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扒子街

第28章


  “邬伯,你别逗了!”说着,两人都大笑起来。
  邬林说:“不管怎么弄白一撮毛,我想你会有办法。这事我就交给你了。你买到猴,弄妥当了,直接给绳副省长送去。不要说是重新买的,就说我们通过积极努力找到了猴公主。你去绳副省长家之前,先给我来个电话。”
  尤立明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不能说是新买的?万一绳伯伯认出来不是原来的那一只怎么办?”
  邬林十分信赖地说:“你一定要让绳副省长相信这就是原来的那只猴公主。这事别人办不成,只有你行,你有这个本事。”
  邬林的话里充满表扬和夸奖,尤立明听着高兴,表面仍装着为难的样子,悠悠沉沉地说,“这么一折腾,不知又要花多少钱?”
  邬林问:“你那只猴多少钱?”
  “五千块。”
  “这么贵?”
  “这还算贵?卖主讨价一万块,说到底死活要八千,少一分钱不卖。这是我有关系,有个朋友出面,撂下五千块钱,不卖也得卖,这才把猴公主买到手。”他见邬林好像在考虑什么,又说:“你没去过花鸟市场,不了解行情,如今这宠物贵得惊人,北京有一对王妃鱼标价十万元。五千元买不到它的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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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猴案(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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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林没亲自买过宠物,倒是听人说过,最早是一棵君子兰卖到一两万,一条纯种法国狗卖价也要上万元,一对小鹦鹉也要卖好几千元。他不知道如今的价值观怎么衡量,又是以怎样的标准衡量。难以理喻的是,尽管价格昂贵,可购买者却大有人在。他沉吟一会儿,说:“这样吧,你这次买猴开张发票回来,县里给你报销。”
  尤立明苦笑道:“我的好邬伯,你怎么净给我出难题,卖猴都是游击买卖,哪里有发票!”
  “没发票怎么报销?”
  “发票怎么写,买猴一只,多少多少元,行吗?”
  是的,明明写着买猴是不妥,会计科恐怕没有这个开支项目,不好入账,县委机关要猴干吗?动物园、马戏团倒是可以。只是博川县小,没有动物园、马戏团。看来只有采取变通的方法。他瞅着尤立明的眼睛,知情地说:“这对你来说也算难事,能难倒你?我要求不高:要一张发票,不写猴,写什么名目,你瞅着办。”
  “邬伯,你吩咐的事,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全力给你办好。这也不是你个人的私事,是县里的公事。为你个人办事我没得说的,可这是公事,我不能又尽义务又自掏腰包呀!”
  邬林说:“你花多少差旅费县里给你报销。”
  “光是差旅费呀?误工误时不说,还得到处跑,到处寻找,费力费心费精神……”
  “我记着你的好,给你补偿。”
  “我不要你补偿,只求邬伯快点把公路承包的事定下来,要不然我真没心思干别的。”
  邬林问:“你又不承包,你焦什么急?”
  尤立明趋前一步,凑近邬林:“我是没承包,可我介绍省路桥公司来着,人家总经理、总工程师成天在我公司等消息,吃喝拉撒睡我全包,开销老鼻子了,我能不急吗!”
  “你问你爸呀,工程的事都是你爸管。”
  “我爸还不得问你?你是一把手,党领导一切,你不说话,我爸敢定吗?”他接着说:“邬伯,你说句话,催促我爸一下。”
  邬林思索着说:“这事上周就该定的,绳副省长来给推迟了。”他接着问,“这家公司技术力量怎么样,可靠不可靠?”
  “不可靠我敢引荐来吗?几个单位投标,他们的最理想,你不是也知道嘛!”
  “行,就这么定吧。”邬林一锤定音。
  尤立明喜得亲切地靠近他,仿佛要投进他的怀抱似的:“我就知道邬伯办事干脆果断,大将风度。我走了。”他离了邬林,脚底像装了弹簧,一步三级地跳下楼梯,吓得上楼的女服务员急忙靠在墙边,给他让道。他钻进汽车,猛踩油门,红色的桑塔纳像野马似的冲出好几丈,把放在大门旁的一盆柏树都撞转了一个圆圈,门卫喊道:“你不能慢一点!”他已听不见,车早驶上解放路了。回到家,喜气洋洋,特别高兴。
  尤卫红说:“你一上午都去了哪儿?”
  “爸,你猜猜看。”
  高云拉他到跟前:“你现在倒学得一口的博川话,腔调都变了。”
  “我在博川这么些年,不讲博川话还讲内蒙话、河北话?这叫入乡随俗。”他又回头问尤卫红,“爸,你猜了吗?”
