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蝴蝶无形剑

第十二章 道士毒女鬼园


茫茫雨夜,谢天恩毫无目的地狂奔。
    雨淋湿了他的衣服,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石头磨坏了他的鞋子,树枝刮破了他的皮肉。
    脸上,说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其实是雨水和着泪水,泪水混着雨水,雨不停地下,泪不停地流。
    “谢天恩啊谢天恩,你是个小叫化子,一个人人都看不起的叫化子,你就只配穿烂衣衫,吃猪狗食,遭人白眼,遭人欺负,你有什么资格吃天鹅肉。坐了两天堂,就不晓得东南西北,你当你是人啊,你是什么人啊。”
    “仙女姐姐对你好,那是她的仁慈,给你点颜色,你就想火起来啊,你火得起来吗?你有什么本事啊,你是有人生,没有人养,父母不要你,连婆婆都不要你,她宁愿去陪冷冰冰的师兄。”
    “谢天恩啊,你这个小叫化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啊,阳春白雪会看得上你吗?你那么痴心,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人家亲近你是想利用你啊。你以为你哭,人家就会哭啊,你笑人家就会笑啊,人家那是逗你的,哄你的,哪个人会真心对你这个小叫化子啊,你是自作多情啊!”
    “仙女姐姐对你好啊,你却去解她的衣服,脱她的裤子,你造孽啊,你怎么忍心的啊。仙女姐姐是碰不得的,她是神啊,天上的神仙姐姐啊,她是人间的菩萨啊,你这个叫化子肮脏的手怎么可以去碰她呢?”
    “阳春白雪,你真下得了手,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我待你那么真心,你是拿刀子刺我的心啊,刺我的心啊,我心痛啊?心痛啊……”
    “人家怎么可能对你好,怎么可能呢?她是槽帮的千金,大户人家的小姐,人家有名声有地位,你是个什么东西啊,她为什么会看上你啊,你在水中咬她的耳朵,毁她的相,她不恨你恨谁啊,她对你好是骗你的,利用你的,你傻啊,那么痴情,你傻啊,傻啊……”
    “仙女姐姐,我好心痛,你对我那么好,我却不救你,半途跑了,不是我不救你,是我不敢救,不敢面对你的仙体啊,我不能,心中不能。我不敢对你不敬,不敢啊!”
    “你干吗在小杨村对我说,你会护着我,不让我孤独,不让我害怕,但是你在蝴蝶洞里都干了些什么。阳春白雪,我恨你,恨你,你干吗不一刀捅死我啊,杀了我就一了百了了,我就不会心痛了,不会有恨了。”
    “谢天恩啊狗杂种,你就是个叫化子的命,你活在这个世上有什么意思,你爱的人用刀子捅你的心,你敬的人你却去沾污她,你该死了,死了你就不会心痛了,不会被人愚弄了,她再也骗不了你了,利用你了。不死的话,你这一辈子恐怕都会心痛的,会心痛死的。”
    谢天恩受到极大的刺激,心智混乱,神情迷茫。他觉得活在这个世上生不如死,他想死。
    狂奔中来到一片树林中,他解下腰带,绕在树杈上打个结,当他想将头伸进去的时候,树说话了:“年轻人,想死的话到别处去,不要在我的身上吊死,我的身上好不容易来了一对小鸟筑窝,它们的小宝宝快生出来了,你这样在我身上吊死了,会吓坏鸟宝宝的,你可怜可怜鸟宝宝吧。”
    谢天恩听到树会说话,一惊,就跑到另外一棵树上,在树杈上绑上腰带,刚想将头伸进去,这棵树也说话了:“年轻人,不会吧,我可不想当一棵吊死鬼的树,我胆子小,好怕,好怕怕,求求你,积点德,要不然你将来生个儿子没pì眼。噢,你要死了,不会有儿子的。”
    谢天恩跑到第三棵树下,还未将腰带挂上树,树开口了:“喂,小伙子,我老人家年纪大了,吃不消你上吊,到别家去吧。我告诉你啊,吊死鬼死得很难看的,舌头伸得长长的,转世也是个长舌妇。你想想,做个长舌妇多没面子啊。”
    谢天恩跑了三棵树,都没死成,脑子开始清醒起来,对着大树道:“不要装神扮鬼的,快出来。”
    “无量天尊!”从树上跳下一个十五六岁,与谢天恩差不多年纪的小道士来,小道士头戴道帽,身上却穿着普通的蓝布衫,黑布裤,背上斜背着一支桃木宝剑。也许轻功不太好,从树上落下时,踩着谢天恩的脚背,小道人连声说道:“不好意思,我老人家耽误你抬脚了。”
    谢天恩上下打量着小道童,道:“你才多大,称老人家?”
