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赌王

第3章


若是寻人,我们可代为打听;若是游玩,我们派伶牙俐齿又熟悉京城每个角落的人陪同;若是定居,看风水、求购、打扫、搬迁这些小事都包在谭某身上。”
  “实不相瞒,在下就是要找人。”
  “喔,”谭老板身体前倾,热切地说,“不知谭某能否代劳一二?”
  “此人深居简出,为人相当低调,来京城后想必也改了名字,很难打听,但他嗜赌如命,就算没钱赌也喜欢在一旁观点过干瘾,因此在下才天天出入各大赌坊。”
  谭老板掩不住失望之色:“那么倘若王先生一日寻不到人,京城十三家赌坊就一日不能安神?”
  王秋一哂:“谭老板言重了,就拿昨晚来说,宝隆可有什么损失?在下只是寻人,不是为了发财,偶尔闹点动静也是为了吸引那人现身,谭老板过去也打过围,应该知道我这个等级的人出手是何价码。”
  “都怪谭某口无遮拦,”谭老板不愧为能屈能伸的老江湖,当即轻轻给自己一个耳刮子,“谭某给您赔不是了。”
  “岂敢,有劳谭老板转告十三家赌坊东家,宴就免了,在下也无冒犯之意,以后大家和气生财为好。”
  “谭某自当效命……”谭老板还想说什么,见王秋端起茶杯,知趣地说,“谭某告辞。”
  等谭克勤离开,一直躲在侧房偷听的叶勒图忙不迭冲进来说:“爷想找谁?我可以帮忙。”
  王秋朝他看了许久,微微一笑:“那可未必。”
  叶勒图仿佛受到侮辱,涨红脸道:“爷有所不知,我虽然是没出息的小混混,但京城三教九流都混得厮熟,井市酒肆、街头巷尾有啥消息都瞒不过我的耳目,还有,我们这些混不着官职的八旗子弟分布极广又义气相投,不夸张地说,在京城没咱办不成的事儿。”
  “但此人所在的地方非常特殊。”
  “就算皇宫,叶勒图都有法子让爷进去溜达。”
  “他被关在——刑部大牢死囚室,名叫陶兴予。”
  “啊!”
  叶勒图张口结舌,愣愣地看着王秋,半晌才冒出一句:“爷,八成你跟谭克勤全说的假话?”
第2章 皇家贵宾
  十三家赌坊东家接到谭克勤转达的意思后,并未有进一步动作。连续三个晚上,王秋又分别在镜财赌坊、万盛赌坊、云豹赌坊亮了相,将四千多两白银轻松纳入囊中。
  第四天傍晚,王秋吃过晚饭后在院里散步,收敛心神,准备按计划到进喜赌坊,这时几天未见的叶勒图满头大汗进来,二话没说“咕噜咕噜”连喝两大碗水,手抚在心口直喘气。
  “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王秋问。
  叶勒图没来得及说话,又有客人来访,他知趣地躲进东厢房。
  还是谭克勤,这回带了个黑衣黑裤的中年人,脸板得如千年不化的冰块,太阳穴两侧高高鼓起,眼里闪烁着一股浓浓的杀气。不消说,是练过多年武功的会家子。
  “这位是周师傅,京派螳螂拳掌门人。”谭老板介绍道。
  王秋一拱手:“失敬。”
  周师傅毫无表情“哼”了一声,蓦地手一扬,一道白光急射而出,只听东厢房里“哎呀”一声,原来叶勒图伸出半面脸偷窥被察觉,飞刀堪堪擦过他鼻尖深深扎在门上。叶勒图吓得魂飞魄散,身子软软瘫倒在地。
  谭老板眼一瞟,微笑道:“原来小叶子攀上王先生这根高枝,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咱大东家看王先生的面子,把欠的赌债全免了。”
  叶勒图想道声谢,牙根直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秋在旁边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谭老板转过脸,依然满面笑容:“王先生看周师傅技艺如何?要不再表演一套正宗京派螳螂拳?”
  “不必,在下待会儿还有安排。”
  谭老板道:“今儿个京城十三家赌坊东家又碰了面,东家们的意思是……劝王先生别再逛赌坊了。”
  王秋眉毛一扬:“为何?赌坊准备歇业吗?”
