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王无情

    从宫里出来，若棠没见到端王妃，大约是被留在了杨太妃宫中。
    她与晋王妃的马车一前一后的出了宫门，晋王妃的马车便停了下来。
    若棠毫不迟疑的爬上了她的马车，一上车就忙打量她的脸色，见她脸色虽苍白疲惫，但眼里却是神采奕奕，便大大的松了口气。
    晋王妃笑着伸手握住她的手，感激道：“若非有你在太后宫里说的那番话，日后皇后还不知要折腾多少事出来。有了太后的庇护，我这孩子才算是安全了。”
    “那也是太后她老人家疼你的缘故。”若棠笑着回握她的手，“我可不敢居功的，否则皇后娘娘还不要恨死我了。”
    “你这丫头，看着是个老实的，实则蔫坏蔫坏的。”晋王妃失笑的打趣她，“在皇后宫里，她可曾为难你了？”
    若棠将搭在她肚子上的绒毯往上提了提，方才回道：“我这么老实又乖巧，皇后娘娘怎会为难我？她可喜欢我了。”
    晋王妃警告她：“皇后的喜欢可不是什么好事。”
    “姐姐放心，我心里都知道的。”若棠顿了顿，“上回胆矾那事，绿莹找到了吗？”
    “找到了。”晋王妃淡淡的回道，“从晋王府的池塘里漂了上来，脸都泡烂了。”
    “杀人灭口。”若棠抽了口冷气，“姐姐你一定要小心沈若兰，她当初陷害我，为了取信沈安邦，连她自己都狠得下心下手。这样的人，你可千万要当心。”
    “我知道的。”晋王妃的手下意识的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低下头的瞬间，脸上的温柔与凶悍竟然毫不突兀的同时出现，“这个孩子就是我的命，谁敢伤害他，我就要谁的命！”
    若棠见状，想着她身边还有赵嬷嬷，又有李氏时常上门探望，沈若兰一击不中，断然不会再轻易下手，稍稍放下心来，“那国安公主可还安生？”
    晋王妃冷哼，“安生？听说只差没把晋王府给拆了。不过那些都不关我的事，我只管好我跟孩子就行了。”
    若棠这才知道，晋王府如今是鸡飞狗跳热闹非凡，国安公主虽然只是侧妃，但人家出身好派头大啊，自入了晋王府，就一副要完全霸占晋王的模样。因晋王妃是不会让晋王进门的，国安公主这把火自然烧不到晋王妃这里来，沈若兰却是遭了大殃。
    因为嫁妆的事，沈若兰使尽了浑身解数才算将晋王哄了回来。两个人正甜甜蜜蜜的想要动作一番，衣服都脱了，人也躺下了，结果国安公主来要人了。沈若兰假意体贴懂事的劝晋王去看国安公主，谁料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国安公主总有数不清的名目将晋王叫走。
    又因沈若兰是若棠的亲妹，国安公主恨若棠恨得要死，但又拿若棠没有办法，沈若兰顺其自然的成为了国安公主的出气筒。当然，沈若兰也不是好惹的，她手里牢牢抓住晋王府的管事权，明里暗里给国安公主使了不少绊子。
    两人在晋王府里斗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若棠听完赵嬷嬷的讲述，高兴地抚掌而笑，“那就让她们去斗个够好了，如此，姐姐更能安心的养胎了。”
    “你别尽担心我。”晋王妃白她一眼，“前些日子，莫名其妙的你让采青去沈府门口闹，为的是什么？”
    “哪有为什么啊。”若棠笑嘻嘻的打着马虎眼儿，“就是瞧着沈府不顺眼了呗。”
    “你向来不是爱生事的人。”晋王妃感慨的说道，“我心里都明白的，若非为了我，你也不会冒冒失失的去做这样的事。阿棠，我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你的功劳，你真是咱们娘儿俩的福星。往后我这孩子，必定也会敬你如母。”
    “姐姐这是什么话。”若棠颇有些不自在的笑道，“我本来就是孩子的姨母，他在你肚子里努力，我们自然也要好好努力，保证让他平安顺利的出生才是。”
    见若棠被夸得不好意思，晋王妃也就不再夸她，“听我母亲说，你从她那儿借了王嬷嬷？”
    “嗯，府上新进了个侍妾，不太懂规矩，王爷吩咐要好好调教一番，我又不认得什么人，只好麻烦义母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晋王妃不满的横了她一眼：“我的母亲就是你的母亲，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再说这么见外的话，当心我以后不理你了。”
    若棠汗哒哒一个，表示幸好晋王妃没说“我的男人就是你的男人”这句话，不然真要吓得她夺路而逃了。
    “晋王府办喜事那日，我见湘王对你很是紧张的样子，还以为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有侍妾进门来？”晋王妃担心的问道。
