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梳了

第10章


  琉月流着泪水,咬着唇使劲的点了点头。
  门外阳光如烈火,像是要把整个大地燃烧,楚儿仍在宫中疯跑着……
  金乌飞入山中,没收了今日散发出的光热,令方才出得汗皆消失了;虽天已无光,却仍然闷热。
  裴了了执起团扇,悠然从屋中走出,漫步至石桌旁,倚桌坐下,即使周围绿荫成片,但内心依旧烦躁,闭上双目,尽力将关于张宝儿的一切都在脑海中删除;眼前一晃,再张双眸,玄衣已至己面前;她愣了一下,朝禁闭的大门瞧了瞧,又回头望了望屋门,“你是怎么进来的?”
  古曌从容不迫地坐下,拿一双桃花眼看她。
  裴了了随手放下团扇,摸了摸脸,“怎么了?”
  古曌勾了勾唇角,面上却无一丝笑意,良久,重重叹了一口气,“你还是走了这条路?”
  裴了了淡淡洒了他一记白眼,“不知所谓。”
  “张裕妃被客氏陷害关入别宫……你如何还能如此悠闲?”
  “她的事情,与我何干?”听此,她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起身背对着他。
  古曌不动,抬手似是隔空抚了抚她的青丝,“为什么……一直不来问我?”
  “问你什么?”
  古曌锁起眉头,收回手“自然是问你想问的”
  裴了了转回身,恰对上他那似含深意的眼睛;她顿了一下,连忙看向别处,“你知道我心中有疑问?”
  “自然。”他轻笑出声,“我是东厂魏忠贤的人。”
  顿了一刻后,她不由退后了一步,虽然心中早已经如此猜测过了,可是听见他亲口承认,反倒觉得有些害怕。
  “小时候我在乞丐中打滚,是魏忠贤收养我,用心良苦地将我培养成了一名出色的暗卫。”他镇定的对上她的目光,依旧含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邂逅我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吗?那个小女孩是我在路边捡的小乞丐,捡她的时候,她正因拿了一个狗剩下的包子而被一群人打,虽身上挨着拳头,她却定然自若;似乎是见到了过去的我……”
  裴了了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可爱的小姑娘,“她现在还是和你在一起吗?”
  “她死了。”古曌冷冷一笑,转了话题,“魏忠贤将我安置到皇上身边,并且可以随意出入皇宫;所为的是,监视皇上。”
  “皇上他知道吗?”裴了了满面关切;那日古曌送她回小作坊,两人看似相识的。
  古曌先点头,又摇头,“皇上只是知道,我是魏忠贤派来暗中保护他的……”罢,转身便走。
  “为什么?”她看着他的落寞背影,“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古曌勾了勾唇,“我想让你信我“轻功离去。
  裴了了呆在原地,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朱由校都已经是魏忠贤的傀儡了,他为何连自由都不给他……自由?自己在胡想什么,他一个傀儡皇帝,哪里来的自由……所以,自己是愿意放弃自由的吗?
  淡淡勾唇,唇边却含着一丝苦涩;是该与张宝儿告别了;每晚的月亮都是同一个,只是形状与明亮程度不同罢了。
  今年(公元1623年)八月二十二的月亮格外皎洁。裴了了今夜难眠,漫步于宫中,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养心殿门前;当她回神抬头时,小木子走来拽住了她,“姑娘怎么来了,皇上已经睡下了……”
  裴了了探头望了望养心殿门口,一个生脸宫女守在门口;是妃子在侍寝吧,她之前明明见过的……可是,为什么今天再看见,心里这么难过呢?应该是因为张宝儿之死而难过吧。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是……哪个嫔妃?”
  “容妃!”小木子轻声道,看见裴了了那快掉下来的泪珠子,心脏都快吓出来了,”那个,姑娘是来找皇上的吗?”
  泪终于掉落,小木子吓得半死,自己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女人真心的哭过,那些妃嫔为了争宠掉下的泪水可和裴了了这个不同……
  裴了了点点头,又摇摇头,咬唇落泪。
  “这……”小木子回望门口,容妃才进去一个时辰……离出来还早着呢“夜已深,不如姑娘先回去休息吧……琉月呢。怎么也不照顾着姑娘……咱家这就寻人送姑娘回去。”
  裴了了身形一晃,险些跌倒,她若没记错,容妃,是魏忠贤的义女;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欲走,养心殿的门却开了,一个被羽毛毯包着的人被抬了出来,宫女尾随。
  小木子愣了一下,“这还不到时辰呢。”转目至裴了了,“姑……姑娘,要不要进去瞧瞧?”
  裴了了怔怔地盯着门口,回神摇了摇头,转身欲走,又止步,回身,“要!”
  “可……”小木子欲拦不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嘟囔了一句,“可是皇上还没有更衣呢。”
  
