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姑苏

董芳说，那时候的她，还以为，他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天使。
    董芳的童年，过得极其美好。虽然没有妈妈，可是却有一个爱她疼她的爸爸。方昊轩为了补偿她，也为了弥补对她母亲的爱，对她给予了全部的关爱。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尽力去满足她。他告诉她，他是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因为难产而去世。她是如此得依赖他，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她也曾因为被学校的孩子嘲笑没有妈妈而哭泣着拉着他的裤子不依不挠，他却总是那般耐心得哄着她，直到她哭得累了，才把她抱进她的卧室里，让她窝在舒服的床上好好得睡上一觉。
    也许唯一的遗憾，是他从来没有出席过她学校的家长会。作为一家公司的领头人物，他每天都有忙不停的事物，实在抽不出空去参加占了他一整个下午时间的家长会。所以，董芳的同学从来就不知道董芳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那天他来董芳的中学观看学校的话剧演出，却是让董芳喜出望外。董芳当时饰演的，是祝英台的角色，男装的她，虽然看着小了点，却还是很有灵气。
    方昊轩是以赞助商的名义坐在嘉宾行列中的。他抬了头，看着舞台上小小的她，心里居然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爬满了他整个心窝。
    演出结束后，他起身往学校的操场走去，她在后头跟了上来，撒娇着问他，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让她紧张得忘了好几句台词。
    他笑她，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她是长不大的孩子。
    正好一个负责为话剧摄影的同学路过，她上前请他帮忙给他们拍一张合照。同学点头答应，镜头里，女孩挽着男子的胳膊，侧脸靠在上面，笑的甜美。男子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天蓝色牛仔裤，感觉如此清爽，衬得他的笑也如此清澈明媚。
    这是董芳和方昊轩的第一张合影，也是唯一的一张。
    她把照片打印了出来，找了机会放进了方昊轩的皮夹。她说，这样，你就不会给我找后妈了。
    他笑她傻，却在打开皮夹的那一秒，瞬间定住。
    照片里，她的眼神，她的笑，和她的母亲如出一辙。他怎么就没有发觉，这些年来，她已经越来越像她了。甚至有时候那股倔强劲儿，也是如此相像。
    她满心欢喜得等着他的答复，可回应她的，却是他粗暴得把照片一撕为二，转身便走。
    她不明白他突然的转变，她哭着把有他的那一半照片放进了自己的皮夹。
    当天晚上，他带着满身酒气回家。她以为他又是去应酬了，扶了他进卧室，准备替他倒杯水来。他却在这时，一把抓过了她正要抽走的手，一个使劲，把她拽了回来，翻身把她压在床上。
    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得怒吼出来的，他说：“为什么你不爱我！为什么！”
    他说：“我那么爱你！为什么你不爱我？！告诉我！为什么？”
    她惊慌失措得听着这样露骨的表白，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去辩驳。
    她支吾了好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直到他把她的衣服都撕开，直到他的唇袭上她的肌肤，直到他的进入刺痛了她。她才猛然醒悟。
    她说：“你是我的爸爸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叫乱伦，你知不知道？！”
    方昊轩的眼睛此时像猎豹一般锐利，他的周身充满了阴霾，他不屑得笑着：“爸爸？我怎么可能是你的爸爸？！”
    他就这样，把隐藏了十几年的秘密，一股脑儿得告诉了董芳。
    他就这样，从一个拯救她的天使，变成了一个间接残害了她亲生父母的恶魔。
    他就这样，让她从无忧无虑的天堂里一下子坠落到了恨他的地狱中。
    他就这样，在她的身体里，刻下了最深的印记。
    可是这一次，她居然没有再哭泣。只是倔强得拉了被子，裹起自己，赤着脚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静静得在房间里坐了好久，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离开他。
    于是她开始寻找各种途径。搞失踪，离家出走，甚至是傍大款。可是却一一都被他找了回来。她终于明白，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她做的这些事儿，就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没什么区别。
    直到她遇见顾苏。她觉得，这一定是老天赐给她的一个绝佳机会。
    顾苏父亲的公司和方昊轩的公司可谓是一南一北两大龙头。方昊轩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去得罪他的商业对手，顾苏也一定能够把她拉离方昊轩的身边。
    董芳的如意算盘打得正响时，却出现了一个叶小莫。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董芳万万没有想到，顾苏竟然会真的动了心，而方昊轩也居然会为了她，宁愿和对方公司拼了整个家业。
    那天在饭店里的电话，根本就不是什么前男友打来的。方昊轩在电话里说得清清楚楚：“董芳是我的，如果不想鱼死网破，就最好物归原主。”
    顾苏是聪明人，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和平共处。再说，女人对他而言，也只是玩物罢了。他说，好，我保证不会再和她有任何关系。
    一番爱恨纠缠之后，董芳却又清楚得看明白了自己的心。原来她从来就不曾想要离开过他。原来，这么多年的依赖，她早就习惯了他活在她的生命里。
    她会在人前，挑了眉叫他爸爸，那种挑衅的态度，让他厌恶又没有办法。
    她会在私下里，搂了他的胳膊，恶狠狠得说：“方昊轩，我他妈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母债女偿吧，怎么样？”
    他们的关系就在这样的混乱之下进行着。其实，他比她更纠结。他拼命地告诉自己：“她只是慰藉自己的工具而已。”
    董芳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来：“我想，他从来就没喜欢过我。因为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他看我的时候，眼神都那么空洞，好像透过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般。我好羡慕我妈妈。你看，我的名字，董芳。以他之名，冠她之姓，呵，我早该察觉的。是我太笨了。”
    “告诉你这些，是想把我们的结解开。还有，不想带着秘密走。一个人藏着这么沉重的东西，真的很辛苦。”董芳握着叶小莫的手，微微笑了笑，舒了口气。
    “走？你又要离家出走？你要去哪里？他又怎么你了，你为什么要走？”叶小莫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董芳被她问得有点哭笑不得。
    “他没有怎么我。我想，就算他对我再怎么样了，我也不会离开他了。我是个倔强的人，一直都是。我认定的东西，就要一直绑住。即使他不爱我，我也会一直陪着他的。所以……我们办了移民。我要出国了，去英国。”
    叶小莫听完，释然得笑了，她倾过身来，用力抱着董芳道。此时，千言万语，却也抵不过这片刻默契的沉静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