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与远星

咣当！
    昂贵的琉璃杯被费奇兹大帝用力的砸在地上，一枚碎片在巨大的力道下弹起，从奥蒂莉亚的脸颊边擦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费奇兹大帝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他的新妻子在吃了晚餐后吐血晕倒，御医在晚餐中检查出了慢性毒/药，而这顿晚餐正是他最宠爱也最信任的妻子亲手准备的。而现在这件事在整个皇宫里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居然能在守备如此森严的皇宫中成功下/毒，奥蒂莉亚的行为无疑是在他脸上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奥蒂莉亚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裙子，几乎将上面的布料撕下来一块来。她从没见过费奇兹大帝如此震怒的样子，无底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准备好的辩解一句都说不出口。
    “奥蒂莉亚，你怎么敢！”费奇兹大帝咬牙切齿的说，“你能比其他人更讨我喜欢，是因为我以为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但是现在你看看你做了什么！”
    “陛下，我……”奥蒂莉亚刚想开口说自己是被陷害的，费奇兹大帝就粗暴的打断了她。
    “别想找借口，除了你，这座皇宫里谁还有权力控制厨房！”他吼道。
    奥蒂莉亚的眼泪霎时间就留了下来，她的心理防线在费奇兹大帝的威压下是那么脆弱不堪，最后终于彻底崩溃。
    “那只是兰芙花的根茎啊。”她脱力的跌坐在地上，捂住脸哭出了声，“您也知道的是吧，那种毒/药明明不应该被发现的啊。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想到卡珊的身体会那么弱，连这种毒/药都能让她吐血……”
    费奇兹冷冷的看着她，奥蒂莉亚稍微找回了一些理智，她稳了稳情绪，伸手小心的扯住费奇兹大帝的袖子，用最哀戚的语气说：“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做错了，但是我只是担心啊，您也看见了霍迪尔对卡珊的态度，要是他真的利用卡珊和森莫文格斯皇室结盟怎么办。我本来想着用这种方式不留痕迹的除掉卡珊，这样霍迪尔对您的威胁就会小很多……”
    费奇兹大帝冷笑一声：“不用说了，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其实一清二楚，奥蒂莉亚。”
    奥蒂莉亚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费奇兹大帝将袖子从她手里抽走，弯下腰冷冷的看进奥蒂莉亚惊慌的眼睛，说：“霍迪尔那里我自有应对，至于卡珊，她还有很高的利用价值，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死的。所以，让你和你父亲收收你们的小心思，别再自作聪明坏了我的事。”
    奥蒂莉亚含着眼泪用力点头。
    “还有。”费奇兹大帝直起身，环视了一圈奥蒂莉亚居住的蔷薇殿，“从今天起，你就搬到百合殿去吧。”
    “不，陛下！我……”奥蒂莉亚是真的害怕了，蔷薇殿是欧德林皇宫中地位仅此于鸢尾殿的居所，也是她和她父亲努力了这么多年才争取到的地位象征。而现在费奇兹大帝却要求她搬离这里，这几乎是在告知了所有人她正面临失宠的事实。
    可她的哀求说道一半就被打断了。
    “你是想质疑我的命令吗？”费奇兹大帝的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奥蒂莉亚退缩了，胆怯的摇了摇头。
    “下毒这件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谁做的，我要是不惩罚你，那我身为皇帝的颜面还往哪里搁？”费奇兹大帝说，“我不会对你父亲做什么，所以，奥蒂莉亚，不要太贪心，也不要再让我失望。”
    洛琳其实早就醒了。而且在她意识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有其他人，不是侍女或是医生，而是一个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是费奇兹大帝的另一位妻子。
    洛琳实在是不想和这些女人打交道，她们虽然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但是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所以她很干脆的躺在床上装死，同时暗地里留意着发生在她房间里的对话。
