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

  片刻的沉默，那人再次开腔，“轩少，你不一般。听声音还是个青年才俊的样子吧，有没有兴趣从里面走出来让我见见。”
  纾澈不自觉地看向楚轩，只见他唇边一抹慑人的微笑竟是分外地惊艳而残酷，“你不会想看见我的，即使你能找到我，就应该知道，见过轩少真面目的人，都得死。”
  那人极有风度地笑，“最后一个问题，你不怕事成之后我不给钱就跑掉？”
  楚轩轻笑两声，“如果你惜命的话，你不会。”
  那人的脚步声已经渐渐远去，楚轩却并未急着离开，枪还握在手里，却是朝了某个方向，静静地闭上了眼。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楚轩才回神般地带了纾澈离开。
  回去的路上，纾澈问，轩哥，你刚刚……是在祷告？其实，他更想用的词，是忏悔。
  楚轩脸上依旧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笑意，“小澈，从进了葬夜盟大门的那一天起，我就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够被赦免。”
  Part47 猝不及防
  纾澈虽是极不情愿，却终究拗不过楚轩，还是跟他学了用毒。
  楚轩说，在真正你死我活的时候，没有人会跟你讲什么江湖规矩，用什么样的方法都不再重要，成王败寇，如是而已。你不忍心，你讲规矩，你有原则不愿用毒不愿背后动手，那么，死的那个，就是你。
  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是，虽然我教了你这些，但是我希望，你永远没有用到的机会。
  许是因为心里还是抵触，对于毒术，纾澈学得极慢。
  刚开始的时候，楚轩什么都不说地纵着他，直到三天之后，终于失了耐心。
  按到墙边狠狠地抽了三十下，反省时间一过就直接丢到训练场一句“跑十圈清醒清醒”。
  在教纾澈用毒的同时，楚轩开始筹划刚刚接下的单子。
  玉面修罗，他志在必得。
  不仅仅是因为委托，更是因为……
  楚轩勾起一抹慑人的微笑，玉面修罗纪泊尘，是琉焰的首席杀手。
  想来想去，暗杀并不适合，索性直接发了战书，半个月后，生死对决。
  他们之间的对决，是早晚都会来的。
  江谚辉听说了楚轩向纪泊尘下战书的事，有些担心，“轩儿，你，有几成把握？”
  楚轩笑得很老实，“五成。”
  江谚辉几乎要说“不许去”了，他知道，楚轩说的是真的。五成把握，他不想要楚轩去赌，却知道自己不能下这样的命令，他知道，那孩子的骄傲。
  楚轩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只笑道，“我虽然不敢保证，但是我答应你，一定竭尽所能，活着回来。”
  这一番对话是在楚轩的房间进行，楚轩的最后一句，被刚刚跑完十圈回来的纾澈听见。
  纾澈有些意外，似乎，从来没想过，轩哥也有可能会失败，甚至像其他杀手那样，某一次出去之后，便再也回不来。
  楚轩看了看表，没想到纾澈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这些日子以来他的体能练得不错，伸手揉了揉纾澈的头发，“怎么，发现你轩哥不是那么神，失望了？”
  纾澈突然扭了头，“爸，我想和云溪一起加入玄冰的运作一段时间，”然后转向楚轩，“轩哥，这半个月我先不和你学用毒了，你……专心备战吧。”
  楚轩瞥他一眼，“我从来不用备战，我没说你可以出师之前，你就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学。”
  纾澈低头，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还没有学好的话……轩哥才能记得好好回来教我……”
  楚轩搂过纾澈就是狠狠一巴掌拍下去，听纾澈忍不住呻吟出声才笑道，“小澈，你应该对我有信心。”
  话虽如此，楚轩还是有想把自己一身技艺倾囊相传的模样，虽是绝口不提一天天临近的对决，却每每让纾澈异常的担心。
  十天，楚轩终于是教完了纾澈怎样用毒，想了想也没什么新的东西要教了，只嘱咐纾澈勤加练习，想想后天就是和纪泊尘对决的时候了，就直接让纾澈回去了，只说决战前的一天，他要闭关。
  没想到就是这一天，还是出了变故。
  江家大宅有人偷袭！
  这些年来也有过几次偷袭事件，众人都冲到了书房去保护江谚辉，那两个杀手见难以得手便很快逃离。
  一切顺利得让人怀疑。
  纾澈突然有些不安，说不清到底为什么，脚步已经先于意识地跑到了楚轩的房间。
  没有人跟上来，只有他自己。
  他的感觉异常的准，楚轩房里，有四个人正围着他，而楚轩，竟似乎渐渐有些无力迎战。
  纾澈此刻当真有些慌，根本什么都没有想，直接冲进去想要和楚轩并肩作战。楚轩住的房间在江家的一个角落，平时他又不让别人轻易进来，所以竟是很少有人来的。
