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石缘之小妾的烦恼

第20章


  阳光明媚,微风徐徐。鬓角微干的发便随风飘扬了起来,柒云深却不理它,只是自顾自的靠着石壁,站在左司身侧,仰头闭目接受阳光的洗礼。
  身侧的坐靠的左司便仰望着她飞扬的发丝湛湛出神。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初见她那一年,她七岁,他也不过十一岁。
  那一年,在古虚漫天的大雪里,被按在狼爪下的他,未曾想到那突然出现又黑又瘦的童稚会真的救了他。
  就算饿狼哀鸣,灼眼的红浸染了雪原,他依然不敢闭上眼睛,不敢相信他看到的一切是真的。他害怕,有生以来第一次害怕,害怕那是一场梦,一场濒临死亡,臆想出的奇迹似的梦。
  他喘息着,注视着那立在血泊里,手持弯刀,双眼冰冷阴霾的童稚。
  那真是一个孩童吗?
  瘦小的身子,稚气的脸庞,看样子确实是个不过五六岁的孩童,可是那双眼睛却像一片海,深的见不到底。
  寒风猛烈,大雪纷飞。
  那风迷了他的眼睛,亦吹散了她栗色的发,发丝飞扬。
  他睁开眼睛,看着风雪中的她,看着那双藏在丝绦间的眼睛,久久,直到天昏地暗。
  睁开眼睛,再见到她,他亦不意外。
  他问她,为何你会在那里。
  她不语。
  他说,谢谢你救了我,你要什么报酬。
  她不语。
  他说,是你救了我,你要什么都可以。
  她不语。
  从头到尾,她都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的为他换药,手法熟练的不可思议。那时他看着便想,大概从前她是经常受伤的吧!那时他便忍不住想那么小的她到底经历过什么。那时那些话他终是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回答他,就像她不会告诉他她叫什么名字一样。
  “回家吧!别贪玩了,外面的世界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能应付的!”那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欣喜,却也失落。
  说完那一句,她便转身离开了!
  那时他看着她单薄的身影一点一点的消失在地平线,就算黑夜将他笼罩,他也没想起该问问她,难道她不是小孩吗,难道她不是比他还小吗!
  就算现在想起,左司也是忍不住笑。那时小小的她一本正经苦大仇深的样子,真的让那时的他不知所措。
  “干了,干了!你看……”柒云深扯着头发回转头见了左司的笑颜便是呆呆。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如此干净的笑。阳光下,他的笑闪耀的让她睁不开眼睛。
  黑暗里,她的眼前亦是那张笑脸,她猛的睁开眼睛,笑颜却已不在。
  她看见左司眯着那双狭长的眼睛,眼里似有愠色,“干了就干了,吵什么吵,像个小孩子一样成何体统!”
  柒云深被训斥的莫名其妙,却也不气,只是讪讪的道,“那我去烤鱼!”
  柒云深说着窜进了山洞,左司却靠着石壁,闭着眼睛,无声的叹气。
  真的忘了,真的忘记的一干二净吗?
  山洞里架起火,鱼在一圈一圈的烤着。
  柒云深侧头看着洞口的那个侧影,她的眼中一片迷色。
  他与常梦雪到底该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呢?
  柒云深想着便是猛的摇头。
  她怎么会对他好奇了呢?不能这样的!不能!
  她知道她现在该做的只是本分的做好自己的事,他就是吩咐她,上刀山下油锅都没关系,只要不接近他就好。
  她知道他是危险的,她心里总是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他是危险的,不要靠近他,一步都不要。
  可是她真的一步都没有靠近他吗?
  柒云深摇头,她不想想下去。
  “鱼烤好了,来吃点东西吧!”柒云深仿若平常,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端倪。她扶了左司走进了山洞,坐在了石凳上。
  左司轻抚着柒云深趴睡过的地方,亦仿若平常的对柒云深挑三拣四。什么鱼咸了,胡了,味道不好了,手艺差了,嫁不出去了,一句都没落下。柒云深倒也还是那副样子,顶多撇撇嘴,也不还嘴。
  说来柒云深近来如此乖巧,也不仅是因了三月之期已不剩几日了,她要抓紧机会好好表现。也是因了左司的救命之恩。柒云深想不管因了什么缘由千里迢迢的将她救出,还暴露了行踪,被人追杀,这债她都是要还的。她想左司毕竟在病中,不过就是让他过过嘴瘾,若是如此便能还清,倒也是她的幸运。
  说来对于千里迢迢的从图国到辰国来救她,到左司被人追杀这件事,柒云深总是忍不住连在一起想。真的是他为了救她,暴露了行踪,才引来了人追杀?柒云深知道没有确切的证据,可是就是在心里忍不住联想出这样的因果关系。
  柒云深也在心里鄙视自己狗血的联想,自恋的幻想。可是有些直觉却敏感的令她害怕。
  真的是因了她?
  她不会问。就像她不会问他既然救了她,为什么还丢下她,为什么不带着要死不活的她一起被追杀。她想那定是一件极蠢的事!
  