    “鲁伯特医生，卡珊公主还有多久才能醒过来呢？”
    “我不知道，雪伦夫人。卡珊公主本身体质就弱，来欧德林之后还有点岁土不服，再加上这次中毒之后，可能需要调养很长一段时间。”
    “是吗，那真是可怜啊。”
    “我也说不准卡珊公主什么时候会醒来，您看您要不要先会水仙殿去，等卡珊公主醒了我叫人去通知您？”
    “没事，我成天呆在水仙殿里也没事干，在这儿等一会儿反倒有趣多了呢。说起来这茶可真好喝，是卡尔凡纳的特产吗？”
    洛琳听着对方丝毫没有要离去的意思，知道自己这次算是躲不过了。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柔弱的低吟了一声，假装自己刚刚才从昏迷中醒来。她身边的侍女们立刻忙乱了起来，鲁伯特医生快步走来，拿出仪器仔细的检查她的状态，洛琳谨慎的控制着自己的心跳，让它们听上去虚弱紊乱。
    鲁伯特医生摇了摇头，问道：“您感觉怎么样？”
    “我……”洛琳用虚弱的语气说，“我记得我之前还在吃晚餐，发生什么了？”
    “好了，鲁伯特医生。下面让我和卡珊公主单独聊聊吧。”坐在旁边沙发上喝茶的贵妇站了起来。鲁伯特医生迟疑了一下，还是向那人行了个礼，退了出去，在他身后，所有的侍从和侍女也跟着离开了房间，铃兰殿内很快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贵妇优雅的走到洛琳的床边坐了下来，用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开口：“有些话其他人在不好说呢，卡珊公主，你其实是中毒了？”
    “中毒了？”洛琳以迷茫的眼神望着她，“我怎么会中毒呢……还有，你是谁？”
    贵妇轻笑了一下，握住了洛琳搭在被子外面的手：“看我糊涂的，都忘了介绍一下自己。我是雪伦列夫，也是陛下的妻子，我父亲是陛下亲卫队的指挥官。我可是一直想见你呢，本来上次我就和陛下提议由我去霍迪尔殿下那里见你，可惜被奥蒂莉亚抢先了。”
    洛琳很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但是又想到自己现在应该是一副虚弱的状态才对，所以只好任由雪伦握着她的手：“你说我中毒了，可是……可是谁给我下毒呢？”
    “噢，你果然和大家说的一样天真纯洁。”雪伦微笑着回答，“你的晚餐都是奥蒂莉亚准备的，你说给你下毒的人是谁？”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想杀我？”洛琳假装害怕的把杯子往上拉了拉。
    “因为陛下太喜欢你了啊，卡珊。”雪伦的手指慢慢摩挲着洛琳的手背，让洛琳暗地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过别担心，陛下已经惩罚过她了。只是这皇宫里的人太多了，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人嫉妒你想要杀掉你呢？不过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洛琳在心里拼命的翻白眼，但还是要把这个低智商的对话进行下去：“你为什么要保护我？”说完她自己都开始反思，她是不是把自己的形象演绎得太傻了一点。
    “因为我和你的处境一样啊，奥蒂莉亚可是处心积虑想要杀掉我好几年了。现在虽然她暂时被陛下惩罚了，但谁知道她会不会卷土重来呢？到时候她第一个想要杀掉的就是我们了。”雪伦忧心的叹了口气，“所以，我说我会保护你，其实也是想你保护我呢。”
    洛琳装作被说动了，微微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可是我们该怎么对付奥蒂莉亚呢？”
    哦，我真像是那本叫《银河中的一百万个为什么》的儿童读物，她想。
    雪伦以为她上钩了，握着洛琳的手力道稍稍加重了一点：“现在留给我们的只有一个选择了，那就是杀了奥蒂莉亚。”
    洛琳轻微的颤抖了一下，那其实是被没关上的窗户外的冷风吹的。雪伦以为她是害怕，马上安慰道：“我会搞定一切的，只是我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忙。”
    洛琳不动声色的往温暖的被子里缩了缩，小声说：“那我需要做什么？”
    雪伦满意的笑了，她拍了拍手，一个侍女立刻推开大门走到她身边。
    “这是露西，我最信任的侍女之一，我现在把她送给你了。”雪伦说，“你暂时还不需要做什么，等到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露西会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