,还是一副老实厚道的心肠!他温和地说:“值班局长的意见是对的,快去执行。”
  杨树柏满腹疑惑地望着杨放,不敢相信他也是这个意见,以为听错了。“他肇事……”
  “你有什么证据?”杨放不耐烦地打断他,“凭过路人提供的车号就算证据了?过路人看清没看清,记准没记准?环卫女工说小车撞倒垃圾车,你检查没检查,车头有没有撞过留下的痕迹?这一切都没有搞清楚,你就断定人家肇事,哪有你这样办案的,你不是找克吗?”
  杨放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他哑口无言。他觉得是有点不够慎重。然而罗开轩以往处理问题不都是这样的吗,怎么轮到他就不行了,他忽略了一个重要事实,罗开轩处理的大都是在事发现场拦截的过往司机,而没有一个像0718号车这样的车主,要不然罗开轩怎么会要他去处理呢!
  “你以后办事,处理问题不要急急忙忙,见风就是雨。多想想、多动点脑子,多了解一下前后左右上上下下的关系,情况。这是博川,是县城,不是郊外的三岔路口,你乱扣乱罚,人家过路司机没有办法,惹不起你们。县城谁不认识谁,谁不了解谁,谁会怕你?由得你说扣就扣,说罚就罚。跟你同去的小刘提醒过你,人家正办事,你过一天再去有什么关系?小刘要你等罗开轩回来商量再拉车,你又不听,瞎积极。现在怎么样?你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杨放又是批评又是爱护地开导他一顿,最后说:“接受教训,有事先和罗开轩商量,他干交警有几年,情况熟悉,比你有经验。去吧,先把车送去,别的不要多说,知道吗?”
  局长拍了板,只有执行了。他悻悻地走出公安局,垂头丧气,没精打采。回到队部,罗开轩焦急地说:“哎呀杨队长,你怎么闹出这么个事来,也不先给我打个招呼,立明公司的车你也随便敢拉?你是不是吃了豹子胆?”
  杨树柏弄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车就不能扣,肇事也不能扣吗?
  罗开轩说:“他真肇事我们可以研究处理意见报局里批准执行,不能随便扣他的车呀。”他很不高兴,“算了,别的都不说了,你赶快把车送去,值班局长来电话催过两遍了。”
  杨树柏再不能说什么,只好又叫上小刘把0718号车送回去。不过这回他多了一个心眼,仔细察看了车头、车灯的情况,从极细微处发现一点蛛丝马迹。量了尺寸,作了详细的记录。跟他来拉车的情况一样,他仍然没有见到车主,见到的仍是那一男一女两个人。
  他说:“0718号车拉来了。”他不愿说送,觉得这个字刺心,“在楼下,你们看看。”
  “叫你别劳神,你不听。结果怎么样?还不是得送!”俞豪说,“你走吧,没事了。”
  “你们还是下楼去看看。”
  “不用。在博川还没人敢偷我们尤总的车。”
  他望俞豪一眼,心想这位“尤总”就这么能镇得住人,他的车竟然没人敢偷!
  那女的斜瞟着杨树柏,说:“小偷都不敢偷尤总的车,你的胆子比小偷的还大,真了不得。”这是什么话?怎么拿我跟小偷比胆量。他真想回敬一句不客气的,可想到局长的开导,想到不要把“问题扩大化”的叮嘱,他强行忍耐,憋得脸都红紫。
  “你是新来的吧?”那女的不客气地问,拿眼睛上下打量他。他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女人又问:“原来在哪儿?”
  “部队。”他响亮地回答,以为她该睁大双眼,刮目相看,没想到接下来的话更叫他生气。
  “转业的?”
  “对!”
  “难怪,傻大兵!”那女人说话的神气仿佛是在可怜他,同情他。
  他气得转身就跑,“傻大兵”还“难怪”!似乎只有傻大兵才会干出这种傻事,真是岂有此理!他同时也下定决心,我傻就傻到底,非要把案件查个水落石出不可,如果是真肇事,我一定找出足够的证据,叫你赖不掉,逃不脱!
  吴金燕做了许多好吃的,只等儿子回来吃饭,中午没回,到下午五点钟她就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响动,听了两个小时,仍不见儿子的影子。
  “这孩子哪去了,都在外面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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