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殇

第80章


  突然,上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经过?我精神大振,忙没命地敲棺盖。
  “救……救……我……”黑暗里,我狂声呼救,声音如钝器刮过金属一般,难以入耳。
  那脚步声微微一顿,随即陡然加快,没救地往前跑。
  “救命啊……救救我……”扯着破锣嗓子,我拼了命地呼救。
  “砰”地一声,那人似乎一屁股坐了下来。
  “有人吗?救救我……”嘶哑着嗓子,我继续呼救。
  “大慈大悲观士音菩萨……”上面一个男人的声音,抖抖瑟瑟地默念着随即跌跌撞撞地飞速跑远,我几乎可以想念他连滚带爬的样子。
  “救救我……来人哪……救命啊……”有气无力地扯着嗓子,我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手一直不这个地刨着棺木,几乎没有了知觉。
  双手的疼痛已经麻木,我张大嘴,心脏如擂鼓动一般地跳动,我知道这棺木里的氧气已经快用尽了。倦意渐渐袭来,知觉一分一分消失……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几乎放弃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头顶上的泥土有松动的声音。
  “牛哥,你看这个坟这么气派,陪葬品一定不少。”上面有人压低了声音道。
  “唬,手脚轻些,别碰坏了东西。”有人低斥。
  盗墓贼?
  一声轻响,有一丝月光照射在了我的脸上,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我张大了嘴,贪婪地呼吸起来。
  “呸,哪有什么陪葬品啊,空架子。”来人很失望的声音。
  为了不让我的“死讯”传回洛阳,传回董卓耳朵里,王允肯定是偷偷行事的,上好的棺木已是极限,又怎么可能有正经八百的陪葬品?
  “看着那尸身上有没有什么宝贝。”说着,棺盖的缝隙又大了一些。
  “救……我……”左手僵直地从拉开的棺盖缝隙里破土而出,我终于触到了空气。救命恩人啊,我感激涕零,如果没有盗墓小贼来观顾,我铁定早已闷死在棺材里了。
  “啊,鬼啊……诈尸了……”安静了半晌,突然,一阵尖叫刺破耳膜。
  有鬼?!鬼在哪里?我被叫得小心肝“砰砰”乱跳,哪里,哪里?哪里有鬼?!感觉有人在一起比较安全,我有些困难地伸手碰了碰他的肩,将手搭在他肩上,想请他发发善心,送我去洛阳,大不了许他酬金就是了。
  谁知那两人一下子僵住,行动一致地慢动作地回头。
  “鬼啊!”蓦然尖叫一声,那人竟然当着我的面直接翻白眼晕死过去了……
  我傻眼,他说的诈尸的鬼……是我?
  银白色的月光下,我躺在棺木材里……笑得酣畅淋漓,笑得差点岔了气,笑得嘶哑的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出了满面的泪水……
  晚风一吹,冰凉冰凉的。
  如果此时这里有人经过,估计还是会被我吓得心脏病发……
  棺盖被撬开了一个边,可是我拼了吃奶的力气还是挪不动它。
  怔怔地望着头顶那如银的月亮,我欲哭无泪。
  棺盖旁边似乎插了一块木牌,百无聊赖中,我借着月光看清了那木牌之上的字。
  “葬心”,两个触目惊心的血红大字占据了一整块木牌,细细一闻,还能闻到那木板之上血的腥甜气味。
  葬心?我微微一愣,是何人所书?字体却是像极了王允的。看那木版的模样,真真像极了碑文。
  碑文啊,看来我真是该死在这里的。
  
