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时代

    “是么。”维多利亚继续微笑着。似乎对威廉的回答非常满意：“请跟我来，我相信我们会度过一个愉快，而且难忘的夜晚。”
    “难忘八成是难忘，至于愉快……”威廉心里面这么想，选择性的承认了维多利亚的一半话。
    就这样，威廉随着维多利亚一齐，走进了外交使馆。
    之前在外面看着外交使馆，就觉得很奢侈了，但是等威廉进来之后就明白了，这座外交使馆的内在比外在更奢华。
    那些来自新大陆北方的海獭皮，从鄂图曼帝国进口的金丝羊绒毛毯，生产自西哥特王国的大型水晶吊灯，从遥远的印地与龙之国度进口的艺术品，工艺品，大量的珍贵瓷器，珠宝玩物，挂钩纯金的丝绸床帘，大理石制的雕塑与名贵油画。配合大量的，生产自布立吞王国的昂贵家具……
    威廉粗略的估算了一下，仅仅是这个大厅的装潢摆设，就算是打了八折也够他再编练三千新军。如果再将这座宅邸与地皮加在一起，那就足够五千新军二到三年的开销。
    “该死的有钱人。”
    威廉暗暗地在心里嘟囔着。
    虽然在之前的两三年，靠着粮食、食用油的贸易，战争掠夺以及之前的炒作十字军债券，威廉发了大财。然而比起这种有着数百年底蕴的真正富豪，还是相形见绌。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在最初见面的时候，维多利亚对他说的话。
    那就是，无论再怎么努力，无论再怎么有天赋。当天生的差距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些努力与天赋都是无用功。
    这话用在他与维多利亚的身上再合适不过了。而更糟糕的是，这个年纪甚至比他还小一些的女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花瓶。威廉不得不暂且假设，她的天赋与能力与自己相等。
    一个底蕴和财富比自己强大无数倍。同时能力与天赋与自己相等的对手。无论如何，威廉是没有办法将她击败的。
    幸运的是，如果这一次谈的好的话，那么威廉就不需要将她击败。甚至能从她的身上获得某些好处。只是……
    “只是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威廉心里面这么想着：“她既然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还愿意和我谈，而且摆出这样一副低姿态。那就肯定是想从我的身上得到些什么……那么，她究竟想从我的身上获得些什么呢？”
    威廉心里面不住的思索，他听维多利亚说的每一句话，都觉得话里有话。他看维多利亚的每一个动作，都觉得意有所指。所以，尽管维多利亚拿出了最珍贵的食材，要最好的厨师烹饪出了最昂贵而且美味的食物，又从最好的酒窖里调出了年份最优质的红酒……但威廉还是食不知味，如同嚼蜡一样。
    说实话，这样
    “你好像很不安的样子，伯爵。”在几次试着调节气氛，宣告无效之后，维多利亚不得不决定与威廉摊牌。
    “说实话，是的。”在进入正式商谈的环节后，威廉松了口气。郑重其事的说道：“对于您宴请我的原因，我非常好奇。如果不把这件事弄清楚的话，再怎么好吃的东西我都吃不下去。”
    “那么好吧。”听威廉这么说，维多利亚便做出了决定：“就让我们聊一聊正事吧。边吃边聊？”
    “当然。”威廉点头：“那么，可以告诉我原因了么？”
    “原因？是的，当然有原因。”维多利亚说：“您，还有您的迈斯提亚对布立吞非常重要。”维多利亚这样说道：“我和我的支持者们认为，迈斯提亚有成为布立吞的有力盟邦的潜质。”
    “你的意思是……你能够代表布立吞王国？”威廉有些难以置信——尽管他知道维多利亚的身份，也知道布立吞公司的力量。但是“以一个公司的代表，来代表一个王国”这仍旧超出了他的想象力。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布立吞公司与布立吞王国，是一体两面。公司就是王国，王国就是公司……当然，知道这一点的人并不是很多，从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一个秘密了。毕竟，比起一个商人，一个公司，布立吞人还是更喜欢被一个国王统治着。”
    “如果您说的是真的的话，那么您算是什么？布立吞王国的另一位女王么？”尽管知道，得罪了对方对自己没有好处。但是威廉还是忍不住用最尖酸刻薄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话。
