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莽夫

第16章


  从今以后,他不再会有犹豫,不再会有牵挂。
  他的判断,确然是非常对的。
  他从此,再也不会被云雨之事所困了。
  因为当他回到了外面,再去上那些姑娘小子们时,自己的兄弟便如失了兴致般,站立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留言和支持,鞠躬。
  明天早上十点半左右开新章。
  
  16、第 16 章【补完】 ...
  拉着王全的胳膊出了万国园,有汽车来接,开了半晌,他掰开了我的手。
  我静静地道:“今天开心吗?”
  他抽了抽鼻子,没说话。
  “那十万块的支票,你回去以后交给岳维仁,就说是贡献军需。”
  “这是我赢来的,为什么给他?”
  我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么?岳维仁治下极严,不允许属下出入赌场赌钱的。”
  王全一副呆愣的样子,急忙掏出支票看了又看,几乎搓成了一团。
  “二狗……”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他触电似的躲开,警戒地看着开车的司机。
  “没事,自己人,以前在梁师给我开吉普的。”
  说着我倒下去,头枕在王全的腿上。
  他避无可避,又似乎不愿意做出惊动人的反抗来,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由着了。
  上面忽然响起他的声音:“那十万……我不会还你……”
  我叹息地圈住他的腰:“之前的军需,今日的大洋,都是我自己愿意给你的。我的就是你的,我要你还像什么话?”
  *****
  车刚停稳,王全推开我冲下车去,我看着他的背影闭上了眼睛。
  对司机说了一串地址,是我刚来上海时大哥托人给我的。
  车开到了地方,是一处非常僻静的小公馆,景色优美。
  我敲了门,开门是姨,她一看见我就惊叫起来:“老头子,快看是谁来了!”
  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颠颠地跑来:“哟,怎么是景玉啊!你什么时候来的?做火车还是坐船?怎么不叫我们去接你?”
  我进门:“大哥没跟你们说么?我现在住饭店。”
  爹年纪不大,却喜欢弓着背,闻言一脸不知情地笑了:“没有,崇玉来了上海,都不怎么回这儿,就是给钱!”
  我皱了眉:“喔。那屋里还缺什么么?”
  爹摇摇头:“不缺,不缺!就是想你们哥俩。”
  姨在一边笑了:“那你们父子聊,我去给你们做饭。”
  看着姨远去的背影:“哥没给你们派个佣人?”
  “派了,还派了好多保镖呢……我和你姨觉得用不上,就都打发走了。”爹走过去蜷在沙发里,打了个哈欠。
  “大哥给你们留了多少钱?”我在爹对面坐下来。
  “好多钱……”
  “好多是多少?”
  爹挠了挠脑袋,随即起身,走一个像保险箱的物件边,手伸进去摸了半天:“景玉,有十万多呢……”
  又是十万……
  出手还真是阔绰。
  “你知道他这些钱都是从哪儿赚的?”
  爹摇摇头:“不知道。这几年都是崇玉管家,我从不问他。”
  我倒是被爹一问三不知的模样逗笑了:“你为什么不问?”
  “问了也听不懂嘛!”爹一拍大腿。
  “那你就什么都不管啊?”
  爹嘿嘿一笑:“你们能干嘛!我就靠着你们享福咯!”
  吃饭的时候,爹嚼着嘴里的菜,一脸没心没肺地道:“最近,大姐来了一次。”
  我放下筷子,神色冷了下来:“她来干什么?”
  姨低下了头,爹看着我,疑惑地道:“景玉,那是你亲娘啊,你怎么一提着就不高兴?”
  “我姓李,是你的儿子,族谱上写的明明白白。”
  “可是大姐跟我说,你是梁志远的骨血,想让你认祖归宗,你不是还有个名字叫梁皓嘛!”
  我冷笑:“现在认祖归宗,太晚了点吧。当年我和我哥流落街头,只有爹你肯收留我们兄弟俩。”
  “当年是当年嘛,当年梁志远是反清乱党,被朝廷抓住要杀头的,怎么敢认你?”
  “说得好听,梁志远是嫌弃我娘出身,说想嫁进梁家就不能带孩子。”
  “他真这么说啊?”爹愣了一下。
  “你以为呢?要不然我娘怎么现在还是个姨太太,不是太太啊。”
  “好了好了……”一直没说话的姨却在一旁开口了:“景玉,你别听你爹瞎说,我可是一直把你当我亲生儿子。”
  “老糊涂。”
  爹刚要开口反驳,便被姨揪了袖子。
  姨边给我夹菜边笑道:“我那个侍女春红啊,看着模样不错,本来想留给你的,唉,没想到被崇玉那小子看上了,给要了过去。姨下次再给你物色个更好的……”
  我把碗放了下来:“不用物色了,我吃饱了。”
  说着我推椅起身。
  “景玉!”
  出门,风有些凉。
