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赌王

第29章


皇九子、皇十子均幼年早殇,连封号都没有就离世。皇十一子永瑆身体倒硬朗,也无太多不良嗜好,但乾隆帝认为他性格软弱,遇事优柔寡断,难有作为,也不适合继位;接下来三位皇子又是幼年早殇,乾隆帝这才将目光注视到十五子永琰身上,永琰也由此被精心栽培,一步步走上九五之尊的大位。
  六十岁那年,乾隆帝玩了个千年罕见的传位大典,宣布永琰为皇帝,自己则为太上皇,仍称“朕”,“皇帝处理寻常事件,太上皇处理大事”,而且太上皇每天还要对皇帝进行“训谕”。
  这些倒也罢了,无非是时间问题,嘉庆最大的心病却是一个重要人物——和珅。和珅受宠乾隆帝几十年,官至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文华殿大学士、首席军机大臣,已形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俨然是“二皇帝”。这种形势下,嘉庆只能在外依赖对和珅有隙的大臣,如王杰、朱珪、阿桂等,在内依赖两位哥哥,永璇和永瑆。
  于是,通过惩办和珅、法办军权在握的同党福长安,永璇不再是无所事事的王爷,担任领侍卫内大臣、军机处行走、协办大学士主管吏部户部等要职。后来嘉庆也提防亲王尾大不掉,以失仪为名让成亲王永瑆免值军机处,实质剥夺了他参与军政议事的权力;以“六卿分职各有专司,勿启专权之渐”为由,罢免仪亲王永璇管辖吏部和户部的权力。
  尽管如此,仪亲王仍手握京城调兵大权,并参与军政议事决策,是最有权势的王爷。而成亲王免值军机处后陆续请求辞掉其他职务,逐渐淡出紫禁城权力中心。
  “阿合保是谁?”
  “八王爷最宠爱的小儿子,前年刚封了奉国将军,负责掌管善扑营,摆的谱比明英要大得多,也难怪,人家含着金钥匙出世嘛。”
  听出他话中的酸意,王秋笑笑,想了会儿道:“你觉得扎克塔尔的话可信吗?”
  “绝对可信,”叶勒图肯定地说,“我家这位远房大伯为人老实本分,说出的话钉是钉铆是铆,从不诳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喝多了收不住嘴,何况庆臣一家确定不知所踪,情况非常诡异。”
  “照他的说法,庆臣不仅参与了地下花会,还有可能掌握一些内幕消息,否则怎会拉你远房大伯参赌?对了,都察院都事是否参加会试监考?”
  “都察院官员一般不监考,而是监督考官有无舞弊、失职行为,考生也可以直接向他们举报……在我印象里庆臣叔好像参加过,有回他在酒席间埋怨考棚里太辛苦,必须与考生同吃同住,条件很简陋;还说考生毕竟还有盼头,考官为的什么?那点寒酸的津贴根本不算什么。”
  王秋颔首:“或许他跟我义父、王大人一样,都是地下花会操纵会试的庞大利益链中的某个环节,不过他受到阿合保的误导或是理解错误,押错了中榜考生?”
  叶勒图一吐舌头,擦擦额头的汗道:“就目前而言,已有礼部、吏部、都察院、八旗军营的官员参与此事,幕后还有多少更高级别的官员尚不得而知,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呐!难怪陶、王两位大人被诬入狱,庆臣叔自尽身亡,这桩事一旦深挖到底,铆不定会有多少人头落地。”
  王秋好像想到什么,看着前方呆呆出神。
  “爷,爷……”
  王秋猛地惊醒,道:“有个人很奇怪,她已两次与地下花会里的角色有过联系。”
  “爷是说……郗大娘?她借钱给陶大人,又借钱给庆臣叔,凡是参与地下花会赌博的她都插一脚。”
  “对,她应该是地下花会里的一环,其作用相当于赌坊钱柜,”王秋赞许道,“上回被她老鸨的身份所蒙蔽,看来我疏忽了。”
  “现在怎么办?我找两个哥们儿盯住她?”
