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与远星

霍迪尔半夜被通讯器里的紧急召集令吵醒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吃惊，他一边昏昏沉沉的穿衣服一边在心里抱怨，卡尔凡纳那帮疯子就不能挑个好点的时间动手吗？
    等他赶到作战会议室的时候，内阁成员和军方高层已经到了一大半。霍迪尔往主位扫去，没有看见他哥哥的影子，于是他一把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然后探过头和隔壁的财政大臣咬耳朵：“嘿，特里，你知道大半夜把我们喊来是什么事吗？”
    财政大臣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好像是和卡尔凡纳有关。”
    “算了，我问其他人。”霍迪尔摆了摆手，探出身子去问财政大臣旁边的人，“列夫将军，你有什么情报吗？”
    “卡尔凡纳对我们宣战了，殿下。”列夫回答。
    “什么？我以为我们刚刚才打完。”霍迪尔摊手，“他们不管停战合约了吗？”
    “嘘，殿下，陛下来了。”财政大臣看见费奇兹大帝走进会议室，赶忙拉了霍迪尔一把，让他把弹出去的身子收回来。
    费奇兹大帝走到主位上，面色阴沉的坐了下来，刚刚还充满了低声讨论的会议室立刻变得鸦雀无声，连跟在费奇兹大帝身后的宠臣伊夫力丞相都屏住了呼吸。
    费奇兹大帝扫视了会议室一圈，发现了一个空位，于是更加阴沉的问：“是谁还没到？”
    “是朱利安，陛下。”伊夫力小心翼翼的回答，“他可能……”
    费奇兹大帝冷冷的打断了他：“这么紧急的会议都不能及时赶到，我还要他干什么？朱利安被革职了，现在关上门，我们开始开会。”
    一直站在墙边的卫兵们几乎是小跑着退出会议室，然后把厚重的大门从外面关上。
    费奇兹大帝再次扫视了一圈，然后开口，他说出的每个字都包含着即将爆发的怒意。
    “我想你们应该都已经接到消息了，就在今晚，卡尔凡纳军队袭击了我们驻扎在潮汐星外延的部队。”他一字一句的说。
    没有人敢接话。
    费奇兹大帝冷笑了一声：“然后呢，我们最引以为傲的风暴舰队，居然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只能一路逃回了潮汐星躲起来。贾斯丁上将，你对你的部队这种表现有什么想说的。”
    被点名的上将额头上泌出了一层冷汗，僵硬的回答道：“这个……卡尔凡纳的袭击太过突然，我们没有任何准备，而且潮汐星附近毕竟是他们的国土，他们有地利优势……”
    他的声音在费奇兹大帝冰冷的目光下越来越小，最后上将像是豁出去了，闭上眼提高了嗓音：“但我们并不是被打跑的，陛下，我们只是战略撤退。我们在潮汐星短暂休整后就对卡尔凡纳军队发起了反攻，现在已经成功将他们驱赶回原来的位置了。”
    “嗯，对，这一点是不是该表扬你们一下，亡羊补牢做的很不错啊？”费奇兹大帝皮笑肉不笑的望着上将。
    “不是的，陛下，我们……”上将想要辩解，但是被费奇兹大帝警告的视线打断了，他讪讪的闭上嘴，尽量把自己缩在座位上以减少存在感。
    “现在卡尔凡纳对我们不宣而战已是事实。”费奇兹大帝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会议桌，“我这么紧急的召集你们过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现在，我想听听，你们觉得我们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我们应该立刻对卡尔凡纳军队发起进攻。”一个大臣说道。
    “还有呢？”费奇兹大帝缓缓的问，“这次卡尔凡纳的突袭，对于我们来说几乎是奇耻大辱，你们觉得仅仅攻击他们就结束了？”
    霍迪尔听见他身边的财政大臣倒吸了一口冷气。
    伊夫力是第一个领悟到费奇兹大帝意思的人，他迅速的接上话：“陛下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如何处置卡尔凡纳的卡珊公主？”
    “卡尔凡纳如此不管不顾的开战，怕是已经放弃了他们的公主了。”一个将军说，“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弃子，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她已经是一个弃子这是事实，但是她的身份依旧是卡尔凡纳的公主。”另一个大臣补充，“如果我们能好好利用这个的话……”
