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鬼也不放过你

第22章


  赵殊便有些不满意,嘟着嘴不大高兴地瞧着贺文聿的脸。
  贺文聿却没再理她,自顾自地闭上眼念着刚才没念完的经文。
  赵殊便也盘腿坐好,心说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具肉身吗!
  等夜深的再没有一点声音了,贺文聿才睁开眼,他晓得赵殊就在自己边上,心里却止不住地害怕起来——若有一天,他再拿不出叫赵殊满意的筹码了呢?
  第二天一早,贺文聿就拉着赵殊飘出了小楼,说是要进山里去给赵殊找造躯壳的灵物。
  他牵着她绕来绕去的,太阳都完全升起来了,才停在了一处水潭前头。那水潭被四周的高木围绕着,深得看不到底,赵殊兴冲冲地往水潭跑,跑到一半忽然就记起了羽渊那片湖,于是她立马定在了原地,僵硬地转过身看向贺文聿。
  “这水,不会也能让人灰飞烟灭吧?”
  贺文聿慢悠悠地飘到她边上,“没事,这水安全的很。” 
  赵殊这才松了口气,却也不再往前冲了,而是跟在贺文聿后头匀速地飘着。 
  等到了水潭边上却见到朱鹤已经等在了这里,一身深绿浅绿的广袖袍子,看上去不显眼极了。
  “师父!”朱鹤欢快地喊着贺文聿,又朝赵殊试探似得喊了声,“师……母。”
  赵殊圆眼一瞪,“你在乱喊些什么?”
  贺文聿却是满意地很,对着朱鹤慈祥地笑,“朱鹤近来愈发懂礼了。” 
  赵殊不可置信地看向贺文聿,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朱鹤羞涩地低下头。
  阳光从头顶密密麻麻的枝蔓中透下来,照在美少年的脸颊上,依稀还能看见一丝红晕。
  赵殊不由地看得有些呆,只觉得自己终于明白贺文聿这师父为何当的如此尽心尽力了。
  她正胡思乱想地热血沸腾,却突然听见贺文聿说:“这潭水地下的淤泥,可以给你捏个肉身。” 
  赵殊一愣,眨了眨眼努力地理解了一下贺文聿话里的意思,“你是说,要用臭水沟里的泥巴做我的身体?”
  贺文聿琢磨着赵殊的脸色,沉吟了半晌才说:“这潭水乃是南山的精气所化,里头的淤泥同别处也大不一样,用来做肉身再好不过了。”
  朱鹤也附和道:“是呀,我姐的肉身就是拿这里的泥巴做的,跟真的一样,还自带灵气呢!”
  “青凤是泥巴做的?”赵殊震惊道。
  朱鹤满不在乎地告诉她:“你不知道吗?我姐原来的肉身被烧了,我祖爷爷就给她捏了个新的,可好使了,用三百年都不会坏。”
  赵殊过了小一刻才接受了青凤也死过一次的事实,看着眼前的深潭,却是怎么也不愿意让自己也变成一个泥胎。
  “没有别的法子了吗?”赵殊问。 
  贺文聿想了想,说:“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了,若是想自己修炼也不是不行,只是花费的时日要多许多。”
  赵殊有些茫然地立在潭水前,她近来已经能感受到冷热了,潭水边上的凉意沁进思绪里,让她止不住地去假设——若是有了肉身,是不是就可以活过来了?
  “我……再想想吧。”她说。
  贺文聿嘴角微微地勾起,“嗯。”                         
作者有话要说:  清明节到了,又酱要回家扫墓了:-D
爬山踏青什么的,想想就觉得很清新呢
祝大家假期愉快<( ̄ˇ ̄)/
  ☆、稚童
  赵殊一回竹楼就撇下了贺文聿和朱鹤,自顾自地飘进了青凤的房间。
  青凤像是早已洗漱完毕,正坐在窗台前绣着块手帕。
  赵殊不是第一次进来青凤的房里,却是头回这样仔细地将青凤生活的地方打量了个遍。
  屋子中间一面桃花屏风将里间的床榻与外头的桌椅分隔开来,屏风侧面依稀可见一张黄梨木制的梳妆台摆在床榻边上,整个屋子里却瞧不着一面铜镜。外间的铜质莲花香炉里不知焚着哪种香,烟气袅袅的叫人看着就觉得安宁。
  青凤就坐在窗台前边,从赵殊这个角度望过去,只看得见她那完好的一边脸,清淡的阳光洒在上头,几盆兰草就摆在青凤边上,画一样的景象,叫赵殊如何也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女人,同自己一样是个死人。
  青凤像是察觉了赵殊到访,却也不急着招呼她,而是细细的把手中剩下的几针绣好,末了拿小剪子把线绞断,又把手帕对着亮光处抖开,仔细检查了遍没见着瑕疵,这才满意地转头看向赵殊。
  “怎么跑我这儿来了?”青凤笑意盈盈地问,一张脸正对着赵殊,一半完好,一半残缺。
  赵殊没说话,缓缓地飘到了青凤身边,盯着青凤手里的帕子瞧了又瞧。
  “是荷花?”赵殊问。
  青凤小心翼翼地把帕子叠好,起身绕过屏风,将帕子放进了梳妆台的抽屉里,转头对赵殊说:“我看外头几株荷花开的好,就照着描了幅样子。”
  赵殊歪着脑袋朝窗外的荷花池望过去,几株荷花正娉娉婷婷地伸出池塘,开的倒确实好。
  “可是,那几株荷花,不是假的吗?”
