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梳了

第3章


  她回神,叹了一口气,“今夜是,七夕?”一如夜,她便听见府外热闹之声了。
  琉月恰包好,收回双手,“是啊”
  裴了了看了眼琉月,敛衣起身,至敞着的窗旁,星辰本就耀眼,烟花又绽放,以致幕空如白昼时明亮。
  两年,她已经足有两年没有踏出过王府半步,似乎是自己想把自己关起来,拒绝去看这个时代的世界又似乎是自己太孤独而至与外面的世界不相称,或是似乎,自己忘记的自己应有的家而把这个有吃有喝的王府当成了自己不愿离去的‘家’
  琉月立在她身后,轻唤了声。
  “我们……出府吧。”琉月说得小心翼翼,虽是朱由检的交代,可裴了了不喜欢别人扰她……如此,也有好几个丫环因此被辞退了。
  裴了了回望,静静望着琉月。
  琉月看不出她的表情,“姑……姑娘……两年都没有出过王府了。”
  过了良久,未得到她的回应;裴了了慢慢转回了身;琉月正暗自叫糟了,兀地却听见一个极轻的‘好’字。
  两年间,她换过太多丫鬟,那些被她辞退的,不是谄媚奉承,就是心机重重……而琉月,拥有着十三岁孩子应有的天真无邪。的确,两年了……她是该出去看看了……不论朱由检是不是夜游意,也不管他与张婵是何意。
  听见她应了,琉月一时呆了,好像出乎意料了……后回神,便欢喜地去准备了。
  花灯四起,各有姿态;摊地满街,红线四环,民间俗玩多不胜数;少年少女齐肩同性,皆满面喜色。
  在琉月的陪同下,裴了了小步前行,虽一脸漠然,可眉宇间不再深锁,一转眸,于一小摊前中了一枚精雕细刻的白玉坠,抬手欲取,另一大手恰附上。
  见之,那手连忙缩回,裴了了也缩回手,抬头,撞见有着张英气逼人的脸,棱角分明,五官立体的男子。
  男子笑看着裴了了,“姑娘也看上了这玉坠?”
  裴了了点点头。
  “可否让给我”男子顿了一下,“啊,是这样的,方才为小妹买了把匕首,巧与这玉坠相配……不知姑娘可否割爱?”
  裴了了这才看见一个长着鹅蛋脸大眼睛的小女孩正握这把精巧的匕首,倚在男子身边。
  看着如玉瓷小娃儿的小女孩,情不自禁的勾了唇,一如朝阳初乍;一边的琉月不禁看呆了。
  裴了了取了玉坠,琉月付了钱;裴了了弯腰将玉坠系在匕首上,“是很相配。”
  “这……”
  漂亮直起腰版,“同识一物,本就是缘分;更何况,小女不会刀剑,玉坠与小女无用。”
  那人爽快应下,“姓古名曌,姑娘芳名?”
  “俗名罢了,有缘再逢留。”罢,行礼离去。
  琉月忙随之,初见姑娘笑,初听她讲这么多话……王爷的确了解姑娘,此外行之状,与王爷描述的很像。
  两人一前一后的穿梭在人海中,周围灯光,天上烟光,将她二人映的格外明丽,不知不觉间,行至一手工木制品的摊边,摊上板着各式木雕手工,有木丸子、迷你镂空屏风、木雕山水扇……不禁引她止了
  步子;又转目,见一身着粗布麻衣的少年坐在摊边用刀在刻着什么;其身侧另有两个同样衣着的少年。
  近了摊位,才看清那坐着的少年实在雕一把木梳。
  目至木梳,虽只有一半,可总觉得在哪见过。
  见有客来,其中站着的少年,“姑娘要买些什么?”
  裴了了目不转睛盯着雕梳少年,未听见另一个少年的招呼;琉月见了,便连忙道,“看看再说。”
  听见有客来,少年抬头,一双眸子若刚被泉水涤过般清亮,虽然周外喧闹,可静下心来,又好像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目一直他的下巴与薄唇……少年全身上下,总是透着似曾相识的尊气。
  少年与她对视,木光似庸似懒;唯半刻,便低回头,继续刻木梳。
  正执木扇的琉月连忙将其放下;到裴了了身边,小声道:“姑娘,是王爷和……”
  裴了了听之回头。
  人海中,他一身冰蓝锦蜀织袍,脚踏一双月白明靴,一张俊颜如中秋之佳月,一头束发素雅不失贵气;此般若天人的男子,与身旁身着紫罗裙,青丝挽留,桃面桃唇之如仙子的女子相配,甚好!
  几乎人人回头的频率,女子望他,男子望她;女子羡她,男子羡他。裴了了胸口一涩,堵闷得难受;回头望了眼少年,便抬脚向于人海天人相悖的方向走去。
  琉月看了看人海中那对璧人,又红着脸朝雕木少年行了个礼,匆匆尾随至裴了了身边。
  后而,少年停下手中动作,缓缓抬头,下巴如锥,俏鼻自立,剑眉凤眸,眸如含清泉明亮;眼中似乎有喜色闪过,却又略带伤色,唇扬着,看着裴了了离去的方向,久未回神。
  摊头少年回头,“公子……是王爷!”
  “咦!王爷身边的姑娘,不是……”雕木少年身边的少年。
  “臭小子!”少年低声咒骂,可明眸中的笑意却是更浓了;随后又低下头,看着手中半成品,发起了呆。
  