[江山美人:葬心(王允番外)]
  叮铛……叮铛……
  洛阳的司徒府,悠长的走廊。
  王允抱着怀中气息全无的女子,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一阵轻风掠过,衣袂飞扬,如谪仙般的模样,却是狼狈不堪。
  被软烟罗侵蚀的身子无力到了极点。
  就在刚才,他眼睁睁看着笑笑从他面前倒了下去。
  可笑,自负如他,竟然也会无力上前。
  第一次,握不住她的手,放任她的离去……可是,谁又说得准呢?对于笑笑而言,或许是宁可死,也不愿留在他身边的。
  身后,貂蝉低垂着头,远远地跟着,不敢上前,却也不敢落后太多,生怕他出了什么事情。
  叮铛……叮铛……
  那脚踝处的银链随着脚步的移动相互敲击,发出轻脆的声响,那般寂寥,那般摇远,却又像是天界的梵唱,温和而冰冷。
  你,有没有试过心脏停摆的感觉?
  王允尝过,还不少,整整两回。第一回是在凉州护城河边,看着笑笑失足堕河;第二回是在他的司徒府,看着笑笑在他面前气绝……
  一回生,一回死。
  他以为自己不知道何为恐惧。因为,一个人倘若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是值得他恐惧的呢?
  可是他错了,在林子里,在看到那条剧毒的白眉腹攀在笑笑脚踝上时,他感觉到了恐惧。
  是的,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一刻,他明白了笑笑在他那颗一向自以为冷漠的心里究竟占据了什么样的位置。
  或许,在凉州的望月楼门口,在笑笑缠着他做菜的时候,那个总是笑得一脸狡猾的女孩便已经盘踞在他一向静如死水的心里。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她满口都是菜谱,却自己连一道最简单的菜式都做不好。
  她望着他,如笑春山。
  他居然松口,自曝是“望月楼的大师傅”。
  于是,他居然开始认命地为那个叫做笑笑的女孩洗手做羹汤。
  看她大块朵颐,看她饕餮大餐,他早已习惯的温和眼里居然会有笑意。
  几个“居然”,松动了他过往的人生。
  静如死水的温和里有了情绪的波动……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笑笑看着他的眼睛不再笑意盈盈,而是开始带着惶然,带着憎恨,甚至是杀意……
  是为什么呢?
  对了,是因为董卓呢。
  怎么能忘了自己的使命?他是为杀董卓而来。
  师傅临死前说,天降孤星两颗,会动摇国本,祸害朝廷。其中一个便是天煞孤星的董卓。
  所以,他便要杀了董卓。
  因为这朝廷是刘家的,谁也不能动摇。
  当他将董卓的死讯带给笑笑时。很意外,笑笑竟然没有哭,可是第一回,对着她的笑脸,他一贯麻木的心有了疼痛的感觉。
  直到……那一袭染了毒的血色嫁衣披上了笑笑的身。那一场血染的婚礼啊,他忘不了笑笑眼里的错愕,那是幸福被打碎的错愕……
  她是那么依恋着那个一手将她带大的男子,她是那么地依恋着董卓,她是那么渴望幸福的存在……
  是他,亲手毁了她的幸福。
  但他的宿命,便是守护这刘家的天下,就算是为国捐躯也好,就算是众叛亲离也罢……死守这刘家的天下,那是他的宿命。
  很小很小的时候,便有人这么教他。
  所以,董卓一定要死。
  他一直深信着,也一这么坚持着。
  董卓必须死,因为他是天煞孤星,所以他便该死!
  可是掉下护城河的……为何是笑笑?
  被那冰冷的河水覆顶……该是什么样的感觉?该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天下没有我不会解的毒。”这话,他对笑笑说过。
  可是这回,他食言了。
  因为这毒,是他亲手练制的,无解。
  貂蝉手中所使的毒,不是别的,是他亲自练制的白眉腹之毒。
  练制这毒,是一时兴起,也是心存恐惧。
  因为,笑笑曾遭此蛇吻。
  笑笑曾面临过的危险,他便绝对不允许再有第二次机会发生,即使那机会渺茫得微乎其微。
  白眉腹,是一种毒蛇。
  其实,王允也有那种特质,温柔的、冰冷的……毒蛇。
  但他不在乎,他曾经想过,只要笑笑在他身边就好,是恨他,是爱他,他都不在乎的。
  可是,她却宁可死,也不想留在他身边。
  “义父大人……”耳边传来貂蝉怯怯的声音。
  王允充耳未闻,仍是抱着怀中早已气息全无的女子,走出司徒府,翻身上马,将笑笑小心翼翼地置在胸前,他一路策马狂奔。
  冷风迎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将笑笑护在怀里,明知她没有知觉……
  是嫉妒吧,他真的很嫉妒董卓,一样的天煞孤星,一样悲惨孤寂的命运。
  为什么上天给董卓一个笑笑,而他,却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他必须用温和的表相来掩饰所有的孤寂?
  为什么明明痛得连呼吸都仿佛已经停止,他还必须笑得一脸温和?
  天长日久,那温和的笑意仿佛已是一个长在他脸上的面具,怎么都扯不掉……
  就像现在,他抱着怀中的女子那冰凉的尸身,竟然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你是天煞孤星,你的命运是克死所有与你有关的人,甚至祸及天下!”
  “你这天煞孤星,你哪有哭泣的权力和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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