  青凤闻言震愣了片刻,旋即柔柔地一笑,“日子过久了,都快忘记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赵殊眼瞧着青凤那半张残缺的脸绽出个僵硬的笑,不由地垂下头,沉默了小一刻才告诉青凤,“贺文聿说,他可以用泥巴给我捏个身子。”
  青凤讶然,“先生他,知道灵潭的事了?”
  “啊?”赵殊呆愣地望向青凤,“灵潭?”
  “南山这处天地,看上去与凡尘相同,实际上却是上古遗留的灵气所化,在这里,灵气浅薄的地方寸土不生,灵气充盈的地方则会形成宝地,一如羽渊,又如灵潭。”青凤见赵殊迷惑,给她解释道,“羽渊你已经知道了。灵潭则是灵气聚集而成的深潭,底下沉积了千年的淤泥因着浸透了灵气,用来筑肉身再好不过了。”
  赵殊纠结的却不是灵潭的来历,而是,“朱鹤说,你的肉身,也是……”
  屋子里静默了一瞬,不等赵殊出声,青凤又是淡然一笑,“是啊,所以我才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赵殊有些想问青凤的过往,看到她脸上的笑时却改了主意,“那,有了肉身,是不是就跟活过来了一样呢?”
  “也差不多了,只是有些时候会迟钝些。”青凤答她。
  赵殊点点头,“那我该去求贺文聿给我捏一具肉身吗?可是总这样麻烦他……”
  青凤噗地一笑,“恐怕先生他还很乐意被你麻烦呢。”想了想又告诉赵殊,“况且,如今在南山,能给你捏出一具肉身的,恐怕也只有先生了。”
  赵殊不解,“捏泥巴也这么难?”
  “你道真的只是捏个形出来?”青凤摇头,“没那份能耐在,都不一定能从灵潭底掏出足够的淤泥,更别说之后还要注气、连经脉,事情可多着呢。以前我祖爷爷倒是能行,可惜他这会儿进三十六洞天当仙官去了,没个百八十年的也不会回来。” 
  赵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么复杂呀。”
  “可不是。”青凤笃定道,“你若是想好了,就早点去找先生吧,泥身筑好了,还得你自己养一些时日才行。”
  赵殊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那我再想想。”然后便垂头丧脑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贺文聿大概是带着朱鹤出去了,赵殊一路上也没见着他的影子——她更觉得心烦了。
  其实她一点儿也不介意自己的肉身是泥巴做的,只要能活过来这点细枝末节的问题完全就算不上障碍呀!
  但是,她忽然就介意起来自己能活过来是因为他。
  明明早就做好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了的。
  明明是希望能跟他再没有一点儿牵连的。
  赵殊轻叹,只觉得脑子都开始混沌了成一团了。
  她有些无力地仰躺在床铺上,看着床顶上印满万字回纹的帐子,没有重量的身子跟锦被重叠在一起,只觉得四周太过宁静,直叫人想就这样睡过去。
  贺文聿飘进屋时就觉得有些不对——怎么觉得赵殊就在屋里呢?
  环视了一周却没见着她,贺文聿心神不宁地坐到床榻上,随手一摸,就碰到了赵殊冰凉的手腕。
  “怎么躲这儿来了。”贺文聿笑道。
  却久久没听见回声。
  贺文聿心下一凛,用力把被子一掀,就见到赵殊静静地陷在床铺里,眼睛轻微的闭着,了无生气,仿佛从前摆在宫中暗室里的那具尸体。
  贺文聿试探地推了推赵殊的肩膀,“别闹了,我把淤泥打捞好了,就等你答应了。”
  却是一点儿回应也没有。
  贺文聿心下大恸,连忙抱起赵殊朝外头飘去,慌慌张张地找到了青凤,却是话也说不清了。
  “殊儿……殊儿她……”
  青凤见着无知觉的赵殊也是一惊,凑上前来一看,竟皱起了眉头,
  ——“她这是灵力用尽了,修养几日就好了。”
  ——所以你一副死了老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贺文聿见青凤皱眉时都觉得自己生无可恋了,听完她的话立马就呆了,轻手轻脚地把赵殊放在桌子上,再看看她睡得安稳的脸,贺文聿不禁伸手扶额,他以为,赵殊上次在宫里耗光过一次灵力以后,就不会再干出这么蠢的事了。
  “想是她这几日幻术练的太勤了。”青凤猜测,“如今她是灵体,没有肉身积攒灵气,练习幻术又太过耗费灵气,确实容易虚弱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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