  楚轩的声音有些虚弱，“小澈，走！”推了他一把，却根本没有什么力气，“找人来。”
  纾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知道现在这般情状自己一走的话，轩哥估计撑不过五分钟，等真的找人来了，只怕早就来不及了。
  所以，他没有走。
  楚轩是被下了类似于迷香的一种药，虽是很快发现并且吃了随身携带的药，气力却暂时还未有恢复。
  以少敌多，那四个人又皆是好手，楚轩一边拖延着一边算着自己能够恢复的时间，纾澈的确帮了自己不少忙，再有七八分钟估计自己就能恢复了吧……好在似乎是怕引人注意，他们都没有带着枪……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挥刀砍过来。
  楚轩闪身避过的那一刻已经看出来了他只是虚招，却没有力气去避开接下来的一刀了。
  微阖了双眼，唇角居然带笑。
  他怪不得任何人，不能怪他们手段低劣，决战前一天偷袭，还用了迷香。
  怪也只能怪，自己，实在太不小心……
  几秒过后，没有想象中一刀致命的钝痛，却是有一个身影扑到自己身上，几乎将他压倒在地。
  是纾澈，见他避不开，自己又拦不下，竟想都没想地直接扑到他身前，为他挡下了这一刀。
  一道狭长的伤口贯穿他的背部，深可见骨。
  来自于琉焰的四个杀手有幸见识到了楚轩嗜血的眼眸。
  楚轩一手搂着纾澈，一手轻轻巧巧地夺过了那杀手手中的刀，不知是力气已经恢复了抑或是被这意外突然激发出了力量，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黑衣罗刹一下子出现了，甚至，比以前更加可怕。
  轩少杀人的时候从来不说话，这次，却是例外。
  于是那四个杀手闭上眼睛之前，都听见了一句，“去地狱忏悔吧。”
  Part48 末路相逢为知己
  决战的地点选在Z市的郊外，繁华的城市周边往往都有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
  楚轩与纪泊尘均是只身前来，都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
  纪泊尘亦是翩翩公子优雅少年的模样，一身白衣，笑容亦是温和，“玉面修罗”四字果然名不虚传。
  楚轩依旧是一贯的一身黑衣，沉默内敛，眼神里却带着少有的凌厉和杀气。
  纪泊尘闲闲淡淡地开口，“就算是各为其主，我之前也没怎么得罪过你吧，怎么一上来就这么一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样子？”
  楚轩眼中杀气更浓，出口的话言简意赅，“因为你无耻。”
  纪泊尘淡笑，一派优雅，“无耻？这个词应该与我无缘才是。”
  楚轩声音冷然，“那昨天出现在我家的琉焰的杀手，难不成是我臆想出来的？”
  纪泊尘脸色一寒，随即想到昨天在召集下属议事时那几个未到的人，“他们人呢？”
  楚轩笑，带着几分邪气，“我还活着，你觉得，他们呢？”
  纪泊尘叹口气，“那你呢，没受伤吧。”
  楚轩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看来，你并不知道这回事。”
  纪泊尘点头，“是，我不知道。”
  沉默良久，楚轩低低叹息一声，“动手吧。”
  纪泊尘却是不慌不忙的模样，“楚轩，你酒量如何？”
  楚轩一怔，“还好。”
  一个精致的小瓶子递到楚轩面前，“我自己酿的酒，不论今天结果如何，你以后都没机会喝到了。”
  楚轩伸手接过来，见纪泊尘手里拿着一个相同的瓶子，轻轻地和他碰了碰，仰头喝了手里的酒，口齿间有淡淡的桂花清香，“居然是桂花酒。”
  纪泊尘亦饮尽了手中的酒，“怎么，不怕我下了毒么？”
  楚轩把手里的小瓶子收进口袋，“你不会。”说着笑了笑，很清澈，“或者说，即使你真的下了毒，我也认了。”
  纪泊尘也笑，“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楚轩，能和你喝了这杯酒，不论今天结局如何，我，生死无憾。”
  事先，纪泊尘已和楚轩约定好，此次决战，不用枪，不用毒，不用暗器，他的武器是一把短剑，而楚轩干脆只拿了一把匕首。
  深知对方的实力，谁都不敢大意。高手相争，步步为营，步步惊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满身伤痕的楚轩将手中的匕首没入纪泊尘心口，鲜血涌出来的那一刻，杀人不眨眼的黑衣罗刹发现自己的手都在抖。
  纪泊尘的一身白衣几乎都染上了鲜红，此刻脸上却有笑意，温润而优雅，“楚轩，你终究胜我一筹……”无力地扬起手中的短剑，轻轻放在楚轩的手里，“留个念想吧……人生得一知己，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