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再顾倾城

15 吃亏


我是关心则乱,最后的底线已经攥在君秋意的手里,我失去了谈判的有利条件。这看似商量的口吻,可我俨然没有拒绝的余地。其实只要我表现得不在乎,耍些小手段,或许我可以以最小的付出赢得我想要的报酬。
    可是……那是斛律明辉的性命。
    不知为何,我竟没有勇气拿来赌。
    “好。君公子切莫后悔。”
    “切莫后悔的是娘娘您吧?”
    君秋意睨着眼,一张白瓷面具底下不知隐藏着何等狡黠的表情,“我君秋意只是低微商贾,不能干预朝政大事,更左右不了圣意。圣旨已下,斛律一族必死无疑。”
    朝廷任凭君秋意这棵树独当一面,全因他功在暗助朝廷,不问政事。一旦察觉到君秋意凭借逐渐壮大的财力左右朝政,那么这棵大树就会被朝廷这只无情之手连根拔起。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所求非人。
    然而,君秋意话锋一转,道:“我虽帮不上什么忙,卖给娘娘一个馊主意倒也绰绰有余。圣旨上清楚指明降罪于斛律一族,但若斛律明辉改名换姓,拜于侯门望族之下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怎么没想到呢?这样一来,明辉不但不是亡国罪人,有可能还是名门之后!”我喜出望外。有了侯门士族的庇佑,明辉也算是保住性命。非但如此,他与昌平公主的婚事也能稍见眉目。一箭双雕,此计甚秒。
    君秋意却是叫住了我:“娘娘莫急。这件事我能想到,别人也未必不能想到。何况,有人比您更急。比起娘娘,由他出面再好不过。”
    “谁?”
    “平阳王萧成衍。”
    君秋意往下说的话,一字一句就像划破宁静的电闪雷鸣,令人胆战心惊。
    他说平阳王萧成衍好男色。
    艳阳关战后,萧成衍乘胜追击,一路北上讨伐,所向披靡。战后,皇上犒赏萧成衍,他一概拒绝,只求皇上将战俘斛律明辉赐予他。此番用意,路人皆知。
    东楚文人雅士素以俊美飘逸著称且民风奔放,侯门高族奢靡成风,府内豢养娈童美姬屡见不鲜。听说那些娈童、男宠的命运是极为悲惨的。寄人篱下,受尽屈辱与凌虐,永远抬不起头做人,最后毫无用处便弃之如履,不得善终。
    对于一个叱咤风云的大将军而言,有什么比凌驾一朝皇子更有征服感呢?
    骄傲如明辉是如何忍受此等屈辱?
    无法想象,这些年他是怎么在别人鄙夷的目光里艰难地活下来。
    回想起在东楚宫廷,他以琴师身份献艺,我竟单纯地以为他只是依附平阳王的势力试图复仇。没想到他只能依附平阳王存活,名为琴师,实则……
    别人对他的敬意,不外乎是站在他背后撑腰的平阳王。
    我没有权利去指责明辉。他没有做错什么。人若想活着,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苟且偷生。怪只怪,这烽火狼烟的乱世,染指了昔日俊雅的少年郎。
    “如你所言,若平阳王只当他如蝼蚁一般,视若无睹呢?”我质疑道。
    “那不可能的!萧将军特别重视琴师,每次来秦楼都特别嘱咐不许丫鬟随身伺候琴师。有一次一个丫鬟为琴师倒酒时暗送秋波,他就亲自挖去丫鬟的双眼,砍断双手送给琴师。这事让我们君大人恼火了好几天,差点没下禁令禁止萧将军进秦楼。”
    花容月嘴里啃着苹果,斜坐在椅上晃着脚,风情万种地笑着,替君秋意回答,“虽然手段残忍了点,不过看得出他的确很在乎琴师。”
    他说的琴师当然是指斛律明辉。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隐隐生疼。
    回头故作镇定,问:“要怎么做才能让他脱离平阳王而且能够逃过这一劫?”
    “娘娘,您以为那是它该有的命运,可曾想过它的意愿?”君秋意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恍然一怔。
    明辉本该有的命运已经被冲毁了,我以为凭借我的意志,我的想法,他应该是想逃离平阳王的魔掌。可是明辉连死都不怕,若真想离开平阳王,总有办法离开。
    “君公子说得对,或许是我多虑了。既然你能如此笃定平阳王能救他,那么我就等着。倘若明辉死了,君公子,烦劳你为他陪葬吧。”我言语平淡,盯着他那双眼睛,却是冷若寒霜,平添了几分威胁。
    “咳、咳咳——呛死我了!”说话的是花容月。
    他像是听到平生最大的笑话,一张如花的面容突然绽开恣意的狂笑,他捧着肚子,狂拍桌案:“哈哈哈……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君大人,她在威胁你!她竟然敢威胁你。”
    “有这么好笑吗?”我甚为不解。
    “那是你孤陋寡闻!我家君大人连皇上都要忌惮五分。你充其量就是个小王妃,有什么能耐呢?君大人,我替你收拾这不知好歹的丫头。”花容月挽起袖子,眼底蓦然闪过杀意。他是忠诚的下属,不容许别人伤害哪怕只是威胁君秋意。
    他吹一声口哨,有数十名黑衣人持剑破窗飞降而来,排成一列围在花容月面前,正对着我,寒意凛凛。原来这湖中楼暗藏玄机,看似没人守卫的湖中楼,其实最高一层居住着武功高强的护卫。
    “没有人能威胁君大人。”花容月敛起刚才玩味言笑,神色肃杀。
    “都退下。”君秋意一声令下,黑衣人颔首,转眼间随风而去。
    花容月像泄气的孩子,撅着嘴嘟囔着。君秋意并未理会他,站起来,亲自倒了一杯茶,双手奉在我面前:“下人鲁莽,还请娘娘恕罪。”虽是致歉,言语却不卑不亢。
    “我还是那句话,他若死了,我会让你陪葬。”
    “他若活着,娘娘可要记得您答应我的事。”
    可以想象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具下的脸孔流露出得意的诡笑。他当然得意,不费一兵一卒,不花一分一毫,只需动动嘴皮子以最少的付出赢得最优厚的报酬。他是精明的商人,哪怕只是说句话,也在盘算着如何盈利。
    这笔买卖,我是遇上对手了,怎么算都是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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