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

  楚轩只抱了纾澈一分钟，他知道，这个时候，这孩子并不需要太多柔和的安慰，因此，一分钟之后，他放开了纾澈，然后坚定道，面向墙壁，反省半小时。
  纾澈想要弯腰把裤子拉起来，却被楚轩一句“谁允许你提裤子了”的话呵斥得停了手，说来奇怪，其实，他并不很怕楚轩，只是，愿意执行他的话，甚至，很多时候，愿意无条件执行。
  只是真的站定了之后还是尴尬得很，疼痛都成了其次，只觉得自己脸颊烧得发烫，连带得全身都烧了起来……
  楚轩并没有刻意为难的心思，见他站定之后便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他的房间一向不允许别人擅自进来的，因此也不用担心会有人误入。
  半小时后准时回来，也没说什么，直接一把抱起站得规规矩矩的纾澈往床的方向走，脸上不再是严肃的神情，纾澈看到，他眼神里的几分疼惜。
  极力忽略身后的疼痛，努力地笑了笑，“轩哥你不厚道，居然拿了这么个东西收拾我，”伸手指了指刚刚楚轩放在一边的紫藤，“简直比刑堂的刑杖还要厉害几分。”
  楚轩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到床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这不是我不厚道的问题，你老子当年就是用它收拾我的。”
  Part45 寻常父子
  江谚辉处理帮派里最近的一些事务用了好几天的时间，林湘上次拿走的资料对玄冰真的有一定的影响，好在时间尚短，她拿到的也不是真正的核心资料，尚未真正地对玄冰造成什么伤筋动骨的影响，虽是用了几天的时间，好歹还是都安排妥帖了，加上林湘的离开似乎对琉焰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在很多曾经僵持不下的领域，玄冰都占了上风。
  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江谚辉就急着回来看纾澈了，倒不是把他交给楚轩自己不放心，只是……几天不见，居然，还挺想那孩子的。
  只是想了好几天的这次见面实在是有些尴尬，江谚辉到了楚轩房里的时候，纾澈正趴在床上，身上搭着薄毯子，脸色并不太好，额角似乎还有汗，不远处的小桌上凌乱放着的药还没有收起来……
  站在一边的楚轩倒是坦然，“辉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江谚辉只道，“还有一点扫尾的事，交给阿维了，我想着小澈，就过来看看。这几天……都还好？”
  楚轩笑，“挺好的，”说着看向纾澈的方向，“刚刚开始学的时候，挨点儿罚也是正常的。”
  纾澈只觉得脸颊一热，然后听见楚轩又一句“我今晚回葬夜盟有些事，正打算走，小澈今晚留给辉哥照顾吧，要是还疼的厉害就麻烦辉哥再给他上一次药了，晚上别太晚休息。明天早上七点我会回来，希望那时候你已经准备好一切了。”最后已经显然是对他说的，自从真的正式和楚轩学了功夫开始，几乎就没有一天不挨罚的，罚过之后楚轩觉得麻烦也不让他回去，索性在自己房间一并照料了，所以这些天，纾澈一直是住在楚轩房间里的……
  楚轩很快收拾了东西离开，江谚辉也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跟纾澈说些什么，比较，他们父子之间曾有的隔阂真的太久了，这十年来的空白，当真不知该怎么弥补……想了想，有些木讷地开口，“小澈，刚才轩儿说，你要不要再上一次药……”
  纾澈几乎想要拽过被子蒙住脑袋了，他就知道……就知道他肯定不知道跟自己说什么，就知道他犹豫之后肯定会那这个做话题……
  江谚辉见纾澈不出声，以为他是默认了，便去拿了药过来，先去掀开纾澈盖在身后的毯子，纾澈下意识地翻身闪开，虽是牵动了伤口，却硬挤出了一抹笑意，“我说，爸，你又不是没看见，轩哥刚给我上完药，就是再疼也没有这样的啊……”看着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的江谚辉，也觉得有些好笑，“说起来我觉得你真是故意整我啊。”
  知道儿子是在刻意营造轻松的气氛，江谚辉也微笑了起来，问，“这话怎么说？”
  纾澈也笑，“你当年都怎么折腾轩哥的啊，现在居然让他来教我，这不是明显给他报仇的机会嘛。”
  开头的气氛很好，于是父子俩真的开开心心地聊了好久，除了偶尔说说帮派的事倒也没有什么严肃的话题，倒多半像是闲话家常，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纾澈看看时间，就说准备睡了，毕竟明天又是一天高强度的训练，保证休息是很重要的。
  江谚辉倒是还没忘了上药的事，纾澈也没反对，每天都要添新伤，当然是希望旧伤好得越快越好，只是江谚辉真的看到他的伤的时候，还是怔住了，楚轩……居然真的下手这么狠。
  似乎是感觉到江谚辉在想什么，纾澈居然笑出声来，“你看吧，我就说，轩哥这绝对是借机会向我寻仇来了……”