  这是很严厉的反击。赌坊的规矩是有钱便能赌,不得因为某个赌客经常赢钱而拒之门外,正如赌客在赌坊赢了钱必须平安出门一样,否则赌坊就失去了立足的根本,传出去后会严重影响赌坊生意。
  “不不不,王先生误会了,”谭老板听出其中的分量,连忙解释道,“王先生赌技已臻化境,令我等碌碌之辈仰慕不止,欢迎都来不及,然则树大招风,京城已有不良之徒暗中盯上了王先生,意图采用卑劣手段或胁迫,或利诱,或强逼王先生从十三家赌坊牟取暴利,因此奉各位东家的意思,一是转达对王先生安危的关心,二是派周师傅贴身保护,三是请王先生暂时休息几日,等风头过去再说。”
  就算笨蛋也听得出所谓贴身保护就是软禁,而暂时休息几日的潜台词就是要将他逐出京城。
  “谢谢各位东家好意,不过在下自有应付之策,无需周师傅保护。”
  谭老板还是笑,但笑里带了点冰霜:“周师傅的武功绝对值得信任,王先生最好相信这一点。”
  说着使了个眼色,周师傅抓起碟子里的核桃往空中一抛,然后双手齐挥,四五道白光疾驰而出,只听见“夺夺夺”数声,五只核桃均被飞刀钉在壁板上。
  “王先生,再考虑考虑?”谭老板笃信满满道。
  王秋若有所思看着壁板,慢腾腾道:“周师傅的功夫果然不凡,因为核桃乃在下亲手所购,是正宗燕山核桃……”
  谭老板脸上又荡起笑容:“所以王先生……”
  “所以我向谭老板保证,燕山核桃绝对好吃,保证个个饱满脆香,”王秋说着,两只手指微微一用力,“咔嚓”,核桃裂开,然后又连捏三只,托在掌心伸过去,“不信请二位尝尝。”
  周师傅脸色大变,原本灰暗的脸像涂了一层黑炭,盯着裂开的核桃良久,突然一拱手道:“领教了。”说完招呼都没打便闪身出了门。
  谭老板僵在座位上,隔了会儿勉强笑道:“既然王先生一手好功夫,东家们倒是多虑了,谭某……这个,这个……不打扰王先生,告辞。”说完灰溜溜离开了。
  关上门,王秋转身道:“叶勒图,和我去进喜赌坊玩玩?”
  “爷,今晚千万别进赌场,我帮着联系了一个茶围。”
  “茶围?”王秋皱起眉头,“我还以为你这几天为进刑部大牢的事奔波,却不想还有闲暇找茶围。”
  “爷有所不知,这个茶围正与探牢有关,”他凑过去轻声道,“我们去的这家是贝勒府,伟啬贝勒跟主管刑部大牢的护军参领雅思哈是铁哥们儿,有他一句话爷便可畅通无阻。”
  “噢,那……以贝勒爷的身份,怎会跟一个江湖赌客喝茶?传出去不怕损了他的脸面?”
  叶勒图笑道:“这阵子伟啬贝勒心情很差,府里精心伺候的‘红元帅’、‘无敌王’、‘铁拐将军’等,被八旗护军统领家胡公子的‘昆仑太保’杀得一塌糊涂,半个月输掉六颗珍珠、两只西洋鼻烟壶、三幅宋代字画,钱财也罢了,成天被胡公子那班人笑话,全没了颜面。”
  王秋恍然大悟:“斗蟋蟀啊。”
  “是啊,还是贝勒府师爷门槛精,怀疑胡公子做了手脚,又琢磨不出破绽,这几天四下托人寻找斗蟋蟀高手,我就把爷报上去了。”
  “你倒不怕我不懂这个。”王秋失笑道。
  “谁不知道飘门高手无所不精?”叶勒图趁机猛拍马屁,“赌坊间有传闻说爷在山东时调教出的斗鸡能打败猎狗,真神!”
  王秋哑然失笑:“市井传言,越说越邪乎。”
  “但刚才爷手捏核桃吓跑螳螂拳掌门可是凭的硬功夫。”
  王秋肃然道:“光凭投机取巧、弄些不入流的障眼法之类,怎能在江湖上行走?赌术、诈术只是飘门博大精深技艺中最粗浅的门道,若想获得大家的敬重,须有点过硬的功夫和扎实的本领。”
  叶勒图听得心痒,抓耳挠腮道:“爷,我恨不得现在就行拜师大礼呢……手捏核桃这一手,要我练的话需要多长时间?”
  “每日苦练两三个时辰,六七年就差不多了。”
  “唉,这么久。”叶勒图颓然道。
  王秋道:“赌术,技巧全在手里,集软、硬、柔、韧、巧、活之大成,即便现在我每天花在手上的时间也至少三个时辰,每日苦练才不会丢了功夫和感觉……对了,你先前说今晚别进赌场是什么意思?赌坊有高手相候?”
  叶勒图拍了脑袋:“瞧我这记性,把最重要的事儿忘了,晚上九门提督府、大理寺和刑部联合行动,全城搜捕地下赌坊,所有参赌之人一律押入大牢听候处理。”
  “竟有这等事?”王秋喃喃道,“你如何得知如此机密大事?”
  “伟啬贝勒听到爷的名声后,邀今晚就去,我说太迟了,估计爷会去横扫赌坊,伟啬贝勒冷笑说那只有横扫黑牢了,然后说出晚上的行动——他舅子是健锐营步军护尉,京城兵马调动等事儿都瞒不过他。”
  “连你都知道,那么以十三家赌坊的实力……”
  大赌坊当家的通常是黑白两道通吃,有的赌坊幕后老板就是王公权贵,故而自康乾以来重典治乱,严厉打击民间赌博,却每每是雷声大雨点小,胡乱捉些小鱼小虾凑数而已。既然预知官府的行动,谭克勤带周师傅前来便有一石二鸟之效,若能以武力镇住王秋,使之主动离开京城为最佳;若武力无效,必定激起王秋怒火,坚定晚上去赌坊的决心,届时只要拼着牺牲一处窝点把王秋关进大牢,之后怎么玩就随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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