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姑苏

顾苏酒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外加太阳穴的一点点刺痛感。这些天来，这样的感觉他早已习以为常。
    顾苏支起身子，用手随便得抓了抓头发，转头才看到床边的矮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粒药丸，这是他常吃的解酒丸。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娟秀的字迹浮在白洁的便条上：
    厨房有刚煮的粥，微波热一下就好。今天爸爸那里有客户要招待，不等你起来了，我先去公司了。——Annie。
    顾苏拿过便条看完，把它揉成一团，扔到床尾。又斜眼看了一下那杯水，终是拿起了杯子，就着水，把解酒丸吞了下去。
    他裹了睡袍起床，熟门熟路得来到厨房，乘了一碗粥放进微波炉里，是他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
    安妮的房子很大，客厅里摆着沙发，电视机，茶几等家具。
    顾苏端了热好的粥，开了电视机，坐在沙发上吃着。
    电视里的画面一幕幕闪过，却没有一个镜头进了顾苏的眼里。他机械式得一口一口喝着粥，脑海里却在拼命回想着昨晚的一切。虽然不能清晰得记起所有发生的事情，但他却能断断续续得想到一些片段。喝酒……呕吐……怒骂……倾诉……
    所有的一切连成一线，串成一条箭头，直指一个终点——叶小莫。
    顾苏开始后悔自己昨晚的醉酒行径了，这样的幼稚冲动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这之后的叶小莫会怎样想他，又会怎样笑他。想到这里，顾苏懊恼得把脸深深得埋进自己的双掌之中。
    好久，他才想起要收拾一下回自己的家。这里毕竟是安妮住的地方，一个大男人呆着还是很不方便的，万一她爸妈回来见了，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误会来。
    他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出了门。在锁门的那一刹那，转头，从隙开的门缝里看到正对面的墙上挂着的安妮的写真照。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是甜美。
    其实顾苏一直知道安妮的小心思，也知道，安妮是真的喜欢他，对他好。可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她的感情已经不是爱情了。没有激情，没有心动，有的只是习惯而已。习惯了有这么一个小妹妹在自己的身边打转转，习惯了让她做自己的小跟班。
    安妮也了解顾苏的花花肠子。在他遇到叶小莫之前，她总是固执得认为，总有一天，他会安定下来的，而那个让他安定，不再徘徊的人，一定就是她。然而叶小莫的出现，打破了她所有的梦想。
    她从来没有见过顾苏为一个女人这么沉迷过。不，更准确得来说，应该是消沉。
    在昨天以前，她还想着怎样安慰好顾苏，怎样趁虚而入，去霸占他的心房。可是当她看到他在路边扶着树吐得不行，手里还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喊着叶小莫名字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这次是完败了。
    正好昨天安妮的父母要去参加邻城的商业聚会，晚上赶不回来了。安妮便把醉的不省人事的顾苏拉上车，送他回了她的家，好不容易把他安顿好在自己的床上，她拍了拍手，插了腰对着他的睡颜，轻轻笑道：“顾苏，你也有今天。”她回想起之前她也曾为了他如此醉过，心里忽然觉得舒了一口气，平衡了好多。
    她替他关了床头灯，黑暗里，她慢慢踱出房间。在出门的那一瞬，她左手扶住门框，右手带着门把，转了头对着床的方向轻轻道：“顾苏，我不要你了。你会后悔失去一个如此优秀的我的。再见。”
    安妮的个性是说到做到的，不像叶小莫，总是会因为这个那个的原因牵绊着。所以从那天起，安妮再也没有粘着顾苏过。
    叶小莫隔天醒来，回想起午夜那个电话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像做梦的感觉。如果不是手机上真的有那条通讯记录，那她估计以为自己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叶小莫回忆起昨天电话里最后那个女生的声音，那样娇柔的语调，很是似曾相识。
    是她吧。叶小莫勾了勾嘴角自嘲道：“是不是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叶小莫，你们已经分手了，他的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了，舍得舍不得，都该放下了。”
    叶小莫收拾起床，今天是离家之前的最后一天了，按例，她要去理发店剪个刘海。她不喜欢学校那里的理发店，总觉得做的造型都是一个样的。
    叶小莫坐进理发店里，阿义朝她笑笑走来：“明天要开学了吧？还是修下刘海？”
    阿义是这家理发店的理发师，高高瘦瘦，帅气潇洒。大大的眼睛，深深的双眼皮，发型很中性，打扮很时尚。笑起来的时候，总让人觉得特别腼腆。
    他绕到叶小莫的背后，摸起几根发丝细看着：“后面要修一下吗？很多都开叉了。”
    叶小莫看着镜中留着波浪长发的自己，心念一动，鼓了勇气道：“阿义，我要剪短发。”
    阿义正在弯了腰看她的头发，听见这话，猛然直起了身子，认认真真问道：“你说真的？”
    叶小莫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表情，随后朝他郑重得点了点头。
    “以前让你剪，你死都不肯。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了……”阿义一边嘀咕着，一边拿了手边的图册给她看，“那你选一下，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发型？”
    叶小莫推了开道：“不用了，我相信你的能力，你设计一个适合我的就好。”
    阿义朝她笑笑，道了声好，便开始操刀。
    发丝一串接着一串落在叶小莫的脚边，她渐渐觉得头上的分量轻了好多，心里也跟着轻松起来。
    剪吧，剪断了发丝，就再不会有牵挂了。那些甜蜜，那些伤心，那些尴尬，那些气恼，都随着一地的发丝飘落而去。
    顾苏，再见，最好，再也不见。
    叶小莫再次看向镜中的时候，阿义正朝着她温和得笑着：“怎么样，满意吧？我就知道，你适合这种BOBO头。”
    叶小莫差点认不出镜中的自己。斜刘海的BOBO头，包着她的脸颊，显得脸蛋精致瘦小。她满意得看着阿义的杰作，转了头抬了眼道：“和SHE里的HEBE一样的发型，还左右两边不一样长短。阿义，你果然有一手。”叶小莫翘了大拇指赞叹着，随后又补了一句，“我以为你会给我剪一个像你那样的中性头，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你的发型的。”
    阿义摇了头道：“你不适合这样的发型。你太女人味了。现在这样，看着多嫩。”
    叶小莫点点头，确实，一下子感觉比长波浪发型年轻了五岁，外加神清气爽，精神干练，气质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她朝阿义道了谢，付了钱，裹了围巾，出了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