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王无情

    皇后显然没料到周靓云还有这番“豪言壮语”，愣了下方才道：“你表姐这般，周家人都不管吗？女孩子，最要紧还是嫁个良人，好好地相夫教子才是本分。”
    若棠便叹气，“都这么劝过她，只是她向来我行我素惯了。母后，您是没见过我那表姐，连我外祖父也拿她没办法，只好由着她在外抛头露面的跑来跑去。您知道吗？她还曾随着我小舅出过海呢，在海上漂了大半年，还有什么敦煌西域的，我听都没有听过的地方，她都去过了。”
    她仿佛毫无心机一般，对着皇后大吐苦水，“您说好好地闺阁女儿，她既不学规矩，连女孩子该会的女红也是死也不肯碰。我那大舅母不知道守着她哭了多少回，可是还是没用。”
    皇后眸光闪了又闪，“竟是这样的人吗？你那舅母为何就没想到给她请个教养嬷嬷，好好教教她女子的为世之道？”
    若棠一见她迟疑，心知有戏，忙加大了力度继续倒着苦水，“舅母何曾没有找过教养嬷嬷，前前后后不知道找了多少个，都被她大棒子打跑了。我听说在江南，只要听说是要给我那表姐做教养嬷嬷，那些人是有多快便跑多快的。若非无可奈何，大舅与大舅母也不会带着她千里迢迢来京城了。前些日子大舅母还跟我说，要我帮忙留意看看有哪家的公子适合表姐，别的要求都没有，只要人品过得去就行——母后，您也知道我不是个爱出门的，对京里人家也不是很了解，今日便厚颜求母后帮我参详参详，这京里哪家有适合表姐的公子的？”
    她把话都说到这地步了，皇后总不会还好意思跟她推销自己的儿子吧？
    虽然皇后对若棠所说的种种感到不可思议难以接受，但很明显，她也深知周家这块肥肉的重要性，要她就这么放弃，又很是舍不得。况且，若棠虽然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对于她的话，皇后还是不会尽信，总要先让人打听打听再说。
    倘若周家的女儿多几个进京来就好了，他们也就不会非周靓云不可了。倒是可以派人去江南周家，只是这一来一回，倘若让人捷足先登将周靓云拿下了，那就大大的不妙了。也因此，京城里的周靓云才成了抢手的香饽饽。
    想到此，皇后温和的拍着若棠的手背笑道：“这儿女亲事，也不能太过心急。容本宫好好想想再说，你放心，既然你求到了本宫面前，本宫便定会给你表姐一个好姻缘的。”
    糟！若棠立时警觉了起来，这别是用力过猛，变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就算皇后不会再让表姐嫁给太子，但太子手底下少不了那些个幕僚啊手下的，让他们娶了表姐，周家依然还是太子的小金库啊！
    若棠按捺住心头的焦灼，陪着笑道：“那我就在这里替我表姐多谢母后了，真要是能将表姐顺利嫁出去，大舅与大舅母定然要给母后封一个大大的红包的。”
    她小女儿姿态般的吐吐舌头，显得十分娇憨的模样。
    皇后便笑道：“那敢情好，这些年，只有本宫给人红封的，倒还从没有人给本宫包过红封，想来还真有几分期待呢。”
    两人这般说说笑笑，气氛倒也格外的和谐。
    “母后，听说太子妃嫂嫂最近身上有些不大爽快，刚才三嫂还跟我说起要一道去东宫探望她呢。太子妃嫂嫂没有大碍吧？”
    皇后面上的微笑顿了顿，神色冷淡了些，“没什么大碍，不过就是染了点风寒罢了。你就别过去了，免得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若棠假装看不出她的冷淡来，认真的说道：“最近早晚天气变化是有些大的，太子妃嫂嫂可得注意添衣。母后，您也得注意一些才是。”
    想来是太子妃不满皇后总想给太子塞女人的举动——上回皇后想谋国安公主的，不料被晋王截了胡，没想到太子妃还没高兴几天，皇后母子俩又打起了周靓云的主意来。这对太子妃来说，自然是不大痛快的事情。
    “好孩子，母后知道的。”皇后甚是满意的拍了拍她的手，“你这般懂事孝顺，母后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往后你得了空，便多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跟你这孩子一说话，本宫心里也轻松得很。可见本宫与你甚是投缘的。”
    皇后对若棠空前的热情，弄得她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毛。她都把周家表姐形容成那个模样了，简直就差没有明说表姐她不清白了，你儿子娶了她很可能头顶上一片绿云罩顶这样的话了。可皇后依然对她亲热有加，为什么？
