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脸武士

罗迪缓缓抬起头，迎面就感受到了对方的那种锐利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那种目光刺在脸上就好像有如实体一般，罗迪甚至能感觉到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赛特，你过来！”
    罗迪轻轻吐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走进了几步。
    面前的这人，就是帝国的皇帝阿拔斯十一世啊！罗迪心里皱眉：为什么他看上去并不是很精神的样子？
    在罗迪的印象中，帝国的皇帝，身为阿拔斯大帝的后裔，应该是穿着黄金色的铠甲，身材魁梧，双目入电，精力充沛，一副威严的某样。可是面前这个中年人，脸色苍白，消瘦的身子隐藏在宽大的白袍之下，却给人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
    哼！看来当皇帝也未必就是一件很开心大的事情！看他的样子，眉宇间隐隐有一个“川”形状的皱纹，想来平日里一定是常常皱眉吧。
    罗迪站在皇帝面前距离有十步之远，不敢再靠近，仍然做出一副垂手而立的样子。
    阿拔斯十一世目光终于离开了罗迪的脸，仿佛中，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赛特，我有多久没有见到过你了？嗯……应该有几年了吧？还是在你父亲去世的时候见过你，那个时候，你还是一个孩子。”阿拔斯十一世的语气有些伤感。
    罗迪闭着嘴巴，低着头不说话。
    “几年不见，你看上去健壮了很多，已经不比你父亲当年差了。”阿拔斯十一世缓缓走到罗迪身边，伸出手勉力似的拍了拍罗迪的肩膀，缓缓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安，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人报告给我了。”
    罗迪想了想，想说什么，却被皇帝用一个手势阻拦住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事情的经过是巴彦告诉我的。但是我也知道，他的话里有太多的水分，哼哼。我还没有老糊涂，只不过这件事情毕竟是发生了，人也是你打的，后果你应该也清楚。”
    罗迪点头，他来的时候妮可已经嘱咐过他，尽量不要多说话，说的多错的多。
    阿拔斯十一世看着罗迪的目光有些玩味，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微笑，缓缓道：“你怎么不说话？我可听说，你的性格不是这样的吧？你可是出了名的胆大包天啊。”
    罗迪深深吸了口气，缓缓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目光，郑重道：“陛下，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陛下召见我，自然已经有了决定。”
    阿拔斯十一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目光，随即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沉吟了一下，缓缓道：“帝国和大月王国的战事，你应该知道吧？”
    罗迪想了想，战事虽然经过了隐瞒消息，但是这种消息在上层是瞒不住的，不然妮可也不会知道。皇帝陛下这么问自己，显然是认定了自己也是知道情况的，这样的话，自己再装傻也没有用，于是大大方方点了点头。
    “很好。”阿拔斯十一世点头：“你还算聪明，知道不能对我撒谎。”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森然。随即这位帝国的最高统帅换了个语气，缓缓道：“那么，你身为郁金香家族的继承人，帝国军队的旗帜，你有什么看法呢？”
    罗迪想了想，大声道：“郁金香家族愿意为帝国驰骋沙场，誓死捍卫帝国的尊严！”
    这话也是来之前妮可教他的。反正不管怎么样，这种场面上的话说出来，皇帝陛下总不会见怪吧。
    果然，阿拔斯十一世那苍白的脸庞上出现了一丝满意的笑容，淡淡道：“可惜，你还年轻，还没有继承爵位，不然的话，我还真的希望你能为我效力——我也希望郁金香家族的不败历史在你身上能得到继续！大月王国！哼！一群没有开化的野蛮异族而已！”说到最后两句，皇帝陛下的语气明显露出几分恨意。
    罗迪心里冷笑：野蛮人？一群野蛮人却把你亲自任命的西北军团统帅打得丢盔弃甲？
    当然，那种话罗迪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只是忍气吞声低声道：“陛下英名！”只是心里的腹诽，却叫外人不得而知了。
    阿拔斯十一世叹了口气，似乎也察觉自己的情绪有些超出了控制，压低声音道：“只是现在帝国刚刚战败，军心浮动。我让你来，是想你为我做一件事情！”
    罗迪立刻记起妮可的嘱咐，慌忙作出无限忠诚的样子，单膝下跪，用热切的目光四十五度角仰望陛下——心里暗骂：这种见鬼的帝国第一家族继承人当的真是憋气。
    阿拔斯十一世凝视着罗迪，似乎对他的一番举动颇为满意，缓缓道：“我决定，提前你的继承仪式！三天后你我将亲自主持你的继承仪式！如果你能通过帝国的考核，我将正式宣布你继承郁金香家族的爵位！成为新一任的鲁道夫公爵！然后，我就会有一个更重要的使命交给你！”
    罗迪没有说话，只是用凝重的目光看着皇帝，他知道，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脸上是绝对不能露出半分惊讶的神情的。
    果然，阿拔斯十一世看罗迪脸上平静如常，点了点头，然后大声宣布道：“如果你顺利继承了爵位，我将任命你为西北军务视察特使，我命你立刻前往西北战区，协助西北军团的鲁本将军主持那里的军务！”
    “啊？”就算罗迪竭力想维持镇定的样子，但听到这句话，还是绷不住了。
    要他上前线？西北视察特使？那可是皇帝钦差啊？虽然罗迪没有当过官，但是他毕竟是经历过帝国学院正统教育的人，知道这个特使的意义！
    在特殊时刻，那可就是西北军务的全权负责人啊！关键时刻，他甚至可以架空西北军团的原来第一长官！