  
第25章 雪无痕
  雪还在飘。
  十一年前,古虚雪原上的雪,在左司的印象里,好像一直从未停过。就算到了现在,他也记得那漫天的雪色。
  那一年,她在狼爪下救下他的时候,雪在飘。
  那一年,她将他拖进雪原之外的古原镇的时候,雪在飘。
  那一年,她为他清理伤口的时候,雪在飘。
  那一年,她苦大仇深的叮嘱他回家的时候,她对他说,外面的世界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能应付的了的时候,雪在飘。
  那一年,他看着她的背影明明已经消失,看着天色明明已经暗下,明明知道她定已经走远,却还是忍不住追上前,便见到了倒在雪地里的她的时候,雪依然在飘。
  那年的雪,漫天飘摇,风也吹不散,雨也化不掉,似浓雾,浓重的让他看不透远景,只能在那漫天的雪色里独独见得一个小小的她。
  稀薄的哈气从她的口中吐出,紧闭着眼睛,不安颤抖的睫毛已然被染上了雪色,红透的侧脸,脆弱,稚气,无助。
  他便那样居高临下的站在她身边呆呆的看着她。
  这才像一个孩子。
  他忍不住蹲下身,轻轻的拂去她眉间的雪花。
  她却猛的抓住他的手,嘴上呓语。
  她声音若有若无。他把耳朵贴在她的嘴边,“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他奇异的抬头看着那个似低吟委屈的她,看着那两只怎么也掰不开的手,迷惑一瞬,震惊一瞬。
  不过那些情绪也只不过一刻便一晃而过。转而他便眼神明亮的笑笑背起了她,穿过风雪,闯进小镇。
  那一年的雪,好像特别大,直到她醒来好像都未曾停过。
  “让开!”眼睛里还带着血色,烧还未退,她便倔强的要离开。他急忙拦住她,“你现在烧还未退,又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大风大雪的,你想走去哪?你想去送死吗?”
  “孩子?”她的声音稚气,可是眼睛复杂,复杂到,连一向自认见多识广的他都不能分辨。那是什么,她眼中的是什么?惊讶?失望?迷惑?不敢置信?懊恼?自嘲?
  “不是孩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即便是因为吃的肉食不够,瘦弱的看起来显小些,我猜你最大也不过六岁吧!即便你不承认,你说你七岁,我也不反对。可是你看看你的行为,你说你是大人,即便你说你是一个成熟的小孩,我都不信!”这一回她被训斥的呆呆,稚气的他便手一拎将那个小不点顺利的拖回了破庙中。
  那一年,庙外,漫天的雪在飘。
  庙里,篝火噼里啪啦的晃动着,照亮了一床破旧棉被下的他们。
  他侧头看着她的后脑勺。
  她则背对着他,颤抖着紧紧的缩成一个团。
  他靠近她,想将她拥进怀里。
  她僵硬的头都未回,声音却阴森森的,“再敢靠近一寸,就把你丢出去喂狼!”
  他手一顿,缩缩脖子,却还是鼓起勇气,“两个人靠在一起会暖和些的。你是不是很冷,你这样会冻死的,小不点!”
  她的身体一顿。小不点?她现在是一个小不点,只是一个小不点。
  黑暗里他看不见她嘴角的苦笑。
  他只能仗着胆子试探的伸出手,握紧了她的手,将热量缓缓的传递给她,她没有反抗。他便更加的大胆,一股脑的将她拥进怀里,让她汲取他的热量。
  “别怕,你会好的。明天你一定就能生龙活虎的了!只要你好好的睡过今晚。我没骗你,那个郎中就是这么说的。”他轻声安慰,她却僵硬的一声不吭。
  “大雪天的,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会出现在雪原里?你到底想去哪?为什么不等雪停了再出发?你就这么着急吗?一个小孩子独自出行,你就不怕被野兽吃了吗?”他絮絮叨叨,她却紧闭着眼睛,毫无反应。
  “你到底在想什么?明明就是一个小孩子,为什么非要假装自己是个大人。你可真幼稚。你以为装成大人,你就真的是大人了吗?别人就会把你当成大人了吗?别开玩笑了,那些大人只会嘲笑你,戏弄你。总有一天你会受到教训的。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小孩子有什么不好的,你成熟心里成熟就好,还是要装出小孩子的样子。小不点一看你的江湖经验就不丰富。你装的像个小孩子,别人才会放下防备之心,松懈下来,你才有可乘之机。”
  “小不点,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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