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走着爱着

第8章


我一生都在追求浪漫261
    56此时,此人,此事265
    57金黄色的音乐270
    58附录:感谢启示272
壹-从村庄到都市 自序:绕花旅行
    在人生这趟鲜美的旅途中,我算是与花结下了不解之缘。
    生在黄土高原的小村落,黄泥小屋,鸡鸣狗吠,花气袭人。一年四季桃花、杏花、梨花、苹果花、枣花、野花、雪花、爆米花、烟花、浪花,还有心花儿……
    花花不断。
    十八岁以后,走出村庄,人在旅途,山间野里,还是都市楼房的墙角,看到花儿,就走不动了,爱得不行不行的。
    说是花痴,也不算过分。住在藏族地方的时候居然还写出《我的男性之花》之类的书,要求男人也像花儿一样彻底绽放生命,绽放美……
    如此爱花之徒,却从没有奉养过一朵花儿,就因为是流浪者一个,常常搬家,常常出门。不想,一好友的父亲执意要送君子兰一盆儿,盛情难却,只好收养着。结果养了三年,半朵也没开过。一次出门一年多,托朋友照看,回来只见一只花盆放在阳台上,心里格外伤痛。
    今年六月,有朋友从远方来“府”上小住,便去花店买花。见一大片栀子花,黑绿发亮的叶子,朵朵细碎的白色小花,孩子的笑容一样,花气清淡,就端了一盆儿放在屋里。结果忙着工作,回家又忙着照顾朋友,没能及时浇水,等朋友走了,看花,已变成一堆枯枝败叶。
    心里便升起一股愧疚。
    半夜也常醒来,亮灯看花。还常无比担心地问小伙子:你看花儿会不会死掉?小伙子说,不会的――小伙子来自丽江,植物和野花的天堂,他说不会就不会。小伙子也每天拿供在静室里的水来浇花儿。
    然而枯枝败叶却一天天多了起来,只好小心翼翼地剪掉,结果留下来的就像是八大山人的山水画,孤寂而精瘦。
    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无知的父母,养了孩子,养坏了也不知所以然。
    于是电话问朋友,也都没有养过此花。于是上网。关于栀子花也就有那么一条,是一位像我一样不懂行的朋友贴了一个贴子,有人答了贴,说此花儿喜欢酸性土壤,用发酵的淘米水两天一浇即可。
    这样,就开始用发酵的淘米水浇了。本不喜欢吃米饭,但为了浇花,也只好天天吃了。这个夏天的旅行差不多就是守着花盆度过。
    可以说,一盆花就是一个世界。
    一个满世界打捞过宝藏的人,最能明白一盆花也是一个世界。
    所以围绕着一盆花的旅行,比到远方去旅行,一点儿也不少什么,十分满足。
    这么整日睡在花盆儿边的凉席上看书,还把泰戈尔的诗读给花听。
    绕着花的同时,还绕着他――我的小伙子,为他做饭。他在孤儿院里领孩子,当阿姨,体力消耗很大,一日三餐必须准时。他第一次在这么炎热的地方过夏天,整日汗流不止,需百般呵护,方可保持清凉安详之心,而不至于中暑。
    说着说着,一场震破肝胆的暴风雨来了,秋天也就跟着来了。天居然也湛蓝湛蓝的,凉风透心,于是,踩着细风走来走去,身体贪婪地贴在凉快世界,怎么贴着都不够,还躺在随处可见的长凳上看天空,放得松松地,就像一团云,一团水,感觉着时光的流逝,日月星辰的变迁,还有爱情与生命的无常,渐渐又犯了老病。
    老病也就是想写点什么……
    于是就坐下来。从指尖上流淌出一种旋律。
    算来一生也淌出过几首这样的旋律,关于乡野、故土、叛逆、流浪、旅行、爱情和信仰等等。
    十年前就曾有个自传《游牧的书桌》这样写道:乡村已不复存在,而城市之于我奔放的双脚就像一双夹脚的鞋子……
    而此刻,我对乡村和城市的感觉都变了,对乡野、故土、叛逆、流浪、旅行、爱情、信仰的态度都已变了。那一切都已化在我的血液里,要求我把所有的自我捆绑都松一松,回到一个更加真诚的生命,好好地爱着,本质地活着,心无挂碍、没有恐怖地享用幸福,供养他人。
    因此,便又有了这首关于人生的歌。
    一粒沙就是一个世界。虽然每个人都有个性,但对于真理的追求,对于爱的期待是一样的。
    所以,下面将要诞生的这些文字,是关于一粒沙的文字,是一粒沙寻觅奶水的历程。请你微笑,并将它优雅地展开……
壹-从村庄到都市 壹-从村庄到都市(1)
    生在沙里
    没有人跟我商量