    “我老人家多大?你以为我老人家长得儿童了一点,就是小孩子。告诉你,你给我站稳了,不要吓得瘫下来,你瘫下来,我老人家可扶不起你。”小道士摇头摆尾地说道:“我老人家到底有多大年纪,自己都记不得了。只记得我当孩童时,与一群小孩子去看伏羲画八卦,见他蛇身人首,我因受惊吓,回到家就得了惊痫病,还多亏这位伏羲亲自用草头露水调制的药给我医治,才没死去。女娲那个时候,天的西北是倾斜的,地的东南是凹陷的,我当时住在地中央最平稳的地方,所以没受到伤害。神农氏在他播种五谷的时候,我早已经练成了辟谷不食的这种长生不老的方术,所以一粒粮食也没有吃过。蚩尤派五个士兵来伤害我,我只用一个指头就把他们的头击伤了,他们血流满面而逃。苍颉的儿子不识字,想让我教他,我嫌他太笨而不屑于教他。尧的儿子庆都被怀胎十四个月才生下来,尧邀请我参加了他家的‘汤饼会’。舜受他父母虐待,天天在天上哭泣,我亲手给他擦眼泪,再三劝慰鼓励他,使他后来以孝闻名天下。大禹治水的时候,经过我的家门口,我用酒慰劳他,他坚辞不饮就走了。孔甲养的雌龙死了,他把龙肉做成肉酱,送给我一份,我很高兴地吃了,至今口里尚有腥臭味。成汤当年布下开一面的大网逮飞禽走兽,我曾当面笑话他那么好吃野味。夏桀当年造酒池,让三千人牛饮,履癸(夏桀的名)强迫我也这样做,我不从,他们就对我施加炮烙的大刑,想让我就范。他们把我炮烙七天七夜,我言笑自若,他们毫无办法,就把我放了。姜太公家的小儿钓得鲜鱼,经常送给我,我不吃,都喂了山中的黄鹤了。周朝的穆天子在瑶池筹办宴会,他让我坐了首席。徐偃扬言发兵,穆天子便乘八骏马回去了。西王母留我到宴会终了,我因为饮桑落之酒过多而醉倒不起,幸亏有她的侍女董双成和萼绿华两个丫头,扶我回家,一直沉醉至今,还没有完全醒过酒来。今天晚上天上刮风下雨,我便出来醒醒酒,刚刚云游到树林,就见你这个吊死鬼寻死,我老人家心生慈悲,救你一救。”
    谢天恩听得呆住了。
    小道士忽然将头伸到谢天恩的眼前,神秘些些地对谢天恩道:“我老人家是不是妨碍你投胎啦?告诉老人家我,是不是现在死就能投一个好胎?来世能帝王将相。有这么好的事情,透露一点给我老人家,我老人家活得腻透了,现在不想活了,跟你一起去投个好胎好不好?”
    谢天恩看着眼前这位说话没有边沿的人,也不知道怎么答话,脑子也一味在胡思乱想中,回不过来,呆呆地看着小道士。
    “小伙子,我老人家告诉你一件事,上吊做个吊死鬼最不好,死得不成人形。用刀子死也不好,尸首不全,来世投不了人胎,投一个猪胎狗胎才不上算,最好的死法是跳河,做个淹死鬼。不行不行,我老人家怕水,再说这个年头世道不好,淹死鬼太多,我老人家不跟他们抢投胎。”
    小道士罗里罗索正讲得起劲,远处传来了一个姑娘的喊声:“死道士,臭道士,你死到哪能里去啦?小心不要被姑奶奶抓住,被姑奶奶抓住了,有你的胡椒面吃。”
    小道士听到姑娘的声音心里就害怕,他吓得赶紧躲在谢天恩的身后,小声道:“不好,小姑奶奶找来了。”
    姑娘的声音近了:“臭道士,死道士,你躲,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小道士对谢天恩:“喂,吊死鬼,你帮我挡一下,把那个姑奶奶给我拦住,能拦多长时间就拦多长时间,我老人家要脚底抹油了,惹不起,我躲。”说罢将谢天恩往前一推,他转身就跑。
    晚了,姑娘的动作比小道士快,一篷五彩星火洒向小道士,洒得小道士和谢天恩一头一脸,谢天恩没有感觉到什么,但是小道士苦大了,他浑身抽蓄,双手不停地抓痒。小道士一边浑身抓痒一边向姑娘哀求道:“哎哟……哎哟……哎哟……,姑奶奶,求你饶了我吧,我受不了啦。”
    一位姑娘闪现在谢天恩的面前,瞧这位姑娘,身材修长,柔软的长发编成多条小辫,穿着深底素花衫,墨色短裙,手和脸衬得异常地白,白皙的瓜子脸上映着淡淡的雀班,嘴角翘起,眉毛长得很有特点,又细又长,就像夏天随风摇曳的柳叶。这位姑娘噘着嘴,双手叉着腰,没好气地对小道士说道:“受不了也要受,谁让你得罪姑奶奶啦。”
    小道士痛苦得在地上打滚,像杀猪似地嚎叫着:“姑奶奶,饶了我吧,臭道士要死啦。”
    姑娘用手指着小道士的鼻子道:“你肯不肯跟我去鬼园?”