    “从某种意义上说，的确是这样。”
    让威廉意想不到的是，维多利亚竟然很不要脸的承认了。
    “我……”威廉一时间无言以对。
    “是的，是的。我没有王冠，没有封号，没有一寸的土地。”维多利亚说：“但是我有布立吞公司。我的公司从经济上掌握着整个王国的脉络。我掌握着所有布立吞人的衣食住行。王国进行海外殖民，进行对外战争，进行扩张或者进行妥协，在百分之九十五的情况下是出于公司，以及公司的合作伙伴们的意愿，而不是布立吞王室……尽管察觉到这一点的人并不是很多……但是，事情实际上就是这样。”
    “真是难以想象。”威廉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晕——或许，如果他是刚刚升级成二点四七的时候，可能还更好理解一点。
    现在的布立吞王国，实行的是虚君的君主立宪制。君主的权力，贵族的权力被“内阁”以及“议会”剥夺了绝大部分。而所谓的“内阁”与“议会”实际上不过是有钱人的游戏。
    布立吞公司是布立吞王国中最有钱的势力。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布立吞公司的确就等于布立吞王国。而维多利亚·德·拉·诺曼底，也的确等于另一位布立吞女王。
    只是在这几年时间里，威廉潜移默化的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思维方式的影响。贵族，君王，封建等级制度对他的思维的影响非常的大。这让他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一个国家……
    “虽然……不过看起来，您已经清楚了，对么？”维多利亚观察着威廉的表情，而后这样问道。
    “是的，我有些明白了，女王陛下。”最后的“女王陛下”威廉最多只用了一半的讽刺：“但是，这是个秘密不是么？为什么要告诉我。”
    “秘密也是分等级的。在等级足够高，地位足够高的情况下，秘密也就不再是秘密了。”维多利亚这样说。
    “好吧……”威廉勉强接受了维多利亚的解释，接着问道：那么，你的意思是，希望迈斯提亚与布立吞结盟？很抱歉，不过这件事情我无法决定。因为——”
    “——你当然可以决定。”威廉的话被维多利亚打断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能说服奥托公爵，那么就一定是你。”
    这一回，威廉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那么理由呢？”威廉沉声问道：“你究竟想要从我这里获得什么？而我又能从你那里获得什么？”
    “布立吞王国在大陆方面，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陆权国家的支持。”维多利亚说：“王国将绝大多数的力量都投入到了建设海军，以及海外殖民方面。尽管王国非常富庶，但仍旧无法在维持一支世界第一的海军，并且承担大笔的海外驻军费用的同时，维持一支庞大的本土陆军。
    而王国在大陆上，有着巨大的利益。而且是不容抛弃的利益……我们在西哥特拥有大片的土地，西哥特的国王与贵族们，无时无刻不想要吞并这些领土。这让我们与西哥特人的矛盾无法调和。同一时间，在东哥特帝国内部，我们占据着弗里西亚王国与洛泰尔尼亚王国的部分领土。
    然而，布立吞王国并不想要服从帝国皇帝的命令。外来王朝统治着的哥特领土，也被本地贵族所敌视。帝国的其他国王，也希望能从王国手中获取好处。收回弗里西亚与洛泰尔尼亚，就足以让他们成为帝国皇帝。
    同时，因为海外领土开拓，我们与阿斯图里亚斯王国的矛盾尖锐……我们几乎将所有的，主要的，强大的人类王国得罪了个遍。我们与他们的矛盾无法调和，我们也没办法在这些国家中找到一个盟友，以维护王国的大陆权益。”
    “那么，为什么不彻底将这些领土抛弃呢？”威廉这样问道：“如果布立吞不谋求大陆的霸权，以及大陆上的领土的话，或许布立吞就能够找到几个愿意与她结盟的国家。”
    “那不可能。”维多利亚说：“这些土地加起来，甚至比布立吞群岛还要庞大。王国不愿意抛弃它们，上下议院的贵族们，也不愿意被人说成是卖国贼。”
    “嗯……所以，你希望有一个与布立吞人没有什么矛盾的，并且有着强势陆军的大陆国家，与布立吞王国结盟，以平衡大陆势力，保证布立吞的大陆领土不受侵犯？”威廉总算弄懂了维多利亚的意思：“然后，你选择了迈斯提亚？”(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