    就让我来到了世上
    在亚洲大陆的中部,中国的西部,腾格里沙漠、黄土高原、黄河之间有一个小沙窝窝,那里长满了枣树。枣林里黄泥小屋野蘑菇似的散落着,鸡鸣狗吠的和谐之音袅袅升起。
    那就是我的故乡。
    黄泥小屋里,出入着百十户姓氏为焦字的村人。相传,几百年前,这些人的祖先,穿着明朝不长不短的粗布衣裳,腰里系着草绳,头上扎着发髻,体魄健壮,性格粗野,喝喝喊喊,一路赶着牲口,不知走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也不知死了多少人,才从著名的山西大槐树下,来到了这个水草丰茂的沙漠绿洲……
    我出生的时候,村民以种田为主业,以贩买红枣、水果、辣椒为副业。
    我家在村子的最东边,门前农田果园,无处不是土山,山上有座羚羊寺,寺院历史悠久,钟声悠远。屋后溪流果园农田,更远处的便是黄河。院子是敞开的,没有院墙,夜不闭户。四周是果园和枣林,一年四季格调极为不同,可以算得上风景优美。小时候,一点儿也没有觉得这算什么风景。后来,离开了,走远了,那风景的妙味才显露出来。那味道是难以用言语描述的。那山、那水、那树林花草;那黏黏的、有滋有味的黄土气息,绵密深厚的地气,柔软的性情,开放的无遮无拦的气质,还有春夏秋冬卓越的变迁,一切都是那么滋润,那么自然而然。
    我家有一个大屋,两个耳房。土打的墙,木头的窗子。大屋向阳,屋顶有两根粗壮的松木梁,光光的九根行条,数不过来的椽子,铺着苇子笆。有一个热热的大炕,铺着羊毛毯,叠着几摞子被。被摞上盖着姐姐绣的白色单子。我见到大屋的时候,它已经显得黑乎乎的,泥墙也看不清颜色了。
    大屋是父母的新房。父亲从小没有娘,十岁就独立谋生,二十五岁,就凭着自己粗壮的腰身,置了房子。母亲呢,从小就没了父亲,过继给一个姑妈。因喜欢吃枣,才嫁到我们村来。成亲的时候,父亲二十五岁,母亲十七岁。母亲唯一的嫁妆是一个红色的木头板箱,而父亲也有一个没上过油漆的板箱。这是我们家唯一一对家具。等我看到它们的时候,红箱子还是红的,木色的箱子,已经变成黑的了。我家红箱子里藏的最珍贵的东西就是母亲的那对银手镯。我一直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把手镯戴在手上,而是藏在箱子里。后来,为了我们上学,母亲变卖了她的手镯。
    我出生在沙子上。
    村里所有的孩子都出生在沙子上。
    因为到处都是余音袅袅的纯净的黄沙。
    那时,医学还不发达。村里的人生孩子不去医院,是在家里。在家里的热炕上。热炕上铺着沙子。孕妇就躺在热热的沙子里,也不请医生,由村里的接生婆来接生。羊水和血直接流到沙子上。娃生下来,就放在热沙子上,不用洗澡,也不用马上穿衣服,直到渗干身上的水。孕妇就躺在那沙子上,不管冬天夏天,身上都焐得厚厚的,喝着小米粥,坐着月子。
    我是父母的第五个孩子。那时候还没有计划生育,也不避孕,村庄里的人都处于自然生育状态。有的母亲可以生十几个孩子。生得多了,还会受到奖励。母亲说,我大哥出生的时候,就奖了三斤香油,二斤肉什么的。我上面是一个姐姐,三个哥哥。姐姐是老大,然后是三个哥哥。我后面还有一个妹妹。这就是我们的八口之家。冬天我们八口人睡在一个大炕上,夏天,可以睡在两个耳房里。
    母亲后来告诉我,我一出生,父亲心里就不欢喜。
    母亲说,父亲是个爱耍的人,油瓶倒了都不扶。父亲对那时候流行的阶级斗争没有兴趣。他扎在赌博里,在一种公平的规则下娱乐。他喜欢喊着“单卖一碗”、“双卖一碗”那样一种刺激的声音,消耗着生命的激情,度着他的人生。
    父亲还有一大爱好,就是举打麦场上的石头碾子,因为他力大无比。也许这一点算不上是他的爱好,只不过是在村民们的激将之下,把那个巨大的石头碾子龇着牙举起来,然后在喝彩声中放下去罢了。如果父亲那个年代有机会参加世界大力士比赛的话,说不准他还是个明星呢!他会像许多明星一样,把女儿和老婆的照片放在钱包里,在他成为冠军的时候,在观众的喝彩声中,拿了出来亲吻,以增加他的个人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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