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带北风飘

第18章


  “我不知,”碧落摇头,面容冷冷道,“切记,若皇上问起那日刺客行刺之事,一定要咬死了说看见刺客将匕首刺进了静王左胸。”
  “我明白。”
  碧落给寒初找来一套比较体面的衣服,站在镜后给她梳头,寒初的头发很黑,每一根头发却很细,细软的头发/骚过寒初的脖子,有些痒。
  她想起杜珩走之前的那句话,突然心跳加速。
  ……
  红墙绿瓦,高墙似乎望不到头。头顶的那片天暗无尽头,唧唧喳喳的鸟叫有些悲凉,来往的宫女太监皆是低着头提着灯,除了给位分高的人行礼外似乎都神色匆匆。
  柳央宫外,石狮张大了嘴巴,殿外的侍卫形色肃穆,目视前方,寒初踩上那白玉石的阶梯,丝毫不敢说一句话。
  碧落就跟在她身后,小声提醒,“别紧张。”
  寒初微微点头,她穿的裙子有些大,裙摆拖在地上,寒初走到殿外,一眼就看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孙公公。
  孙公公的脸色很不好看,上前来向碧落问好,寒初很有眼色地主动说道:“孙公公好。”
  孙公公点头,给寒初使了个眼色,低声道:“皇上的心情不好。”
  碧落心里一惊,跟在寒初身后,在孙公公的带领下走了进去。
  柳央宫内灯火通明。
  重重帷幔遮住了眼,最里面的那两人形影模糊,但寒初还是看出来了那正是皇上与东昱洲。
  “寒初姑娘到了。”孙公公小声通报。
  “进来吧。”皇帝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孙公公揭起帷幔,寒初跟碧落低头走了进去。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寒初与碧落一同跪下,地板上有些凉,寒初这才看见胸前包着纱布脸色苍白的东昱洲正坐在自己正前方的椅子上。
  膝盖有些硌,良久,皇帝才出声:“起来吧。”
  “谢皇上。”寒初站起来,低头走到一边。
  “你先出去。”皇上看了一眼碧落。
  “奴婢告退。”碧落悄悄瞥了一眼寒初,退了出去。
  屋内此时只剩下三人,摸不清脾性的皇帝,脸色苍白/带伤却坐在椅子上的东昱洲,还有一头雾水却感觉危机重重的寒初。
  “我问你,那日刺客行刺静王时你可有看见?”
  寒初一凛,想起碧落说过的话,恭敬答道:“回皇上,那日奴婢晚上起夜,似乎看见一黑影向王爷房中跑去,不是十分真切,奴婢一时好奇心起,跟在那刺客身后,刚想大声呼救,就听到屋内传来刀剑相向的声音,待我进屋后,才发现王爷的左胸上插着一把匕首,那刺客应该是被王爷击倒,躺在一旁。”
  “第二日,也就是今日,奴婢才知这才知王爷被接近了宫,直到刚才碧落姐姐带我进宫,此时我才看清王爷的伤势。”
  “哦?”皇帝突然笑道:“那日刚下过小雨,你夜晚起夜去干什么?”
  寒初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奴婢确实看见了,奴婢还看见了杜珩杜大人,他也可以作证。”
  皇帝突然面露疑色,转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东昱洲。
  他双手负在身后,问道:“那日杜珩也去了你府中?”
  东昱洲余光扫了一眼寒初,只见寒初微微点头,他看着皇帝答道:“是的,只是儿臣觉得此事不应牵扯太多人,因此之前没有说明。”
  皇帝微微点头,看着殿外已经黑透的天,叹了口气,“明日再说吧,寒初先随碧落回去,昱洲依旧呆在宫中修养。”
  寒初怯怯地抬起头来,“奴婢告退。”
  走出柳央宫,已有太监在外提灯等候,碧落站在一旁神色焦急,一轮弯月挂在黑漆漆的天上,寒初随着那太监走下白玉阶梯。
  寒初与碧落走在那太监身后,三人一路无话,直到临近宫门墙角转弯之时,寒初得了机会,这才冲碧落摇了摇头,“没事儿。”
  碧落欣慰地笑了笑,宫外的马车也一直在那里等候,直到两人上了车,寒初这才松下一口气。
  她看了看碧落,小声道:“你今晚能不能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很要紧,必须在明早之前做好,”寒初拧起眉毛,“我回王府后会写一封信给杜珩,你晚上帮我去勤王府交给杜珩。”
  碧落点头,却疑惑问道:“什么信?”
  寒初叹了口气,这才将刚才柳央宫/内的谈话娓娓道来。
  碧落听完却是一惊,“杜大人会答应帮忙隐瞒真/相吗?”
  寒初却笑了,“你放心。”
  ……
  王府内一片漆黑,寒初的房内却明灯点亮。
  她提笔,写下一手秀气的蝇头小楷来。
  “杜大哥,今日/你来找我,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何不辞而别,这件事其实是源于那天来家中的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就是常来送饭的那个,我一时好奇,悄悄跟在他身后,在城外的秋枫亭看到了你和你舅父,我听到你舅父说起魏王女儿,还有许多我听不懂的话,那日我刚将自己的身世告知与你,内心其实十分欢喜,也在大娘的劝说下决定留下,但却看到这样一幕。我不能容忍别人对我的欺骗隐瞒,不能容忍我对人掏心掏肺别人却对我隐瞒许多,当时确实十分难过,便随了北上避暑的队伍走了。”
  “现在想起来,其实自己也是意气用事,后来在京城也不愿见你,原因复杂,有之前离开的原因,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现在既来之,则安之。我希望自己能亲手杀死自己的杀父仇人,也希望你能帮我。”
  “东昱洲与皇帝的关系在我这几日看来,并不亲近,更像是君王与臣子的关系,还有勤王与他密切的关系,我觉得,我们可以与他站成一派,京城势力错综复杂,你新官上任,自是有许多人眼红。勤王静王一直以来都勤勤恳恳,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良禽择木而栖,我希望杜大哥能好好考虑我的建议。”
  “今日我入宫见了皇上,缘由东昱洲自残欲嫁祸给刺客,显然他的性命比我重要很多,刺客已死,死无对证,我当时给皇帝说了你也看到了那一幕,明日皇帝或许会招你入宫,切记不要露出破绽。”
  “待一切事情办妥,我们一起回圣北镇。寒初,留。”
  烛台上的蜡油堆满,寒初将那封信小心翼翼折起来,拿过一旁的信封,装进去。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的黑夜,乌云蔽月,寒初缓缓站起来,走出了房门。
  碧落在自己房中,与寒初就住在一间院中,此时在屋中已经等得有些心急,刚要出去,寒初就推门走了进来。
  “碧落,这封信你一定要亲自交到杜珩手中,记住一定要亲自交到他手中。若他已经入睡,也要想方设法叫醒,勤王那里……若有得罪……”寒初突然皱眉。
  “你放心,一定办到。”碧落坚定地点头。
  寒初笑语,“拜托你了。”
  
