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赌王

第25章


在门口遇见老板,打了声招呼便往里面走,老板却一反常态拦住他,支吾着不让进。
  叶勒图诧异道:“王先生可欠你的房费?还是嫌本公子穿着不光鲜,要不我到隔壁买套罩袍过来!”
  老板只是赔笑,还推三阻四,叶勒图觉得不对劲,发起蛮劲将他搡到一边直冲进去,到了门口却一呆,原来门上贴着封条!
  “哪个衙门封的?带头的是谁?”叶勒图赶紧回头问。
  老板苦着脸道:“爷别闹了,本店本小利微经不住折腾,就怕衙门三天两头过来抓人,客人见真刀真枪的,胆大的都被吓跑。”
  “王先生呢?是不是被抓走了?”叶勒图见他漫天胡扯,心里更加着急。
  “没,就中午来了几位军爷,进来二话不说把门封了,咱上前问话,劈头挨了两耳光,这不,右半部脸还红着呢。”
  叶勒图情知事态严重,不再与老板纠缠,急忙跑到贝勒府告诉宇格格。她一听眼泪就下来了,哭啼啼去找哥哥。伟啬贝勒到底老成些,仔细问过之后深思片刻,说毫无疑问王先生已被抓起来了,但到底哪个衙门抓的需要打听清楚,还有是关在刑部大牢还是顺天府,或者拘禁在更隐秘的地方。
  宇格格急得跳脚,道:“京城二十多个有权抓人的衙门,一一打听过去起码得七八天,万一王先生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她啜泣着说不下去了。
  伟啬贝勒面有忧色:“树大者招风,这段时间王先生把京城十三家赌坊欺负得够厉害了,我早预感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打听还得暗中进行,若那些人将王先生与陶兴予案联系起来,情况更加严重……叶勒图,还得辛苦你到客栈候着,说不定能遇到查封之人。”
  叶勒图和宇格格再度来到客栈时,老板手一摊,朝里面歪歪嘴。两人进去一看,门上的封条已经撕开,屋里一片狼藉——就在叶勒图去贝勒府的工夫,那帮人又折回来将屋子彻底搜查了一遍。
  叶勒图懊恼万分,甩手给自己两记耳光,骂道:“蠢笨的东西,居然想不到守株待兔,这下连线索都没了!”
  宇格格在屋里转了几十圈,想来想去怀疑与昨晚拜访叶赫那拉在吏部的亲戚有关,于是拉着叶勒图来十一王府。
  乍见两人脸色阴沉眉头紧锁的样子,做贼心虚的叶赫那拉吓了一跳,暗想不会吧,难道王秋连这种事都告诉他们?宇格格也罢了,女孩子终究说不出口,叶勒图可是大嘴巴,传出去我怎能见人?
  正忐忑不安之际,宇格格已叽里咕噜说清来意,叶赫那拉一头心事放下,另一头又悬起来,当即备了马车直奔苏克济家。
  苏克济正夹着油纸伞准备出门,见叶赫那拉大驾光临倒头便拜,将一行人迎到家里。当听说王秋被捕目前下落不明,他赶紧撇清与己无关,因为昨夜与王秋谈至三更,早上贪睡了会儿,从窗户见外面大雪,索性躺到中午。下午在家侍弄花草、修剪枝条、调教刚买的画眉,直等到雪停了才准备出门买些鱼食。
  “小的敢对天发誓,自王先生离开后没有踏出此宅一步,没有与任何外人说过话,若说一句假话,天打五雷劈!”
  叶赫那拉倒吸一口凉气,对宇格格道:“他绝对不会撒谎,这一点我敢担保。”
  宇格格瘫倒在椅子上,泪光盈盈道:“那到底怎么回事呢?”
  “应该不会有事,”叶赫那拉像安慰小妹妹似的说,“大家都想想办法,京城就这么大,找个人又有何难?苏克济,明儿个你也到处走走,有消息赶紧告诉我们。”
  苏克济连连点头答应。
  第二天伟啬贝勒、叶勒图等人动用了所有关系到各衙门打探,包括九门提督府、大理寺、顺天府、奉天府、八旗护军——骁骑营、前锋营、护军营、步兵营、健锐营、火器营、神机营、虎枪营、善扑营等等都问了一遍。然而明英此番出手极其隐秘,参与者仅限于心腹手下,加之他平时独来独往惯了,上司也懒得管他,因此居然密不透风。
  宇格格哭成了泪人,叶赫那拉也七魂丢掉六魄。她比宇格格更多一层忧愁,倘若王秋被屈打成招胡乱交代——这在黑牢里是很常见的,精神崩溃之下说不准招出与自己云雨之事,那可是弥天大祸了!
  此时大牢里的王秋已成了血人,全身上下无一处皮肤完整,眼睛肿成一道缝,看什么都模模糊糊。
  明英似乎缺乏耐心,一天之内接连派了四拨人前来严刑拷打,其暴酷程度连见识大场面的狱卒们也啧嘴不已。折磨到后来王秋几乎没了声息,伏在地上随便怎么打都不动弹,这伙人担心出人命才歇手。
  入夜,躺在血泊里的王秋勉强挪动身体,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甬道里来回巡视的狱卒漠然瞟瞟,若无其事转到别处去了。王秋费尽仅有的力气好不容易爬到左侧墙边,才敲一下对面就有了回音:
  “王先生,还以为你没,没命了呢,那帮兔崽子简直就是一群畜牲!这是把王先生往死里打呀!”