    “去,我去。”
    “我不想信你,刚才你也答应去的,一转眼你就溜掉了。”
    “不溜了,打死我也不溜了,姑奶奶,快点给我解药,臭道士要是死了,没人陪你去鬼园捉鬼。”
    姑娘听小道士也叫她姑奶奶,觉得很好玩,她眼珠地转了几圈,狡黠地对小道士道:“你叫我什么?”
    “姑奶奶。”
    “不好听,重叫一个。”
    “我的好姑奶奶,亲姑奶奶。”
    “不好听,重叫。”
    “妈哎。”
    “这个好听,再叫一遍就给你解毒。”
    “妈哎,娘哎,我的的的的的亲的娘哎。”
    “哎,宝贝儿,”姑娘满面笑道:“娘给你解药,”说着将一棵红丸塞进小道士的嘴里,小道士咽下后立刻安静下来了。
    姑娘嘻嘻笑着对小道士道:“宝贝儿,毒解了,再叫一声娘。”
    小道士叫道:“娘啊娘啊,我的亲娘啊。”
    姑娘笑得花枝招展。
    谁知道小道士又说了一名:“我爸开心死了。”
    “你爸开心什么?”
    小道士光笑不答。姑娘突然清醒过来,上前就要打小道士:“你找死,还想吃胡椒面啊!”小道士滋溜一声躲到谢天恩身后,摇着手道:“别,别,我这就跟你去鬼园。”
    姑娘试图抓住小道士,无奈小道士比泥鳅还要滑,利用谢天恩做挡箭牌,左躲右闪。姑娘抓不到小道士,停下身来,一手伸进兜里,一手指着小道士吓唬道:“你过来,让姑奶奶打一拳,打了就不吃胡椒面。”
    小道士见姑娘伸手入袋,怕了,也停住身子,对姑娘道:“不敢,你的拳头有毒,臭道士怕死。”
    “我不用毒,就打一拳,打一拳就饶了你。”
    小道士怕姑娘的“胡椒面”,他晓得此胡椒面非彼胡椒面,是用多种毒物配制的五彩蝼蚁粉,洒出来的时候很好看,但沾到身日子就不好过了,浑身奇痒无比,奇疼无比。小道士多次吃过五彩蝼蚁粉的苦头,心底里怕。所以小道士宁愿挨打,也不愿意吃“胡椒面”。他对姑娘道“说好了,不许用毒。”
    “说好了。”
    “说好了,就打一拳,”姑娘举起了着手。
    “就打一拳。”
    “可怜可怜我,我的小姑奶奶,我这个臭道士身子单薄,经不起打,求你轻点,手下留情。”
    “那来这么多废话,再说我姑奶奶叫你吃胡椒面。”
    “别,别,我让你打,可怜我梅真人前世不知作了什么孽,今世尽遭女人欺。”
    姑娘一拳打在小道士的xiōng部上:“今天就要让姑奶奶这个女人欺负你。”说罢还想打第二拳,小道士比贼还要精,“滋溜”一下再次躲到谢天恩的身后。
    谢天恩拦在小道士面前,姑娘打不到小道士,她对谢天恩道:“咦,你吃了姑奶奶的胡椒面咋没有反应。你是不是人啊。”姑娘眼睛眨巴眨巴,对谢天恩道“倒……倒……倒……”姑娘说话间,又对谢天恩下了另外的毒,这种毒叫失魂散,人沾到之后立马魂飞魄散,倒地气绝而亡。谢天恩因被师傅黄芸在药桶里浸泡了三个月,基本上百毒不侵,失魂散虽毒,奈何不了谢天恩,故姑娘说“倒”,谢天恩一点没事,仍站着不动。
    姑娘围着谢天恩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怀疑道:“怪了怪了,吃了姑奶奶的胡椒面没反应,中了姑奶奶的失魂散也不倒。你真不是人啊?”
