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出流年

第103章


    邓安点了点头,咧了咧嘴:“可是莫琮不一样。”
    莫琮看着邓安,也有些无奈,不过她可不是盖瑞,转头对盖瑞说:“下回你专门教我吧。”然后才对邓安说:“来,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来教我。”
    邓安看着背着网球拍睁大一双再清楚不过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莫琮,摸了摸鼻子,自知无聊,笑着说:“不教了。”
    莫琮也笑一笑,和他擦身而过时低声说:“这么无聊去教颜子真吧。”
    他一惊,抬头,真的看到颜子真鹿一般轻盈地跑过来,这么热的天,她跑着过来竟然气定神闲,阳光下笑容明亮,眉目黑亮,洁白干净的网球衣裙教人看了说不出的耳目清凉。
    盖瑞打了一声呼哨:“哇,颜子真的身材越来越好了,听说你去练拳击了?臂形真是好看极了。”
    邓安其实也发现了,颜子真的体形神态和几个月前有了很大变化,网球裙显得腰肢细而有劲,上臂隐隐有好看的小肌肉,线形流畅紧凑。看来这几个月她一直没有停止过那些自虐式的训练,不由得不佩服她的毅力信心。
    颜子真看到邓安倒是一怔,看向盖瑞,盖瑞笑:“本来想让小左教你的,他今天没空,待会儿我一起教你和莫琮吧。不过邓安打得比我好,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教你,你也知道的,邓安在吃喝玩乐上认了第二,没人能认第一。”
    邓安倒不知道盖瑞约他打球还要当教练,稍有些意外,随即便说:“行啊,反正也是闲着。”
    颜子真却微微有点犹疑,她看了一眼邓安,邓安敏锐地发现她似乎有些不太愿意,心下一怔,表面却不动声色。
    颜子真是个明朗的人,那点犹疑随即便收拾起来,笑着说:“也行。邓安你手下留情。”
    邓安笑了笑。
    颜子真在运动上并没有太大天赋,但她是秉承凡事过得去即可、但想做的事就要尽量做到好的原则的人,学拳击她其实是想增强身体力量顺便给防身加点系数,学网球就是兴趣了。她十几岁时学过网球,但那时她并无想法,只是随便看到好玩的都学一下的态度。
    所以邓安发现她打得颇有章法进境很快的时候很是有点讶异,指点时未免更专心了些,相比较盖瑞和莫琮的说说笑笑,这边尤其安静,一个专心教,一个埋头打,只有网球击在板上“咚咚咚”不绝于耳。
    过了一会儿莫琮累了,盖瑞和她就站在一旁休息,颜子真却体力仍好,奔跑来回不见疲态,邓安当然奉陪。盖瑞看了一会儿,对莫琮说:“这几个月颜子真的锻炼真是太有成效了,你看她对力量点的把握多准确,爆发力、持久性都相当可观。”
    莫琮说:“子真是这样的,她要是想做好一件事,就会全力以赴。”她要是爱上一个人,也是全心全意。
    莫琮看着邓安沉静的脸,他一丝不苟地纠正指点着颜子真的姿势和动作,颜子真专注地听、认真地照做,两个人的汗都成颗滴下来,却仿佛毫无影响。
    盖瑞感叹说:“咦,邓安相当认真啊。他最不耐烦当教练,以前我表妹缠着他教,那真是被教得手足无措声泪俱下,这人不但身手毒,嘴也毒。”
    莫琮看他一眼,这傻瓜。慢悠悠地说:“这怎么一样。”
    盖瑞叹息着说:“是啊,以前那些女孩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嘛。哪像颜子真,真心认真在学,这样的体力和敏捷度,教也教得顺心。”
    莫琮先是简直被他蠢死,后是被他噎死,摇摇头,又好笑,又好气,笑着看他。盖瑞被她看得有点困惑,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很是愉悦,忽然想到一件事,遂说:“这周末有几个朋友说去海边露营,你要是没事和我们一起去吧?”
    有些人看别人糊里糊涂,对自己却很清楚,这种人不多,盖瑞却正是这种人。莫琮对他的态度改变并不曾遮遮挡挡,他本来就对莫琮的坦白直率很有好感,几次相处之下觉得很舒服很快乐,慢慢的就遇到什么事都会想着和莫琮一起去。
    莫琮并不扭捏,点点头:“我没事。”
    之后邓安和盖瑞又打了一局网球,就散了。盖瑞载了莫琮一起走,邓安一边去拿车子,一边看了身后的颜子真一眼,见颜子真笑嘻嘻地朝莫琮挥手做鬼脸,莫琮也大大方方地笑,回她个鬼脸。不知为什么,邓安的嘴角也微微弯起来。
    等到他把车子开出来却没有看到颜子真,再往前开一点,居然发现她正招手叫停了一辆出租车,一下子不禁呆住。
    这完全不是颜子真的风格,她一向大方明朗,什么时候开始要避开他了?