  ☆、任务
  都察院内,新上任的都事杜珩正在跟下属交代事情,他的神色有些疲惫,却丝毫不掩身上那丝清冷独特的气质。
  “从今以后,都察院一切事务无论大小巨细,务必与我相商。”
  堂下的其他小官员都低头应是,杜珩揉了揉额角,他刚从皇宫回来,回想起刚刚在宫中发生的事情似乎还有点恍惚。
  ……
  夜晚凉风阵阵,杜珩正坐在屋中,拿着从都察院要来的资料认真翻看,晚间与寒初一见,他终于放下心来,从那日寒初离开圣北,自己与母亲便一直担心寒初安危。
  那碧落看起来地位不低,却与寒初关系甚好,而寒初,似乎也与静王关系不错。
  正在他将毛笔放回砚台的时刻,屋外有人敲门。
  此时这个时间甚是蹊跷,杜珩还来不及思考,就有一个声音响起。
  “杜大人,请问您睡了吗?”
  似乎是个女人的声音,杜珩轻皱眉头,站起身来,他缓缓踱步到门口,打开门来。
  碧落正微笑着站在门外。
  杜珩一见来人,眼皮跳了跳,开口问道:“碧落姑娘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碧落笑语,“不是奴婢找大人有事,是寒初姑娘。”
  杜珩微微一愣,侧过身去,“碧落姑娘先进来吧。”
  碧落却也是一怔,“不了,孤男寡女不太合适,奴婢的任务就是将信交到你的手里。”
  杜珩心中微讶,“信?”却开口问道:“什么信?”
  “大人看了便知。”碧落应道。
  杜珩抬起头来,碧落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他接过来,不待再说一句话,碧落就道:“奴婢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
  杜珩站在屋外,手里捏着从碧落手中接过的信微微发愣,月凉如水,蝉鸣声也低调了许多。
  坐在屋内,已近午夜,烛光微闪,杜珩看着寒初写的那封信,突然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滋味在心中发酵。
  而前院的勤王房中,也有一盏灯闪烁。
  “碧落,最近过得可好?”勤王看着碧落满眼慈爱。
  “回父亲,很好。”碧落笑着应道,“那杜珩,似乎很不寻常。”
  勤王点头,对着手中的茶杯浅啜一口,“杜珩恐怕是此时最能在皇兄面前说上话的人了。”
  碧落疑惑,“为什么?”
  勤王叹了一口气,“杜珩所拿信物乃是皇兄与自己曾经的恋人柳茹的定情信物,这么多年来,后宫妃嫔交替更换,却唯有徐昭仪长长青不衰,正是因为她与柳茹长得像啊。”
  碧落似乎明白了几分,“那杜珩,是柳茹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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