    小道士在一旁兴灾乐祸地说道:“他快不是人了。”
    “怎么说?”
    “他要上吊寻死。”
    “死了怪可惜的,”姑娘忽然用商量的口气对谢天恩道:“反正你要死了,不如试试姑奶奶的毒吧,姑奶奶刚刚配好一种毒药,这种毒还没有在人身上试过,不晓得灵不灵,你就让我试试好不好,毒不死你再上吊行不行?”
    小道士道:“鬼见愁终于配好啦?”
    “配好了,你不相信,不相信就在你身上试试。”
    “小姑奶奶你行行好吧,”,小道士指着谢天恩对姑娘道:“让这个半死人用吧。”接着小道士对谢天恩道:“喂,吊死鬼,还想上吊啊,我们小姑奶奶说了,你上吊死了太可惜,白白浪费一口人气,还是让小姑奶奶试试鬼见愁吧。也算你死前积点阴德,按照阎老爷子的规距,不得善终的人到他那儿都要千刀万剐下油锅,还要打下十八层地狱。只要你让小姑奶奶试毒,我梅真人会到阎王老爷子那儿去说个情,下油锅和千刀万剐就免了,地狱也不要去了,在阎老爷子身边弄个一官半职。阎王殿的大鬼小鬼老鬼少鬼男鬼女鬼恶鬼善鬼丑鬼靓鬼我个个都熟,我梅真人常到阴间找阎老爷子喝茶,每次去的时候都要给这些鬼们带点阳间好吃的东西,所以他们个个都卖我面子。现在这个世道,阴间和阳间一样,有了熟人好办事,有个熟鬼好照应。有那么多熟鬼照应你,再弄十来个漂亮的女鬼服侍你,保管你在阴间过得比神仙还快活。你说行不行?”
    姑娘道:“要那么多女鬼干吗?”
    小道士装着一本正经地说:“这个你就不懂了,做一个男人也够麻烦的,你想想啊,这个吊死鬼在阎老爷子那里大小也是一个官,当官的没有三妻四妾多没面子啊。再说了,一个当官的,事情多,像淘米洗菜、辅床叠被、端屎倒尿这些小事那能让他自己动手啊,不要几个女鬼能干得了吗?还有,当官的那受得了整天对着一张鬼脸啊,再漂亮的鬼脸时间看长了也要呕心的,总得弄几个换换,经常有新鬼脸,心情也好,心情好了,官也当得好,官当好了,阎老爷子一高兴,再赏他几个女鬼,女鬼不就越来越多吗?你去问问看,这个世上那个男人嫌老婆多了?”
    “我看你这个小色狼自己是这么想的,”姑娘指着小道士的鼻子骂道。
    “天地良心,我梅真人指天发誓,心中只有一个人。”小道士忽然对姑娘道:“你……”
    姑娘听小道士这么说,心中一甜,等他继续说。
    小道士大喘一口气,一字一字地说道:“……像风那么轻盈,像水那么温柔,像雾那么朦胧。像太阳那么热情,像大海那么宽容,像风景那么好看……”
    姑娘笑得面若桃花。
    小道士长吸一口气,迸了半天叹出来:“唉,总之一句话,你没有一点像人。”
    “臭道士该死,找胡椒面吃。”姑娘掏出一把五彩蝼蚁粉,要洒向小道士。
    小道士赶紧闪在一旁,连声道:“别,别,小姑奶奶,开个玩笑不要生气。臭道士还有话说。”姑娘虽然将“胡椒面”抓在手里,却不洒出手,她扬起手对小道士道:“如果你的狗嘴里再吐不出象牙来,我姑奶奶让你去阴间讨女鬼快活去。”
    小道士弯腰对姑娘深深地作一个揖:“你有点灵气,我有点傻气,你有点秀气,我有点土气,你有点香气,我有点烟气,如果你不生气,就是我臭道士的福气。”
    姑娘抿嘴笑了,手中的“胡椒面”放回袋中。
    姑娘见谢天恩呆呆地站在一边,不言不语,像个木头人,就推了他一把道:“你这个死人,还想上吊啊,一声不响地杵在这里,想好了没有,肯不肯让姑奶奶试毒?”