  尤卫红调配了一杯奶茶给高云。说:“你那么多扯不清白的朋友,谁知道你去了哪儿!”
  “这不是我的朋友,是你的朋友,县委的。”
  “谁?邬林,你上邬林那儿去了?”
  尤立明又高兴又得意地笑着点点头,“跟他聊了小半天。”
  他瞅了瞅尤卫红,却又神秘地在高云的耳边嘀咕起来,她笑了。尤立明然后恢复正常地说:“妈,你说我这么做对不对?我不能……”
  “你们嘀咕什么,对我都不敢公开?”
  “邬林叫他再去买一只猴。”
  “是吗?”尤卫红高兴地望着儿子,“他跟你怎么说?”
  尤立明说:“他开始无所谓,没把这当一回事。后来我跟他说,这会影响他的未来前途,他这才重视起来。”他把跟邬林的谈话详细叙述了一遍。
  尤卫红很满意,觉得他会说话、会办事。但一想到什么九女山产女猴、猴公主之类的话全是他瞎编的,他的脸又冷了下来,觉得他话里的水分太大。说:“立明,你今后讲话要诚实,做人更要诚实。”他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不但尤立明摸不着头脑,连高云也大为吃惊。
  “我又怎么啦,爸?”
  “怎么啦?你的假话说得好,说出了水平,害到你自己了。邬林叫你去九女山买猴,九女山在哪儿?你不知道。九女山有没有猴,你也不知道,纯粹在瞎编胡说,连绳纯都被你的假话蒙骗住了。假话好说,兑现就难,我看你怎么交差!”
  尤立明不以为然:“我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事又惹你生气。全中国这么大,还买不来一只猴!这个差我说交就交。”
  尤卫红问:“如果有一天绳纯打听到九女山不产猴,你怎么说?”
  “这还不好说?生态环境破坏了,猴都逃到秦岭深山沟里了。”
  尤卫红瞪他一眼:“你倒都有说词。看来你说假话的毛病改不好了?”
  尤立明满脸委屈:“爸,你不要老批评我说假话。有个大人物说过,不说假话办不成大事。现在哪个不说假话?那天我不那么说行吗?绳纯还会高兴么?妈,你给评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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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猴案(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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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云说:“算了,好好的一件事又来争吵。”
  尤卫红缓和一些语气说:“我不是单说猴的事,我是要他平时说话,做事都诚实一些。”他转对尤立明:“你已经是大人了,要言必信,行必果,重信誉,做正派人。”
  高云说:“立明,你爸说的对,这对你有好处。”她在调解他们父子。
  尤立明说:“我知道,我爸是老马列主义,永远都对。”他问,“我还去不去买猴?”他试探地瞅着尤卫红。
  “去买。你今天就走。”
  你也还是要买猴——尤立明没敢把话说出来,只是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尤卫红担心地说:“你上哪儿去买?”
  “爸,这你就别管了。”尤立明大包大揽地说,“不过有件事你得给我说死,我跟邬书记也说了,他完全同意。”
  “什么事?”
  “就是省路桥公司承包博川公路的修建问题,能定下来吗?我好给人家一个准信,要不然老吊在这里,我出去也不放心。”
  尤卫红望着他:“你跟我提条件,谈交易?”
  尤立明嬉皮笑脸地搂住他:“爸,你怎么净拿我开心?这是什么交易,人家有实力,又中了标。再说,你们的路该抓紧修了,我还替你焦急,怕赶不上,到时候一宣布,你当了博川市市长,公路也修好了,省里领导来了也高兴,你也风光。我全是为你着想。”
  高云说:“立明说得对,人家既然中标,邬林又同意,你还不定下来?是不能耽搁了。”
  尤卫红做梦都记挂着公路的修建,哪里还想耽搁,只想找个可靠的承包单位把路修好一些。任有财给他施压,又许诺他“好处”,他都没有答应,也是这个原因。他严肃地说:“立明,修路是大事,这可说不得假呀!”
  “爸,你怎么老不相信自己的儿子?我说没说假,你也看得出来呀,人家中标,这也做得假!”
  尤卫红不再说什么。高云说:“行了,立明,你爸定下来了。你放心去买猴吧。”
  工程承包落实下来,尤立明的顾虑全打消了,心里的高兴简直没法形容,真想在爸、妈脸上重重地亲吻几下。他抬手看了一下表,已是十一点多钟,便笑道:“妈,中午我请你吃好的。爸,我们去!”他亲切地挽住爸、妈的手,一同走出家门。
  城隍庙大街东西走向,坐北朝南的一面有一里多长全是餐饮店铺,这是博川有名的酒楼街,大小酒楼,装饰各异,一家连着一家。
  尤立明开车出了解放路北口,人便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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