  王秋吐了两口血沫,吃力地说:“陈,陈大哥几,几时能出……”剩下的“去”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对面知道他的意思,连忙说:“想要我出去后稍个话是吧?没问题,只要王先生告诉我地址,找谁,一定办到!”
  “还,还有……几,几,几天?”
  “唉,听说还得三四天……”
  姓陈的约估王秋熬不到自己出狱的那一天,更别提出去托人说情了。
  王秋默然,隔了半晌道:“陈,陈大哥……明天能,能不能见……到家,家人?”
  “应该可以,毕竟我快出去了,牢里看得不太紧,王先生有事吩咐?”
  “很,很要紧的……事,”王秋捂住胸口道,“陈大哥附,附耳朵过来……”
  对面知王秋自忖性命难保,所叮嘱的事肯定极为重要,当即紧紧贴在墙壁上,唯恐漏掉一个字。
  王秋深呼吸几下调匀气息,一字一顿地说:“明天,叫你家人到棋盘街乌潭巷,最南端有家聚财钱庄,直接找钱老板,就说王秋让他取一千两银子,这笔钱,给陈大哥补贴家用。”
  一千两白银,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财!
  对面喜不自胜,心怦怦跳了好久才问:“王先生需要我家人干什么尽管说,再困难的事儿也得帮王先生一把!”
  他清楚无功不受禄,王秋出此大手笔必定有求于自己。
  “去伟啬贝勒府找伟啬贝勒或宇格格,只须说,”王秋喘了口气,“王先生被明英关在刑部大牢,求宁公子相助……就这一句话。”
  一句话换一千两白花花的银子?若非身处狱中,那人简直要蹦上几下子。冷静之后他提出疑问:
  “聚财钱庄那位钱老板听到王秋两个字就给钱么?有没有凭证字押之类的东西?万一不肯怎么办?”
  王秋笑了笑,咳出两口鲜血:“无妨,王秋两个字就是凭证……必须是一千两,多一两少一两都不行。”
  “好,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聚财钱庄是飘门设在京城的秘密据点。作为江湖八大赌门之一,飘门中人经常在各地豪赌对赌,有时难免手头拮据缺少赌本,有时赢得巨资容易被黑道中人觊觎,于是经飘门资深前辈倡议,在十多个赌风兴盛的地区设立钱庄,一方面提供免息资金用于赌局,另一方面代为保管赢得的钱财,解决飘门中人从事赌局的后顾之忧,同时通过正当经营,将赚来的钱作为活动经费。
  钱庄独立于飘门之外,不参与飘门任何活动,也不涉足赌业,更禁止钱庄伙计参赌聚赌,它只提供一项服务:钱。
  此次王秋连克京城十三家赌坊,又巧妙击败董先生、本门前辈道衍明,收获颇丰,为防止不测,王秋将绝大多数银票都秘密存入聚财钱庄,并按本门规矩与钱老板设置了复杂的约定。
  “王秋”,“取白银一千银”即危险情况下的接头暗号,意为给来人跑腿费,因为出于钱庄经营需要,即使知道飘门中人身处逆境,钱庄也不会出面营救,只能靠王秋自身的力量和运气。
  当天夜里明英并没有因为王秋身体虚弱不堪就放过,用带倒刺的鞭子抽了他二十多下,又将马桶里的尿液悉数倒在他身上,边狂笑边踢着他在尿渍里滚来滚去,然后用厚重的马靴踩在他胸口,喝道:
  “你到底交不交?再不交军爷玩死你!”
  王秋断断续续道:“大人已,已经把在下玩,玩得快死了,交……与不交有,有何区别?”
  明英瞪住看了会儿,点点头道:“好,看不出你这小白脸骨头倒挺硬,不过军爷是专门收拾硬骨头的,这些年多少自诩江湖好汉的都栽在军爷手里,军爷不信你能例外!哼,走着瞧!”
  他冷不防一脚踹在王秋面门上,王秋惨叫一声晕死过去。
  第三天上午,对面陈家媳妇和儿子挎着提篮来送饭,实际是告诉他官府批文快下来了,两三天内即将出狱。本来看望时有狱卒在旁边盯着,正好明英手下又在折磨王秋,狱卒跑过去看热闹,姓陈的将王秋的话转述一遍。陈家媳妇又惊又疑,说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况且我们都是没福分的人,受不起的。姓陈的骂道,你是猪脑袋不成?你只须跑到钱庄说一句话,再跑到贝勒府说一句话,就算上当不过两句话,试试又怎么了?
  陈家媳妇回到家想了又想,觉得一千两银子是天方夜谭,恐怕那人被打糊涂了胡乱说的,自家丈夫也想钱想疯了,逮啥信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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