    若棠也不好将段清漪的事与晋王妃细说，只笑了笑，道：“男人不都是贪图新鲜的嘛。”
    晋王妃见她神色洒脱，并无半点勉强之意，方才放下心来，“你说的很是。我也算是看明白了，咱们女人本来就很可怜，与其捧着颗心巴巴送上去让人践踏，还不如守好自己的心，踏踏实实的过自己的日子。”
    她说着，到底还是意难平，冷笑一声，“男人的情爱，呵，当真是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了。”
    她这样颇有些愤世嫉俗的意思，若棠也不好深劝，难道要对她说“其实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一样，只是你刚好不幸遇到了个渣男，往后还有机会遇到更好的”？晋王妃的身份，已经绝了她日后会遇到好男人的任何可能！
    除非有一天她能离开晋王府——这种可能性若棠都不敢随便的想。
    ……
    将晋王妃安全的送回晋王府后，若棠原本是打算去一趟福仁胡同的。
    但又怕皇后会暗中监视她的举动，倘若她一出皇宫就去找了周靓云，皇后必定会认为她是去通气的，如此，更不会相信她今日在皇宫里说的那些话了。
    若棠想了想，敲了敲车壁。
    采青忙隔了车帘问她道：“娘娘，怎么了？”
    “吉祥在不在？”
    “吉祥？”采青有些莫名的摸了摸脑袋，一个瘦瘦小小的做二等丫鬟打扮却丝毫不引人注意的丫鬟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倒吓了她好大一跳，“你这孩子，走路怎么半点声音也没有，差点吓死我！”
    吉祥抬了抬眼，她那双漆黑的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定定的看了采青一眼。
    采青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吉祥却已经垂下了眼睛，恭声对车里的若棠说道：“娘娘，奴婢在。”
    “你想个法子，不让旁人注意到你，前往福仁胡同一趟，将今日在宫里我与皇后娘娘说的那些话重复给周姑娘听。”若棠顿了顿，有些不放心的问她：“今日我与皇后娘娘说的话，你听到了？”
    “都听到了。”
    “那就好。”不愧是跟楚千岚不相上下的高手。
    ……
    回到府里，若棠就迫不及待的将宫里的见闻以及与皇后的对话告诉了楚千岚。
    楚千岚见她风风火火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下就跑来寻他解惑出主意的若棠，满意的放下手里的信函，朝她招招手，让她近前来说话。
    “看皇后的意思，怕是轻易不会放弃的。就算此次你帮你那表姐摆脱了皇后与太子，周家在江南就没有适婚女儿了？只要皇后与太子不肯罢手，这周家想要全身而退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楚千岚搂着她，沉吟着说道。
    “周家这是招谁惹谁了？”真正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若棠推搡了楚千岚两把，嘟着嘴撒娇耍赖道：“我不管，这件事王爷要帮我想想办法。”
    “本王当然可以帮你想办法。”楚千岚十分享受她这般毫无保留般的对他的信任与依赖，“不过，你家表姐是个什么意思，你可知道？那可是太子侧妃，万一她有心，你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啊？”若棠顾不得将他摸进她衣裳里的大手拽出来，傻傻愣愣的呆住了。
    楚千岚被她那迷迷瞪瞪的模样惹得心里直痒痒，按耐不住的将她按在怀里亲了又亲，直到她脸色涨红差点上不来气，才意犹未尽的放开了她。
    若棠气的从他挣扎着跳出来，喘匀了气方才道：“王爷，青天白日的，你就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吗？我正在跟你说正事，严肃点行不行？”
    “严肃？”楚千岚挑眉，“本王跟王妃之间的正事，其实最好的谈论地点不是在这里，咱们换个地方，本王保证很严肃。”
    说罢，一把捞起转身要跑的若棠就转进卧室去了。
    若棠也不敢很用力的挣扎，就怕不小心弄裂了他的伤口。
    楚千岚果然很是严肃的将她翻来覆去的享用了一遍又一遍后，若棠欲哭无泪的挥着小手绢投降了，“王爷，别再来了，咱们还有话没有说完。”
    楚千岚就见不得她被他蹂躏的小脸通红，眼泛水气的可怜模样，越是这般，让他越是想要卯足了劲将她欺负个够。
    不过见她确实累坏了，嗓子都喊得沙哑了，终于大发慈悲的放过她一马，“倘若你表姐当真无意太子侧妃的身份，要解开眼前这个困局，也不是没有法子——”