  江谚辉玩笑似的往纾澈青紫交错的臀上轻轻一拍，见纾澈不自觉地轻轻一颤，笑骂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油嘴滑舌的。”
  纾澈深深地吸了口气，“以后留给你发现的东西还多，慢慢来吧，不急于一时。”
  上完药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江谚辉放好药膏，体贴地帮纾澈盖好了被子，“赶紧睡吧，明天别起晚了。”
  纾澈却想到什么似的硬要挣扎着起身，江谚辉拗不过他，只得扶了他起来。
  走到门口，从衣架上拿了自己的外套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然后打开钱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样江谚辉想了很久的东西——那一张，苏郁的照片。
  “妈妈的照片，还给你吧。”纾澈把照片放到江谚辉的手里，神色郑重起来，“之前很多事，是我不对，爸看在妈的份上，原谅小澈吧。”
  Part46 黑衣罗刹
  纾澈已经记不起从哪一天开始，自己不再频繁地挨打挨罚了，某一次无意中和葬夜盟里的一个杀手切磋，竟然打了个平手。
  自己也很惊讶，那人，是楚轩手下数一数二的好手。
  楚轩却是一副尽在掌握的神情，“不错，四个月时间，就学成这样，比我想象中的进步还要快，看来不用等到半年，你就可以出师了。”
  拳脚功夫和枪法都已经学得差不多，楚轩虽然依旧不认为纾澈适合走黑道这条路，却不得不承认，纾澈的确是相当有天赋的。
  “之前教你的东西按我说的频率每天练习，别让我发现你偷懒，否则有你受的。从明天起，我教你用毒，至于简单的医术和救生术，以后让云溪教你吧。”想着晚上有个单子要谈，楚轩难得地没有给纾澈安排晚上的课程，只让他早些去休息明天一早再来找自己。
  “轩哥……”四个月以来从未对楚轩的话提出过一点儿异议的纾澈此刻却微蹙了双眉，“我不想学……”
  “嗯？”楚轩有些惊讶，声音一冷，“理由？”
  “轩哥你不觉得……”纾澈抬头直视楚轩，眼神里带着少年人所特有的执拗，“用毒，即使赢了，也是胜之不武么？”
  楚轩笑，还真是个孩子，也只有孩子，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吧，“我不管你什么意见，我只是让你学。”
  纾澈意外地坚持，“轩哥，我真的不想学。”
  楚轩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你不想是一回事，不学是另外一回事。”
  纾澈后退一步，眼神里有了些许倔强的意味，“轩哥，你不讲理。”
  楚轩闻言，笑得更为欢畅，“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讲理的？”
  眼看着就到了和找自己下单的那人约定的时间，楚轩不再和纾澈磨蹭，“就这么决定了，我有事要出去，你早点回房睡吧。”
  纾澈眼光一闪，“轩哥干什么去？回葬夜盟么？”
  楚轩已经往门外走去，“不是，是今晚有桩买卖，要谈。”
  纾澈亦步亦趋地跟上，“轩哥，我想和你一起去。”
  楚轩停下脚步，呵斥道，“胡闹什么，回你房间休息去，明天要是没精神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楚轩并没有真的生气，纾澈索性去拉了他的手臂，“我就是好奇，想看看江湖盛传的黑衣罗刹轩少究竟是什么样子呐。”
  想想毕竟不是去执行，也没什么危险，楚轩也就同意了，“你不是天天看见我么，还好奇。想去就快跟上，我们约的时间快到了。”
  一路上想了无数的地方，却没想到，他们居然约在教堂。
  按理说，没有弥撒的时候，教堂只开放到下午五点，于是楚轩是带着纾澈从窗子进去的，然后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间忏悔室，低声嘱咐纾澈一会儿别出声。
  几分钟之后，便有脚步声传来，渐渐靠近。
  楚轩轻咳一声，示意自己已经到了，右手拿了抢，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来人笑得很爽朗，“都说黑衣罗刹是最准时不过的，果然如此。”
  楚轩并不愿和他寒暄，开口的声音很冷，“什么猎物，非要我亲自出手。”右手拿的抢并没有放下，枪口对着忏悔室外的方向，随时可以开枪。
  门外的人笑了笑，“玉面修罗，如何？”
  楚轩眼中一道寒光闪过，“我接，两千万，一个月，事成付款。”
  那人似乎有些惊讶，“江湖盛传，黑衣罗刹做事从来都是先收钱，但是无一失手。”
  楚轩笑，“世界上总有例外，而我唯一的例外，就是他。”
  又是一阵笑声传来，“原来轩少也有怕失手的时候。”
  楚轩冷静道，“即使失手，于你，也并未有任何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