第二章
 晨日清新,清风拂来,老树满桠的叶子随风轻鸣;风吹响叶子,易扯了鹅黄色的裙摆,着鹅黄色的裴了了,仰望这杏树上的一片黄了的叶子,风至,那片叶落,恰落至她眸上,一叶障目,一瞬觉得天黑不少。
  一只手探来,捻下叶子,“这是在做什么?”
  眼前猛亮,裴了了不由地合上双目,“看叶子。”
  朱由检看着手中已黄的叶子,叶片上的纹理因干黄而更有骨感,“昨晚……出去玩的开心吗?”
  脑海中猛浮他与她齐肩而行的画面,强压心口的酸楚,垂回头,“王爷吃过饭了吗?”
  “没……没有……”
  “那,我去为王爷做碗季花粥。”淡淡的话了,她抬脚欲走。
  朱由检抬手拉住她的皓腕,柔笑,“本王不饿。”说着,拉着她至一旁是桌前坐下,“本王有事说与你。”
  裴了了缓缓随之坐下,静默不语。
  朱由检收回手,她心一空,竟空旷的令她害怕,不由得,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了了你在府中已经待了两年了……”他略紧语气,“两年期间,本王命人教你许多大家闺秀之事……你该是心中有所悟吧。”
  听此,裴了了抬眸,不知何时,面上竟有了羞涩,是和那些流言一般的吗……轻轻点点头,一半又顿住……那张婵呢?
  “其实,此事两年前就应该告诉你的,只不过……”是我太了解你,你若知道此事,定然不会开心,
  可你又不会拒绝救你一命的我……他话只一半,便断了,只徐徐道,“了了……宫中,本王已经都打点好了。”
  ‘宫中’!面上原本的羞涩褪去,换成了惊色。
  “了了~”他就知道她会如此;换若旁人,早已欣喜成狂;而她裴了了,绝不会因能从雀成凤而狂喜。
  裴了了回神,将惊苦之色化在她的眉端消逝,伪然一笑,“多谢王爷如此培养奴婢。”
  怪不得教她琴棋书画,怪不得……她竟会傻傻的相信传闻,还以为他于她……会若她于他。
  看她眉端已逝的痛,他张口欲言又合上罢。
  “何时入宫?”是裴了了打破了沉默。
  她应了几句,他便离去了。
  匆匆半个月过去了,已入八月,这半月,朱由检对她是不同往常的好,不同往常的温柔;然而,他时刻都是清醒着的,他给的好、给的温柔都是有目的的,亲自揭开自己一直以来新人之人的面目,心中真的是像打翻五味瓶一般的,五脏六腑好似要全部揪卷在一块儿了……她的未来,不再抱有他存在着的幻想,她的未来是阴暗凶险,步步为营的皇宫……而朱由检推自己入宫,只不过是为了取悦那个傻皇帝。
  忆至此,她便将先前所有不该的幻想,在心中燃成灰烬,沉入心湖,永不浮面。
  是日,裴了了在屋中倚塌小憩;轻闭着的双眸与滞花蝴蝶般的睫毛被打透纸窗的一缕阳光迎着。本是晃眼,兀地有什么东西遮住了;正觉怪异,张开双眸,朱由检正在光中笑看着自己。
  她缓起身,“王爷来了。”
  “嗯。”他应下,又顺势坐下,将手中油纸包置于榻上,“雨后龙井,改日泡上一杯,让为兄尝尝。”
  听到‘为兄’二字,她才大梦忽觉,之前,他认自己做了妹妹,“不用改日了。”探头唤了琉月。
  琉月应声而至,匆匆朝朱由检行了礼。
  裴了了看她神色哀缓,不由皱了眉头,然又当即展开,“在园中备设茶具。”
  “是!”罢,欲走。
  裴了了又连忙喝住她,她方止步,平日挺机灵一丫头,今日是怎么了……将油纸包递给她,“带上”
  琉月接过匆匆离去。
  裴了了回头淡笑与他,“王……哥哥先行,小妹稍后便去。”
  朱由检知道她是要换衣服,起身而应。
  裴了了恢复淡然,下床;不料脚滑,不稳正倒。
  朱由检眼疾手快,接她入怀。
  一股初雨气扑鼻,不禁令她驱走了所有郁结。
  温柔的怀抱,似乎可以融化一切;宽厚的胸膛,又好像可以容纳一切。
  接她温香软玉的身子,他似是一顿;皆而扶稳她,抽身而去。
  如弹指间,一日便了;送走朱由检后,一切回到原点,路过杏树,习惯性的停了脚步,抬头又数了一边,又黄了四片叶子,悠悠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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