第六章(下)
 小凿子满目惊色,朝小木子走来,“这是……”
  “关门!”
  “哦~”小凿子随意答着却忽觉不对,“什么?”
  小木子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笨蛋!”
  小凿子恍然大悟,也是满面喜色,朝两边太监挥挥手,“关门……快关门。”
  裴了了进了内殿,殿内燃着檀香,绕过香烟后的屏风,见一大龙塌,塌边是黄色的落地幔纱;指尖触及幔纱,轻柔掀开,映入眼帘的是,肤色如凝脂,身上微有肌肉隆起,很是自然的看下去……咳咳,裴了了呆呆地盯着他,整个人都僵了。
  “小木子,朕……”他回头,见的却是她,手忙脚乱地拾起滑落在地的被子掩住,“了了,怎么是你啊。”
  裴了了回神,红霞映了她的脸,咬了咬唇瓣,“那个,我……”转身欲逃。
  朱由校忙叫住她,“慢着!那个……帮我把小木子叫进来”
  听后,裴了了急速出了内殿,伸手开门,却怎么也打不开,她抬手拍了拍门,“小木子!……”
  门外,冷风卷叶而过。
  她折回内殿,隔着幔纱,“门……被锁了。”
  “这个小子,自作聪明。”他转目瞟了眼幔纱外的她。
  她环视四周后,走到屏风边,取下了屏风上的龙袍,轻掀开幔纱而入,别着脑袋,移近床榻,将衣服给他;他接过,满面无辜,“我……我不会自己穿衣服。”
  “啊!”
  月光移了脚步,她趁着烛光为他披上最后一件袍子,心中忐忑难安;她这一辈子,第一次,看男子的……她正暗自整理情绪,一抬头,两唇间只差一根发丝之际,热热气息打在她脸上,心跳的几乎涨出。听见他愈加急促的呼吸声,她一震,缓缓蹲下身子,转身离他一米远。
  烛光映亮了幔纱,只见两人各坐一方塌的影子渐渐模糊。
  公元1623年八月二十二日,张裕妃腹怀有子而饿死别宫。
  那天晚上,裴了了满脑子都被朱由校的……给填满,忘记了张宝儿的事情,第二天早上,便传来张裕妃亡于别宫的消息;客氏将张宝儿以宫女身份下葬。朱由校不管不问,一如既往地雕玉刻木。
  如此一回眸便道了年三十,晚上是皇家宴,作为朱由校的贴身宫女,是在也逃脱不了了;实际上朱由校并不想要她去的,可魏忠贤一再强调群臣同乐,所以,这一次,裴了了是躲不过的。
  裴了了站在朱由校身边垂目看四周的人。
  朱由校坐在中间,左边是奉圣夫人,不停地跟朱由校咬耳根子;右边是皇后张嫣,端庄大方,她只是目视前方,仿佛目空一切;往外层看,是莞尔儒雅,看似与世无争的王良妃;挨着王良妃的是脸色苍白范慧妃,一个月前,生下的孩儿朱慈育夭折,且被追封为倬怀太子,她定然是伤心过度了;后面是李成妃;再后面与魏忠贤对坐的是任容妃,任容妃是魏忠贤的义女就是她那夜见到的那个被抬出来的那个女子,果然貌美如花;尾座的是段纯妃,她身段如水,国色天香,然却自顾自事,旁若无人。
  稍后的便是朱由检;朱由检的婚事先前明明早已定下,如今却又延迟至今;裴了了正望着他发呆,他恰好抬目,与她撞了个正好,见之,他不禁地扬起了唇角。一旁的朱由校尽纳眼中,手一挥,酒杯翻落,酒杯顺桌沿而下,杯中酒恰好洒了他一身;小木子上前,却瞧着朱由校神色不对,拉了拉裴了了衣角,裴了了才回了神,忙拿了手绢为他擦拭,朱由校故伪稚气,得意似地笑看着朱由检。
  张嫣见状,轻轻一笑,轻轻夺过手绢,“臣妾来吧。”
  裴了了手中一空,愣愣地看向这个绝色百年的艳后,默然退回原位;琉月呼了口气,小声,“吓死我了。”
  “怎么了?”
  “刚刚全场人都在看姐姐,奉圣夫人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凌厉得很。”
  裴了了斜睨客氏一眼,抿唇不语。
  “皇上,老奴先前提过袁崇焕一事……”魏忠贤突发一言打破先前的欢快氛围。
  “魏忠贤,你好大的胆子!”朱由校抛筷而起。
  魏忠贤听后,连忙退椅跪下,“老……老奴……”
  张嫣恭敬起身,轻轻将朱由校拉回椅子上,“皇上莫要动气。”罢,拿眼瞪向魏忠贤。
  朱由校一发火,周围一片寂静,众妃嫔都将筷子放下,垂首不语。
  朱由校看了看周围的人,收起身上散发的威迫,像个小孩子般生气地掘起嘴,“今天朕很是不开心,不吃了,你们吃吧。”罢,拂袖而去;裴了了,小木子一干人等随之。
  张嫣看了看周围嫔妃,柔笑欲言;客氏抢先一步,“方才皇上已经下令,要我们自己吃可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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