    “我同意詹姆士的话。”霍迪尔说。
    另外几个想要发言的人听到这个都闭上了嘴，费奇兹大帝转头看向他弟弟，眼神深不可测。
    霍迪尔很自然的说下去：“我去蓝渊星的时候，发现卡尔凡纳对于卡珊公主的婚事一直是保密的，或许他们从那时候就打算好了要将她作为一个弃子，所以不希望民众知道这件事。”
    “那么，你的意见是什么？”费奇兹大帝问。
    霍迪尔的表情十分严肃：“我建议陛下带着卡珊公主亲临潮汐星，并通过超波向整个卡尔凡纳直播您亲手处决她的画面。这对于卡尔凡纳军队和森莫文格斯皇室来说是一种羞辱，同时也会动摇他们在卡尔凡纳民众心目中的形象。”
    费奇兹大帝听完并不表态，而是转头去问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一阵沉默后，列夫开口说：“我赞同霍迪尔殿下的建议。”
    霍迪尔在心里微微吃了一惊，列夫从来都是他哥哥的心腹，这次怎么突然替他说话了。他不知道的是，列夫此时心里想着的是雪伦前几天对他说过的话。只要陛下能离开刀锋星几天，雪伦就有机会除掉她的心腹大患奥蒂莉亚，在这之后，他的女儿就会取代奥蒂莉亚，成为最有可能当上皇后的人。
    再说雪伦最近和卡珊走的很近，所以卡珊为此非死不可。
    费奇兹大帝显然对列夫的意见很重视，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列夫继续往下说。
    “暴风舰队刚刚遭受了一次挫折，如果陛下亲临潮汐星的话，会很好的鼓舞我方军队的士气，也能给对方带来极大的威慑。”列夫认真的开始分析，“而且，卡尔凡纳必须对他们的挑衅行为付出代价，所以正如霍迪尔殿下所说，在阵前处决他们的公主是对于他们的一种最好的惩罚。”
    列夫说完抬眼去看费奇兹大帝，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他对这个回答不是完全满意，于是立马补充道：“再说，潮汐星易守难攻，我们有风暴舰队再次驻扎，到时候请允许我带领您的亲卫队一起前往，再加上后续的增援队伍，卡尔凡纳别说想要夺回潮汐星，连再次突破我们的防线都没有可能。陛下大可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
    “你这话说的，列夫，你觉得我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费奇兹大帝不满的哼了一声。
    “不敢，陛下，我只是为您的安危着想。”列夫低下头，不过凭借他这么多年对费奇兹大帝的了解，他的反应表示他对刚刚的列夫的回答十分满意。
    费奇兹大帝安静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问伊夫力：“你觉得呢？”
    “我觉得这个提议可行，陛下。”伊夫力想的没有列夫那么多，他一方面是真的觉得这个方案是目前最合适的，另一方面也是想费奇兹大帝离开几天，好让他那个紧张过度的女儿喘口气。
    见皇帝的两位心腹都达成了一致意见，剩下的人也纷纷开始出言赞同。
    费奇兹大帝默不作声的听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指扣了扣桌面。
    “好了，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他说，“那就按照霍迪尔说的方案准备吧，我们明天就启程出发，事不宜迟。”
    霍迪尔刚刚在心里松了口气，就听见他哥哥接着说：“不过这次我一个人去或许还不够，霍迪尔，你也跟着我一起去潮汐星吧。”
    霍迪尔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毕竟和卡珊公主交情最好的人也就是你了。”费奇兹大帝看向霍迪尔，高深莫测的说，“虽然我们已经决定了要处死她，但是总不能让我被安上一个残暴的名声。你就负责路上安抚她的情绪，在到达潮汐星之前，不要让她知道处决的事。”
    霍迪尔感到整间会议室里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就算他有多么不情愿，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开口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