    他又故意卖起了关子，气的若棠想扑过去咬他两口，“王爷，求您快说啦！”
    “赶紧将你表姐嫁出去，不就一了百了了？”
    “哪有这么容易。”若棠嘟起嘴，“这是嫁人，又不是上街随随便便的买萝卜，这般匆忙的找个人嫁了，万一往后过得不好，岂不是害了表姐一生？”
    “那你还有更好的办法？”楚千岚挑眉。
    若棠语塞，她就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才会跑回来求他想办法啊！
    结果将他都喂得这么饱了，想出来的办法还不是她早就想到过的。
    若棠觉得很吃亏，默默地捡起衣裳来穿，“算了，还是等吉祥回来再说吧。”
    总要先知道周靓云是个什么态度，才好策划接下来该走哪条路。
    “表姐的事先不提了，王爷，还有件事我得知会你一声。”若棠套好小衣，才转过头来看着眼也不眨盯着她看得楚千岚，他那样专注的看着她，一双火热的眼睛半眯着，像野兽般热烈的眼神。
    楚千岚见她不自觉地又红了小脸的模样，勾唇懒懒笑道：“什么事这般严肃？王妃啊，每当你这般严肃的时候，本王都只想做一件事——”
    不等他扑上来亲身示范，若棠连滚带爬的躲到了床角去，再不敢板着张脸，挤出个假兮兮的笑脸来，“王爷你看，一点都不严肃了——好了，我要跟你说一件正事。今日在皇后娘娘的宫里，我一不小心得罪了俪贵妃。看样子她气得不轻，王爷你说该怎么办？”
    “得罪便得罪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楚千岚漫不经心的回应一句，压根没将此人放在眼里的模样，“你身边不是有吉祥，她即便要报复你也定然是要找个四下无人的地方才好收拾你，有吉祥在，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必忍她。”
    这意思是说，倘若以后还要进宫，以俪贵妃的性情必定会找机会修理她，但是也不怕，到时候叫吉祥不要大意的上就是了？
    “但、但她是皇帝的贵妃啊。”惹毛了她，一状告到皇帝那里去，吃不了兜着走的还是自己啊！
    楚千岚拿一副“你傻啊”的表情瞅着她，“这种事她能告诉皇帝？”
    “可她那样对我，都是因为爱慕王爷的关系。”
    “爱慕本王的女人多了去了，谁要是都以这样的理由来欺负你，你还不得被欺负死了？”
    “总而言之，谁欺负我都不行？”
    “你只能给本王欺负！”他这样说着，就又想“欺负”她了。
    若棠于是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有一句话，她险些就问了出来。
    俪贵妃欺负她不行，那如果换成段清漪呢？
    同样都是爱慕他的女子，俪贵妃跟段清漪，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她想着，觉得自己实在太无聊了，忍不住又笑了笑。
    ……
    吉祥很快将周靓云的话带了回来——她死也不做什么太子侧妃！
    若棠放下心来，她到底没有看错她家表姐，才不是沈若兰之流的目光短浅的女子。
    得了周靓云的回复，若棠冥思苦想了大半夜，还是没有想出比“赶紧将她嫁出去”更好的法子来。
    于是第二天，她顶着对熊猫眼起床，正要想个法子去跟周靓云见上一面，好商量到底如何彻底断绝皇后与太子的想法时，婆子来报，大舅母秦氏来了。
    秦氏是一个人来的。
    若棠在花厅接见了她，还没让人奉茶上来，秦氏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了，“棠姐儿，我听说，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有意要娶我们家云姐儿做太子侧妃，这事是真的吗？”
    若棠见她脸上的欢喜遮都遮掩不住，殷切的看着自己，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她不动声色的蹙了蹙眉，“大舅母这是打哪儿听来的消息？”
    秦氏满脸泛着红光，“你就不要瞒着我了，这事定然是真的了？太好了，咱们家云姐儿总算是熬出头了，菩萨保佑，周家列祖列宗保佑啊！”
    一边说着，一边激动的双手合十朝着半空拜了拜。
    “大舅母今天过来，大舅跟表姐知道吗？”若棠忍着气问道。
    这大舅母肤浅又无知，真是白瞎了她的好大舅！
    “让他们知道我哪还能过得来？”秦氏满不在乎的笑道，“我是瞒着他们出来的，棠姐儿，你快和舅母细说说，皇后与太子殿下到底什么时候娶我家云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