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街风云录

第十三章 喝醉酒的新郎 1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夏天就学徒期满,出师了。转正的第二天,夏天就拿着结婚申请书,先让店长高娴静签了字,又去找饮食服务公司工会管计划生育的刘干事签字。刘干事是个四十多岁、白白胖胖、和蔼可亲的女同志,未开口先带三分笑。她看到夏天略带羞怯的样子,忍不住打趣了几句。夏天满脸通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好傻笑不说话。刘干事看见夏天红了脸,怕他开不起玩笑,就说:“小伙子,结婚这么大的喜事,不请我喝酒,糖总有几颗吧?”
    夏天的背包里装着喜糖,本来是准备发给大家的,被刘干事一开玩笑,把发喜糖的事忘了。夏天连忙从背包里拿出糖和花生瓜子来,抓了两大把,放在刘干事的桌子上,又给同屋的其他人每人抓了一把。刘干事抓回一把给夏天,说:“够了,够了,不用这么多。”夏天说:“吃吧,吃吧,一点小意思。我这里还多着呢。”
    张来凤也开了证明信,两个人带着户口本,到民政部门办了两个小红本回来。
    田美华和夏大林商量,选定五月十八日为夏天和张来凤举办婚礼。这天是星期天,大家都有空,而且日子的谐音也好。夏大林专程到张来凤家,和亲家、亲家母商议。郎淑萍看了看日子,掐着指头算了算,表示同意。两家又把彩礼、婚车、结婚程序讨论了一遍,双方达成了一致,夏大林回去汇报。
    婚礼就选在夏天上班的地方,群众饭店。五月十八日,吃过早饭,夏天就穿得干干净净的,崭新的蓝灰色卡其布中山装笔挺笔挺的,衬衣假领也是新的,浆得硬硬的,撑着下巴。几个小伙子也都梳头刮脸,一个比一个精神。那个背着挎包,挎包里面是一沓沓装了钱的红包的,是夏天舅舅的二儿子孙和;那个手里拿着一摞鞭炮,嘴上叼着烟的,是夏天的哥们,住在附二街的春凡;还有几个摩拳擦掌的,是夏天姨妈家、姑妈家的堂表兄弟,和清水街里跟夏天玩得来的伙伴。他们都准备跟着去迎亲。
    夏莲在夏天的前前后后仔细察看,一会儿帮他抻抻袖子,一会儿又拍拍灰尘,又或者从夏天的衣服上捻下一根头发。放鞭炮的春凡,年龄只比夏莲大两岁,涎着脸笑着对夏莲说:“阿莲,你什么时候出嫁呀?到时候我给你抬轿。”
    旁边马上有人说:“抬轿?现在谁坐轿子呀?你这不是空口说白话吗?”
    春凡说:“没有轿子,我当保镖总可以吧?”
    别人又笑了:“春凡,就你这样的身板,当保镖?只怕你跑得比谁都快。”
    春凡把袖子撸起来,弯起胳膊,一使劲,鼓起一个不明显的硬包,说:“谁说我不行?”
    夏莲伸手要去捏那个鼓包,春凡连忙缩了手。旁人哈哈大笑,夏莲也忍不住笑了。
    九点半,夏大林从单位要的北京130卡车开到了夏家门口。夏大林和田美华把司机迎进门,请人坐下,让茶让烟。夏天也过来,说了不少的客套话。
    十点钟,迎亲的队伍准时出发。夏天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春凡站在车斗里,其他人都骑着自行车,浩浩荡荡地朝同心生产队进发。
    迎亲队伍一进村,看热闹的人立刻围了上来。队伍在张来凤家的门口停下来。夏天下了车,其他人跟在夏天的后面,一行人上台阶,要进去接新娘子。
    大门口站了很多人,原本是稀稀拉拉的,夏天他们一到,这些人立刻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孙和连忙从挎包里拿出红包,挨个发给大家。小孩子拿到红包,就溜到一边去了;男人们还站着不动;女人则有的偷偷打开红包,看到里面有五毛钱钱,也就不作声,要是发现里面只有两毛钱甚至一毛钱的,马上就囔囔着还要。
    夏天想从人缝里穿过去,对方不让路。夏天没办法,只好让人再发几个红包。孙和抓了几个红包,往人群的旁边一撒,挡路的人立刻涌过去抢红包,夏天一行人趁机进了大门。
    堂屋的中央,站着张富贵、张大海、张满海、张春海,还有张家的亲戚。看见夏天进来了,张家父子连忙上前迎接。大家落了座,接过茶,夏天迫不及待地说:“爸,来凤呢?怎么没有看见她?”
    张富贵正要回答,旁边房门紧闭的厢房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哀怨的哭声,夏天吓了一跳。哭声一起,一句接着一句,旁边还有好几个低声陪哭的,声音合在一起,就像春天里下个不停的雨水,滴滴答答,没完没了。
    同来迎亲的,有听过的,觉得烦躁;有没听过的,觉得新鲜。夏天没有听过哭嫁,他耐着性子听,听出来大声哭的,是他的丈母娘郎淑萍;低声陪哭的,可能是大舅哥的媳妇苏蕙茵。夏天想,张来凤不会也哭吧?哭得两只眼睛红肿红肿的,等一下到了饭店就不好看了。
    郎淑萍在厢房里高一声低一声,抑扬顿挫地哭着,嘴里念念有词。夏天听不很清楚,只听到郎淑萍哭着:“女儿呀,你这一去离开了娘,往后的日子没有了人照顾你,可怎么办呀?”音调拉得很长,真的是感人肺腑,催人泪下。
    夏天听了,心里老大不高兴。他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张富贵。张富贵说:“小夏,你不要多心。这是乡俗,家家嫁女都是这样的。这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都是些老套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足足哭了半个多小时,郎淑萍也念叨了半个多小时,厢房里面的哭声渐渐小了。春凡悄悄对夏天说:“你这个丈母娘,有两下子,哭得有水平。”
    旁边有妇女也说郎淑萍哭得好,有板有眼,以前没看出来她有这个水平。
    夏天对哭得好不好没有兴趣,他只想早一点见到张来凤,好把她接走。夏天侧耳细听,厢房里面哭声没有了,有人拍打衣服和起身走动,过了不久,房门开了。夏天一伙人冲到门口,被几个妇女和半大女孩子挡住了。夏天连忙示意孙和:“发一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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