    若棠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等着回去找楚千岚解惑。
    “母后能喜欢儿媳，是我的福气。”若棠欢欢喜喜的说道，“只要您不嫌我烦，我就经常进宫来陪您。”
    “好好。”皇后笑眯眯的点头，“你跟老二媳妇都是好孩子，往后有空啊，就跟老二媳妇一道进宫来陪本宫，那就最好不过了。”
    若棠心里一咯噔，我勒了个去，皇后这老妖妇竟然还是没有放弃打晋王妃的主意啊！今天有太后替她挡了，总不能以后的每次太后都能及时替晋王挡住皇后的召见吧！
    “听说二嫂她怀像很不好，前些日子宫里的太医都请了个遍呢。”若棠便假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狐疑的说道，“便连我前些天去探她，二哥都不许我进府，将我撵了出来，不让我去打扰二嫂安胎。”
    说着，又满脸欢喜的说道：“今日二嫂也进宫来了，想必定然是已经大好了。母后，不如我们去太后那里看看她如何，我也正好给太后她老人家请个安。好容易进宫一趟，倘若不去给太后请安，怕父皇要责骂我不孝呢。”
    皇后想了想，便道：“你说的是，本宫也有些日子没见过芙蕖那丫头了。咱们这就去长寿宫吧。”
    说走就走。
    太后的长寿宫与景阳宫约莫有一炷香的路程，若棠与皇后相谈甚欢的到了长寿宫。
    有宫女迎着她们进了殿，若棠只在进去的时候飞快的往主位上扫了一眼，就将头低了下去。
    只这一眼，也够她看清楚太后她老人家的表情了。
    她沉着脸，显然心情是不大痛快的。
    连皇后给她请安，她也无视了好一会，方才面无表情的说道：“起来吧。”
    若棠这才跟着皇后站起身来，她乖乖的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复在皇后面前时的活泼娇憨。
    皇后心里也有点打鼓，陪着笑脸上前道：“母后这是怎么了？是哪个惹您生气了不成？”
    太后把眼一瞪，冷哼道：“皇后，哀家且问你，你明知芙蕖那丫头有孕在身，还邀她进宫赏什么花？”
    皇后双膝一跪，立时惊慌的替自己喊冤道：“母后，儿臣冤枉啊！儿臣是听闻芙蕖这丫头在晋王府里心绪不佳，怕她总是呆在府里触景伤情，再伤了她腹中孩子就不好了。儿臣跟您一样，这么些年都盼着她们能为咱们皇家多多的开枝散叶。儿臣听闻芙蕖的胎像已稳，这才想要邀她进宫散散心的。”
    说罢，已是双目含泪，“母后，这么些年，您还不知道儿臣的为人吗？儿臣难道还会故意害了芙蕖不成？那丫头也是儿臣看着长大的啊！”
    这一声声的，听起来她真的就是好心办了坏事一样。
    若棠偷偷瞥一眼尊贵又高贵的老太太，见她脸上果然有些动容，不由得有些着急起来。忙帮腔说道：“是呢皇祖母，母后对二嫂很是关心的。刚才还跟孙媳说，母后最是疼二嫂跟孙媳的，还叫孙媳与二嫂有空便进宫陪母后说话……”
    “湘王妃！”皇后连忙喝止她，又忙转向脸色重又转阴的太后，“母后，这孩子嘴上就是个没把门的，儿臣的意思是希望芙蕖平安顺利的生下皇长孙后，多把孩子抱进宫来陪陪您老人家。”
    太后便将目光重又转到若棠身上。
    皇后立刻也看了过来，沉声说道：“老七媳妇，本宫是这么说的吧？”
    若棠被吓一跳的模样，怯怯的看看太后，又看看背着太后拿眼神明明白白威胁她的皇后，飞快的垂下眼，恨不得将头垂到地板上的架势，吭吭哧哧半天也说不出话的模样。
    皇后急了，扬声喝道：“老七媳妇？”
    若棠被惊的身子一抖，慌慌张张的将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母后说的是，母后就是这么说的。”
    皇后这才满意，转头时眼中的威胁已然换上了委屈，“母后……”
    太后便似疲惫的闭上双眼，摆摆手，道：“罢了。皇后，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芙蕖肚子里的孩子绝不可以出事。这个孩子不但哀家盼着，皇帝也是盼了多年的，倘若有个什么差池，哀家不问别人，只问你！”
    “母后！”皇后一声惊呼，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而若棠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脏也终于落回了原处，有太后这话，晋王妃算是保住了！
    眼下最令人发愁的，就是周靓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