    谢天恩思想本来有点清醒了,这两个活宝一闹腾,又迷糊了。被姑娘推了一把,迷迷糊糊地说道:“试什么毒啊?”
    “鬼见愁,专门为鬼园里的恶鬼准备的。”
    小道士见谢天恩仍旧迷糊,就对姑娘道:“他这个人跟死人着不多,你那个毒鬼的药在这个半死人身上没有用,算了,拉他一起去捉鬼吧,多一个人,多一份阳气,烘死那帮鬼。”又转过对谢天恩道:“凡正你也不想活了,陪我们去捉鬼吧,如果你不辛被鬼弄死了,我梅真人一定会到阎老爷子那里为你说情。”说罢,也不管谢天恩答应不答应,和姑娘拉着他就走。
    谢天恩的脑子里,阳春白雪和陆真珍两个人的影子交替出现,他的思潮起伏,完全不理会外界的反应,小道士和姑娘拉着他走,他就跟着走。
    三个人来到一处荒废的园子门前。
    小道士忽然回头对姑娘道:“驱鬼用的香烛和狗血带来了没有?”姑娘回道:“没有。”小道士往后一跃,对姑娘说道:“没有这些东西,怎么驱鬼?我们明天来吧。”说完转身就想跑,姑娘一把抓住小道士道:“我不管,今天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进园子,你要是再耍赖的话,姑奶奶的胡椒面不饶你。”
    小道士看样子是跑不了了,于是停下来对姑娘道:“小姑奶奶,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为什么非要进去,你活得不耐烦啦?”姑娘道:“你别管,谁叫你答应陪我进去的,大丈夫说话,一言九鼎,驷马难追。”小道士说道:“我的小姑奶奶,我不是大丈夫,我是一个小道士,你骂我是臭道士,臭道士说话可以不算数的。”姑娘道:“道士就是捉鬼的,你今天非进去不可。”
    小道士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道:“非要了你道爷爷的命不可。”他抬头再看看院门,对身后的两人说道:“看这个园子阴气很重,里面的恶鬼肯定少不了,我们进去后要有一番恶斗,我梅真人是不要紧,有太上老君保佑,你们两人可要小心了,我给你们每人画一张鬼画符,你们把它贴在身上,恶鬼就不会附上你们的身。”说罢掏出两张黄纸条,用手在上画装模作样地比划几下,停下来对谢天恩道:“吊死鬼,你叫什么名字啊?”
    “谢天恩。”
    姑娘心中也挺害怕的,她对谢天恩道:“我们三人进去后生死难卜,我先把名字告诉你吧,免得死后在黄泉路上你找不到我,告诉你我叫洪邵篓,臭道士,你真名叫什么?”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本真人叫梅干菜,梅干菜真人,梅干菜炖红烧肉,名菜,我一听就流口水。”
    “臭道士,到现在还不正经。”洪邵篓跺脚骂道。
    “我这不是很正经吗,你不相信,我梅真人郑重其事地告诉你,红烧肉小姐,本人姓梅,梅花的梅,名干菜,不是干柴烈火的干柴,是晒干的腌菜的干菜。”
    “不跟你无聊,我们进去吧。”
    这处园子建在山凹里,周围是一片黑压压的树木,大门上两只纸糊的破灯笼在夜雨中左右摇晃,拍打着门框,传来“咣……咣……咣……”的声音,这种声音在黑沉沉的雨夜里显得那么恐怖。
    “卡啦……”一声霹雳,闪电从天空划过,照亮了园子门楣上的牌匾,牌匾上两个残缺不全的金字被闪电反射出金光,闪电忽隐忽闪,金光时隐时现。
    “无量佛!”小道士三人来到园门前,时闪时隐的金光闪烁在他们的眼里,三个人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姑娘紧紧拉着谢天恩跟在小道士身后,小道士从背上抽出道士驱鬼用的桃木宝剑,向院门比划着,一边比划,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桃木宝剑顶在门上,轻轻一推,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
    “哗!”一道闪电照亮了园内的院子,院子中间正对着大门立着一座坟,一位老人一手拿铁纤,一手拿铁锤,一凿一凿地在墓碑凿字。
    小道士梅干菜上前道:“吓我一跳,老头你深更半夜地在这个鬼地方吓人啊,你晓得吗,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吓死我梅真人你赔得起吗。我还以为你是个鬼,你这是干什么啊?”