    是的,避开他。井水分明。
    刚才说要教她网球时邓安就有这种感觉,上手开始教之后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因为颜子真没怎么接他的话,只是微笑,然后照做。客气而疏离。整个过程中两人就没什么对话。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这是邓安从来没有见过的颜子真。他忽然想起颜子真对邓跃的态度。
    他们相爱的时候邓安见惯了颜子真的样子,大方明朗爽利得来带一点小娇嗔,那种良好家庭出身未经世事的天真和成熟结合得很好,她会对邓跃耍小脾气,但从不会太过份,生气了也是哄一哄过夜就消,十分豁达,从不拿捏摆架子。
    后来颜子真和邓跃分手,他亲眼看着颜子真变成完全漠视邓跃的样子,她是真的再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当然他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是态度的坚决和果断,非常明显。
    而这些年,无论他怎么对她坏对她好,颜子真总是大大方方地对他。
    可是现在,她很温和地断然地在避开他。甚至有点小家子气的举动。
    邓安忽然明白了,颜子真的性格,那是一旦决定一件事,就坚定果决。
    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这一刻,是他平生从来没有过的犹豫。他应该就这样坐在这里看着她离去,这是他一直的希望。他不能接受她,不能爱她,那么这样是最好的。
    可是,这真的是他的希望吗?为什么心里隐隐有焦灼,有不舍不甘?有那么一股冲动在心里蠢蠢欲动?
    就好像,有一样很珍贵的东西,眼睁睁地看着它从桌子上掉下来,将要摔碎,而他其实伸一伸手,也许就能接住。
    他看着她和出租车司机说话,看着她拉开车门,看着她将要坐进去。
    他一脚踩下油门,车子流水般前行,停在出租车后面。
    邓安打开车窗,看着闻声回头的颜子真,松了松发紧的喉咙,说:“子真,请上车,我有话和你说。”
☆、110|5.22
颜子真听到邓安这个“请”字,不禁怔了一怔,再看他的神情十分平静,又怔了一怔。
    出租车司机在催她,想了一想,终于还是抱歉地对司机说:“对不起。”
    她上了邓安的车,副驾驶座,老位子。然后她听到邓安说:“我请你吃晚饭吧。”
    天色其实尚早,颜子真却说:“好。”
    倒是邓安笑了:“从这里沿山路往里开,有一个山坳,冬暖夏凉,因为这里开了大型运动馆,有人聪明,就在山坳里开了一家饭庄,地方很舒服,东西也很不错。”
    颜子真眼睛一亮,这个饭庄她听说过,是新开的,还没来得及去。
    邓安慢慢地说:“我没有订座,所以早点去,兴许还可以挑到好点的位置。”
    颜子真转头看着他,原不想多说什么,可是习惯真是可怕,她那句“真稀奇”就溜出了口,说出的话收不回来,她干脆就直接说下去:“什么时候你请吃饭订过座啊?”
    真的,从来没有,之前他没有正式请过邓跃和她吃过饭,之后也就是碰上了一伙人顺路随便找个地儿吃一顿。订座?
    邓安被她这么一噎,反而轻松了一点,到底曾经在花丛中周旋,这点从容是有的,他笑了笑:“好地方还是需要订座的。”
    一路开车进去,转进山坳之后,继续开了五分钟,便看到一路上渐渐浓荫匝地,竟有不少大树错落层叠,让人十分意外,车子停在一棵树旁,人要往里再走几分钟才能到,但一路上都有树荫,树脚下还有一蓬蓬的矮牵牛、天竺葵、波斯菊,十分美丽。脚底下踩的是铺成一条条的水泥条石路,有点从前石板路的意思,迤逦往前,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不小的池塘,波光粼粼,池塘边建起回廊,隔几步便挂了陶质风铃,放一盆小小茉莉花,风过处,便是风铃轻响,茉莉清香。
    饭庄不算很大,但颇精致,看得出主人十分用心思。
    他们来得早,恰好又不是周末,便要了最里面的包厢。包厢里最大的特别是窗边有一架藤榻,和几张藤椅,藤脚边上的高几上放一盆碗莲,正逢季节,袅袅开放。
    北面窗是树林,间疏过,有泉水从石壁流下来,还种了几丛兰花;南面窗即是池塘,窗户打开时,根本不必空调,花香凉风穿窗而过,心旷神怡。
    颜子真坐在藤榻上完全不想动,太惊喜了。
    她对邓安说:“以前外婆跟我讲过,她小时候在乡下老家有一个别庄,听她的描述和这里很像。”
    邓安说:“你外婆?”
    颜子真想起青乡的事情,周玉音曾对她外婆的描述,她说:“我外婆……其实是个很坚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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