  窥见周围守在暗处的保镖,来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了。
  爹那个傻子,说什么打发走了,人家只是换了个地儿守而已。
  忽然想起了大哥在临行前的话:
  “我在租借有朋友。”
  看来,不是一般的朋友啊。
  一时间,我心里说不出个滋味。
  这么大个事儿,他从来没告诉过我。
  回了饭店就去堵岳维仁,本来想给王全求个情,没想到岳维仁一提王全就冒了火气:“救国思想是有,一身土匪习气!你别说了!我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呵呵,岳兄人中之龙,何必为一个副官生气?”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岳维仁一脸愤然:“那个罗武你知道吧,上海的黑毒之流,政府下了许多次禁烟令,都是被这帮流氓给败坏了!党国就是烂在他们手里!王全倒好,居然去罗武的场子上去赌!呵,你看,罗武马上找人给我送了一副请帖,说什么多有得罪,要给我赔罪设宴。你要我的脸往哪里搁?”
  “这罗武倒是会为人,知道岳兄厉害。”
  “厉害个屁!这次调职来上海,说不定就接了在驻沪军的职。他们这是投石问路,要抱佛脚呢!”
  我拍了拍岳维仁的肩膀。
  他叹了口气,问身边副官道:“王全还在屋里反省呢?”
  那副官却是答的流利:“王副官出门看戏去了。”
  岳维仁一下子变了脸色:“哪家戏院?”
  “好像是……福满楼。”
  岳维仁闭上了眼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把他给我找回来。”
  “啊?”
  “快去啊!”
  “我……跟他同级,他……不见得听我的……”
  岳维仁睁眼,猛然把腰枪啪的掏出来拍在桌子上:“那就把他就地正法了!”
  那副官吓得一跳,忙瑟瑟缩缩地走过来,要把岳维仁的枪揣进怀里。
  我按住抓枪的手,侧首对岳维仁道:“岳兄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岳维仁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小几:“他去哪里不好!那福满楼是罗武的场子!”
  我一愣,忙劝解道:“要真是罗武的场子,咱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平白给外人看笑话,那可更塌台了,不如我去一趟?保准把他拎回来给岳兄发落。”
  岳维仁沉默了半晌,终究是叹了口气:“贤弟啊……”
  ******
  坐了汽车就往福满楼赶,刚进戏园子便见前台门柱上木刻一阳体朱漆镏金楹联:
  “或为君子小人,或为才子佳人,出场便见;
  有时风平浪静,有时惊天动地,转眼皆空”。
  随着戏园领路的小仆,朝着人声处走,一开里门,却听里面爆出阵阵喝彩。
  却见戏台顶上,悬着红布幔织,露出半截朱漆描金的横匾:“声满歌楼”。
  下面人山人海,早已座座客满。这才注意到台上花旦一张俊脸,身段清丽,水袖如花,一开口却是珠圆玉润的歌喉。
  这孩子唱的不错。
  “那是当然了。”
  侧头看带我入园的小仆,一怔之下才发觉自己原来已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那小仆笑道:“不瞒爷说,这位柳小爷可是咱们福满楼的台柱子……”
  再向台上细看去,只见台上花旦十四五岁的年纪,面容如烛色下印着月辉,不辨雌雄,一身水袖飘逸的艳色戏袍,贴着身段直垂于地,穗瓣儿细如轻丝,光下艳衣衬着冰肌。
  又一段完了,叫好声此起彼伏中,我还没落座,便见忽然凌空而降了一个大绣球,竟在台上炸开,里面升出两枚烟火,直带着两条镶金的对联射向空中,写道:
  “人如天上珠星聚,春到宴前百酒香。”
  小花旦退了一步,这时前几排同时鼓起掌来,带着整场欢声雷动,小花旦以袖掩面,眼睛却晶莹起来。
  “这是怎么了?”我开口询问。
  那领路的小仆道:“今日是柳小爷的生日,这便是罗先生给他一个惊喜了。”
  见我一脸诧异的样子,那小仆便笑了:“这位爷您是刚到黄浦滩吧,谁不知道,柳小爷可是被罗先生一手捧红的。”
  这时台上的花旦换了下去,又上来一个武生。
  回过神来,满眼扫视着全场,却没看见王全的身影。
  身后却传来一声冷哼:“今儿个又有不识相的。”
  我朝着那小仆目光望去,只见灯光照射不到的暗处,一个背影正往那戏台后面的帷布冲。
  “……”
  “上月有个无赖在这儿喝倒彩,柳小爷一晚上便唱走了好几个音,第二天一早那人便沉了黄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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