    阿拔斯十一世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现在还太年轻了，这样的担子不应该立刻就让你承担，但是现在是帝国的为难时刻。郁金香家族既然是帝国的军神，是帝国军队的旗帜，就应该明白，现在是帝国最需要你们的时刻！”威严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皇帝也压低声音道：“不过，我也可以告诉你，我让你去西北，并不是真的希望你能立刻就改变什么局面，毕竟你还年轻，不可能有太多的经验。我需要的是一面旗帜！在帝国战败的时刻，军心浮动，我需要你们郁金香家族的旗帜出来稳定军心！赛特！我不需要你做太多的事情，只要你去前线一趟！将士们只要知道了郁金香家族的旗帜竖起，那么目前浮动的军心就会稳定下来！你明白我的用心么？”
    “明白。”罗迪松了口气。
    他并不是怕上前线打仗，身为一个武士，他早就有进入军队成为一个职业军人的打算。只是年轻的他一下被委以如此重任，心中还是难免忐忑。不过皇帝这番话也说得很清楚了，并不要他真的统领一方军务——说白了，就要他去当一个泥菩萨。做做样子，给军队的将士看看就可以了。毕竟，郁金香家族的不败军神的神话，是目前稳定军心的很好的一个方法。
    看着罗迪脸上露出紧张的表情，阿拔斯十一世微微一笑，淡淡道：“我相信郁金香家族必然不会让我失望的，所以，我希望你能不负我的重任！”
    罗迪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单膝跪了下去，正色道：“是。”
    既然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皇帝点点头，示意罗迪可以离开了。罗迪缓缓站了起来，认真施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去。
    他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皇帝忽然又轻轻说了一句。
    “赛特！我听说你最近和乔乔走的很近……我希望你在这个时候不要为其他事情分心！”
    罗迪身子一僵，暗自冷笑，却缓缓转身，正色道：“我明白。”
    哼，和皇帝争女人，我现在可没有那个兴趣！
    出了大殿，罗迪先找到哥顿要回了自己的聚光剑，然后一言不发上了马车。
    回到家中，妮可见罗迪这么快就回来了，颇感意外，等到罗迪把皇帝的一番话说了一遍之后，妮可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
    “皇帝陛下居然没有责怪你？”
    罗迪叹了口气：“我也觉得奇怪，他只是轻描淡写提了一句，然后就岔开了话题。”
    妮可脸上的沉思更加凝重，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那么，三天之后的考核，你有把握么？”
    罗迪点点头：“应该没有问题。”
    “可是……可是现在西北的局势紧张，陛下却要你去前线……”妮可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
    罗迪心里一热，忍不住走前握住妮可的手：“妮可，你是在为我担心么？”
    妮可脸一红，警惕的抽回手，退后一步，往旁边看去。幸好此刻身边没有其他仆人。两人为了谈话已经把身边的人都支开了。
    罗迪见妮可躲闪，心里黯然，苦笑道：“妮可，对不起。”
    妮可见罗迪不开心，想到他过几日就要上前线，心里涌出一股柔情，眼眶一红，轻轻道：“罗迪，求求你，不要逼我，好么？现在，现在我们的身份不同……”
    罗迪露出自嘲的表情，只是叹了口气，深深的看了妮可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妮可脸上露出焦急的表情，匆忙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几步跑到罗迪面前，拉住他的衣角，慌忙道：“罗迪！你不要误会，我……我的意思是……现在你在扮演我的弟弟……等……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安排你进军队……只要你好好的努力……将来……将来我会……会等你！”最后几个字说的微不可闻，幸好罗迪身为一个武士，耳聪目明，要是少了几分修为，恐怕还真听不到。
    罗迪心里惊喜之下，瞪着妮可，脸上露出狂喜：“真的么？妮可，你是说……说真的？真的？”
    妮可脸上绯红，垂手道：“你……你还要我怎么样？你对我都两次……无礼……难道你当我是……”说到最后几个字，脸上表情几乎要哭出来了。
    罗迪心里柔肠万分，狂喜之下一把攥住了妮可的手，这次是说什么也不放开了，只是怔怔道：“那……你……不嫌弃我的身份？我不过是个平民……你……你……”
    妮可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嗔道：“难道你认为我郁金香家族的人是什么人？我妮可岂能是那种……那种……”
    罗迪此刻只觉得心中百花齐放，多日的郁闷立时一扫而空，什么皇帝的命令，什么爵位的考核全部都抛到了脑后，什么上前线的事情也全不在乎了，不要说让他上前线了，就算让他此刻那剑去和那些异族的野蛮人拼命，他也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妮可！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我一定会干出一番事业，绝对不会辱没了你郁金香家族的名声！”罗迪兴奋的满脸通红，大声叫道。
    “闭嘴！”妮可满脸绯红，却焦急的直跺脚，恨不得用手捂住罗迪的嘴巴：“你闭嘴！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要大声喊！”
    罗迪闭嘴，却激动的伸手去抱妮可，妮可脸一红，闪身躲开，慌忙开了门跑出去了。
    罗迪愣愣的看着妮可闪身出了门，只觉得多日以来受的那么些苦全部都值了，心里只兴奋得恨不得能大吼三声。
    “真是个笨蛋啊！”脑子里忽然传来了一个冷嘲热讽的声音。
    “安迪！你闭嘴！”罗迪高兴之余也没有心情和安迪斗嘴了。
    “哼！我说你笨蛋！”安迪的声音冰冷：“男的是笨蛋也就算了，女人本来还挺聪明，没想到也被那个狗屁爱情冲昏了头！你们的那个见鬼的皇帝是叫你去送死！那么明显的一个借刀杀人的计策，你们两个傻瓜却一副乖乖的挨宰绵羊的愚蠢模样！我想此刻那个皇帝心里才是真正的开心吧！皇宫里恐怕都要放鞭炮了！！！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