    老头阴声怪气地骂道:“他奶奶的,把老子的名字都刻错了。”老头回过头来,半张脸上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长长的舌头,嘿嘿地笑着。
    “妈呀……”梅干菜七魂吓掉六魂,两手发抖,双腿发软,他强撑着,胆战心寒地抽出桃木宝剑,还没有来得及念咒语,半边脸的老头不见了。梅干菜赶紧抓住身后洪邵篓的手,回头想跟她讲话,但是一回头,洪邵篓和谢天恩不见了,一位披头散发,红舌垂地,十指如钩的艳衣白脸女鬼站在他的面前,梅干菜抓住的是艳衣白脸女鬼的手。这位艳衣白脸女鬼伸出血红的舌头,舔着另一只没有被抓住的手的手指,这只手长长的指甲里渗满了鲜红的血,艳衣白脸女鬼津津有味有舔着指甲里的鲜血,伸出的舌头上血一滴一滴地滴到地上,她见梅干菜回头望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在梅干菜的眼里,这丝笑意要多诡异就多诡异。她将手伸向梅干菜,诡异地说道:“你也来舔舔?”
    巨大的恐惧袭击梅干菜的全身,他闭上眼睛,用桃木剑刺向艳衣白脸女鬼,梅干菜感觉一剑刺空,他睁开幕眼睛,艳衣白脸女鬼不见了,就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间。
    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空院子,院子里的蒿草长有半人多高,梅干菜用桃木剑啪打着蒿草,使劲地喊着:“洪邵篓……”
    院子两边的厢房时传出同样的声音:“洪邵篓……”
    梅干菜不顾一切地朝着有声音的厢房冲去,扑开房门,里面有一股腐尸的臭味扑鼻而来。
    “哗……”一道闪电照亮这间屋子,梅干菜见屋子里排着一溜的石头棺材,恶臭味道就职是从这些棺材里面散发出来的。
    “洪邵篓……”梅干菜冲着屋内喊道。
    靠门边第一口棺材的盖子“扑”地打开,一个僵尸从棺材里“腾”地跳出来,冲着梅干菜跳过来。梅干菜从兜里掏出一张符,唾了口唾沫,贴在僵尸的额头上。
    僵尸不跳了,像木头桩子似的站在梅干菜的面前。梅干菜见僵尸被自己的符治住了,定下心来,用桃木剑拍打着僵尸道:“跳啊,你到是跳啊,你梅真人大爷的灵符不是吃素的。”话还未说完,就见僵尸噘起嘴巴一吹,将贴在脸上的符吹翻在头上,用手指着靠门边的第二口棺材,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开口说话了:“洪邵篓她睡在那里,”又指着第三口棺材说道:“你也睡吧。”僵尸双手一晃,第三口棺材盖被打开。
    梅干菜听僵尸讲洪邵篓睡在第二口棺材里,他忘记了害怕,跑到棺材边,见棺材上刻着一排字:“洪邵篓之位”。梅干菜想将棺盖打开,但是用尽吃奶的力气,棺盖纹丝不动。
    僵尸一跳一跳地跳到梅干菜身边,对梅干菜道:“她睡着了,不要打扰。”
    梅干菜听得僵尸的话更急了,拚命拍打着棺材,声嘶力疾地叫喊道:“洪邵篓,小姑奶奶……”任他拍打,棺材仍然没有动静。
    僵尸道:“她睡着了听不见,你也快去睡吧。”
    梅干菜对僵尸道:“我要打开棺盖看看。”梅干菜大胆地去拍僵尸的肩膀,谁知道僵尸身形异常灵活,,扭腰一闪,梅干菜的手落空。梅干菜没拍到僵尸,心中一惊,但他心系洪邵篓,也不管那么多了,对僵尸喝道:“快点打开。”僵尸伸手轻轻一拍,梅干菜感觉僵尸手里发出一股浑厚的内力,将棺盖推开。
    棺材里睡着一个女尸,黄纸蒙着脸,身上穿的衣服与洪邵篓一样。梅干菜伸手揭去女尸脸上的黄纸……
    黄纸揭开了,女尸惨白的脸与洪邵篓有三分相像,就见躺在棺材里的女尸睁开眼,露出黑漆漆的牙齿,幽幽一笑道:“洪邵篓方便去了,马上回来。”
    梅干菜吓得“妈呀……”一声,跑出厢房。
    雷声、雨声、霹雳、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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