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街风云录

守在门口的，每人得到了一个红包。但是她们还是不让路。于是又发了几个红包，还是没有人让路。夏天急了，亲手抓过红包，胡乱发给大家，趁势要挤进去。守门的妇女连忙挡住夏天，夏天不高兴了：“红包也给过了，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张来凤的大嫂苏蕙茵走到门口，对夏天说：“姑夫，闺房是不能随便进的，你们先让开，我们会把来凤送出来。”
    夏天听说了，赶忙让大家闪开，让出一条路。张来凤的大嫂苏蕙茵、二嫂陈兰花，搀扶着一身红妆的张来凤，缓缓地走出来。
    夏天看张来凤，比平时漂亮了很多，有些红肿的双眼，更惹人怜爱。张来凤一出来，迎亲的小伙子们立刻起哄：“新郎官，把新娘子抱起来！”站在大门口的人也跟着起哄。
    张来凤对来接亲的人说：“各位兄弟辛苦了，我给大家敬支烟。”说着，挨个给大家发烟，用火柴点火。会抽不会抽的，都叼了一支烟在嘴里。春凡抽了几口，忽然对张富贵手里的水烟感了兴趣。他问张富贵：“大伯，你这烟筒好啊，让我试试吧？”
    夏天说：“这个不好抽呢，要有一点工夫才行。”
    春凡拿过烟筒，张富贵帮他装好烟，把纸媒吹着了，递给春凡。春凡一手托住烟筒，一手点烟，嘴巴对着烟筒口使劲一吸。只听得烟筒里面咕噜噜一阵响声，烟嘴里的烟丝冒着红光，春凡却忙不迭地把嘴巴挪开烟筒口，对地上“呸呸”地吐着口水。
    夏天问：“怎么了？”
    春凡说：“嘴里进水了。”
    张富贵说：“你用力太大了。”
    春凡吐了几口，拿过茶杯漱口，好一阵才说：“啊呀，真苦啊！又苦又涩！”
    大家都笑了。夏天说：“春凡，看不出你小小个子，肺活量这么大！我都吸不动。”
    春凡说：“夏天，不早了，接新娘子走吧。”
    张富贵说：“再等等，喝口水，还有些嫁妆没有装好。”
    大家又等了十几分钟。张来凤和嫂子们告别，和爸爸张富贵，和哥哥弟弟告别，最后想进房间里和妈妈告别。大嫂拦住了她，自己走到房门口，一脚在里，一脚在外，探头对里面说：“妈，来凤要走了。”
    郎淑萍在里面哑着嗓子说：“蕙茵、兰花，你们替我送送来凤，我就不出去了。”
    苏蕙茵答应着回来了。张来凤捅了夏天一下，夏天连忙走到门口，对里面大声说：“妈，我把来凤接走了。你要保重，我们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郎淑萍打起精神说：“小夏，走吧。只要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夏天回到张来凤的身边，伸手要抱张来凤。张来凤不好意思，只肯挽着夏天的胳膊。到了外面，夏天和张来凤坐到驾驶室，张来凤斜坐在夏天的腿上。春凡、张满海、张春海，还有几个张家的亲戚，上了车斗。他们小心翼翼地扶着26吋自行车，缝纫机，还有缝纫机上面的12吋黑白电视机，春凡点起了鞭炮。汽车在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朝清水街开去。
    到了清水街，夏天先下车，再双手搀扶张来凤下车。亲戚和街坊们在门口和街巷里迎接他们。夏天和张来凤进了家门，夏大林和田美华坐在客厅正对着大门的椅子上，张来凤走过去，对着公公婆婆鞠了个躬，夏大林马上起身，说：“可以了，可以了，意思到了就行了。”
    田美华拉住夏大林：“你这个人，越老越不懂得规矩了！”
    旁边人也说：“新媳妇还要给公公婆婆敬茶呢。你们就安安心心地坐着吧。”
    夏大林重新坐下，欠着身子说：“还这么多讲究呀？”
    夏天把茶杯、茶叶和热水瓶给张来凤准备好，张来凤往茶杯里加上茶叶，倒上开水，先给夏大林端过去。夏大林忙对着田美华那边比划了一下：“先给你妈。”
    田美华说：“给你你就接着呗。”夏大林让了让，带着歉意笑笑，接过茶水。张来凤又倒了一杯，送给田美华：“妈，请喝茶。”
    田美华笑着接过茶水，端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抿了一口，然后把茶杯还给张来凤，夏天从张来凤手里接过茶杯，放到桌子上。田美华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张来凤正低头把茶杯交到夏天手里，没看到婆婆的表情，等她抬起头，田美华马上又满面笑容了。
    行礼完毕，大家七手八脚把汽车上的嫁妆往家里搬。电视机和自行车就放在客厅里，缝纫机放在楼上的新房里。其他东西也都各归其类，先堆放起来。然后大家一起朝群众饭店走去。夏天吩咐孙和跟着司机，去把丈人和丈母娘接过来吃喜酒。
    群众饭店店面不大，只能摆下九张桌子。夏天和张来凤的婚礼一共请了七桌客人，实际上坐了八桌人，因为小孩子来得比较多。主婚人是夏大林的领导，生资公司的副经理乌海路，证婚人是群众饭店的店长高娴静。
    主婚人把新郎新娘叫到靠近收银台的地方，说了一通要勤俭办婚事，办一个革命化的婚礼，建设革命化的小家庭的官话，高娴静宣读了结婚证书。接着是新郎新娘介绍恋爱经过。夏天吭哧吭哧，没有说一句完整的话。张来凤倒是大大方方的，说自己在见到夏天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只是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夏天会不会喜欢自己。春凡大声喊道：“夏天，老实说，你什么时候喜欢来凤的？”
    夏天嗫嗫嚅嚅地说：“第一面。”
    孙和也凑热闹：“表哥，听不清楚，大点声说！”
    夏天看了张来凤一眼：“也是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嗬、嗬、嗬～”底下嘘声一片。
    接下来是新郎新娘向双方父母三鞠躬，对来宾三鞠躬，然后是夫妻对拜。夏天和张来凤对拜的时候，春凡和几个调皮的年轻人走上前去，按住夏天的头，使劲往下按。张来凤本来只微微的弯一下腰，也被他们强行按住，两个人的头“嘭”地撞在一起。底下一阵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