  “麻烦就在这里,她有妓院作幌子,凡去那个地方的可以借口寻花问柳,其实参加地下花会活动,摸签、押注、买庄或者借钱,怪不得京城传说王公大臣们争相结交郗大娘,挤破头想参加她的茶围,原来垂涎美色只是表象,真正原因是品尝千金一掷的豪赌乐趣!”王秋冷笑道。
  叶勒图咂咂嘴道:“陶王两位大人之所以甘心以身涉险,恐怕也有这个考虑,地下花会组织活动的方式太过巧妙,通过正常渠道无法取得证据,以他们的身份又不能频频出入妓院,最终只得参赌……”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快到旗杆巷时王秋打定主意,道:“我拿张银票给你,明天起设法在郗大娘妓院对面租间房子,叫三四个人昼夜轮流盯着,尽可能记录下所有出入人员,注意保密。”
  “是,爷。”叶勒图响亮地说。
第19章 伊人夜惑
  京城的冬天干燥而寒冷,王秋便买了只红泥小炉,每天下午文火炖山药,将洁白如玉的山药煮得酥软如泥,就着酽得发苦的浓茶,边吃边喝边看点书,乐在其中。
  自打搬到旗杆巷后,宇格格来的次数反而少了,停留的时间也愈发短,有两回脸色很不好看,眼角隐隐残留着泪痕。王秋明白怎么回事,并不挑破,还像平时一样与她吟吟诗,聊聊天,谈些令人神往的江湖掌故,或者示范出神入化的赌术手法。偶尔她突然忘情地扑到他怀里,与他吻得天昏地暗,但仅仅如此,不敢再有逾礼之处,因为叶勒图也住院里。每当宇格格来访叶勒图都知趣地避到一边,可若闹出大动静,以叶勒图的精明不难知道怎么回事。
  一天晚上叶勒图受王秋委托宴请负责监视郗大娘的哥们儿,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家吐了两回,然后呼呼大睡。王秋捏着鼻子收拾完残局,刚铺好被子准备入睡,外面有人敲门。
  “谁?”他心一紧,随手握了把雪亮的匕首贴在门边问。
  “我。”
  “啊,宇格格……”
  “嘘,快开门!”
  王秋一呆,过了会儿道:“叶勒图也在。”
  “他喝醉了,快开门。”
  王秋脑海如惊涛翻腾,刹那间拥起千万般念头,然后咬咬牙道:“夜深了,孤男寡女多有不便,格格请回吧。”
  “王秋……我,我就想进去说两句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不行,”王秋恳切地说,“王秋乃草莽江湖之人,自感卑微,与格格有云泥之别,王秋无论如何都不敢做出对不起格格,有辱皇家声誉之事。”
  宇格格快哭出来:“你真笨啊,王秋,难道你不知我的心意?今夜过后,我就是你的人了,在我哥那边再无顾忌,我们也好一心一意谋算日后出路,岂不更好?”
  王秋叹道:“这却是我千方百计要避免的,满汉之分如同天壑,你又是尊贵的皇家格格,此事非但不足议,想都不能想,我岂能以格格清白要挟,逼你哥就范?格格请回吧,我也要休息了。”
  “王秋,你当真这般硬心肠,无情无义?”宇格格终于忍不住,哇地哭出声来,双拳在门上乱捶。
  王秋默默伫立在门后,一言不发,只听她哭得肠断肺裂,绝望而悲切,继而转为嘤嘤低泣,啜泣中格外伤心,黑夜中王秋也眼中泛光,鼻子微微翕动,两腮绷得比石头还硬。
  哭声渐低,宇格格哀哀长叹一声——仿佛是钝刀在王秋心里深深割了一下似的,方才离去。
  听着她脚步声远去,王秋依然站了很久,直到寒风冻澈了全身,两腿有些麻木了才缓缓回屋,站在床边,思绪杂如乱麻,一时不知做什么才好。
  “好一个不识风情的鲁男子!”身后有人说道。
  他一惊,转身看竟是卢蕴,心里直叫侥幸:若刚才心一软把宇格格放进来,正好被卢蕴撞个正着,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进来的?”他淡淡问。
  她扑哧一笑:“心乱了不是?居然问这种幼稚之极的问题,登门入户、翻墙入室本来就是爵门绝技嘛,何况你整个注意力都系在那位心甘情愿以身相许的格格身上,自然不留意我了。”
  “喔,你很喜欢躲在旁边看好戏是不是?正如上回看着我被明英诬陷下狱!”
  “王秋,我早劝过你京城水深,耽搁下去有性命之忧,”卢蕴扑忽的眼睛在他脸上温柔地扫了扫,“那是我出于私谊的提醒,与明英没有关系。”
  王秋冷笑道:“以解宗元的脾气,应该想置我于死地吧,可惜明英不识时务,居然想敲我的竹杠发点小财,结果贻误时机,这一点大概是解宗元没想到的。”
  卢蕴幽幽道:“别在我面前动辄提解宗元好不好?我说过我们只是同门师兄妹关系,仅此而已,事实上,”她稍稍犹豫一下,“自从石家庄一别,进京我一直独自居住,除了谈事,与他素无往来……”
  “算了,我不想听,”王秋烦躁地挥挥手,“你今晚来想说什么?又劝我离京?”
  卢蕴正色道:“你听着,解宗元以及更高层次的人已注意到你追查地下花会,因此庆臣家满门失踪,虽然你攀上太子这根高枝,那些人暂时不敢明着动你,但陶大人的性命岌岌可危……”
  王秋心头一震,不动声色继续听。
  “他们本想从陶大人嘴里挖些信息,但如果有可能被你抢到先手,不如快刀斩乱麻,再有就是太子奉旨禁赌禁戏,在这节骨眼上暴露目标肯定会遭来灭顶之灾,王秋,别充当双方博弈的棋子,早点回去吧,”她说着站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半臂,柔声道,“虽然你不再信任我,但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恳请你再信我一次,这回是真的,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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