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仑特的最后一案

第11章


他的牙是光秃秃的,露出残忍而得意
的狞笑。那双眼睛……在反光镜里我只瞥见了他的脸,一点也没有看见他的动作。这个景象
一闪而过。汽车继续往前开,不断加速,开着开着,我的思维突然冲破了怀疑和迷惑的迷
雾,就象我脚下震动的发动机一样运转起来。我全明白了。
  “我停住了汽车。已经走了大约有二百五十码远,这里是公路的急转弯,从这儿看不见
曼特逊下车的地方。我向后靠在椅子上思索着这一切。我马上要出事了,在巴黎吗?很可能
――不然为什么要用钱和船票把我派到那儿去?但是为什么是巴黎?这使我感到不解,因为
我对巴黎的了解甚少。我把这点先放在一边。我又转向那天晚上引起我注意的其他事情上。
他撤谎说是我‘劝他在月光下兜兜风’。这个谎言的目的是什么呢?曼特逊将独自回去,而
我则驶往南安普敦。他会对别人讲我些什么呢?怎样解释他独自一人回去,而且连车也没有
了?我问自己这个不祥的问题时,脑子里涌现出了最后的难题:‘那一千英镑哪里去了?’
立刻,我得到了答案:‘那一千英镑就在我的口袋里。’
  “我站了起来,迈出车子。我的膝盖在发抖,我感到很恶心。”
  “我眼前陡然出现了这种嫁祸于我的可怕前景,于是我把这个结实的信件匣从兜里拿了
出来。在这种紧急关头,我一点也没有怀疑自己的判断,钱肯定在里面。拿走大叠的钞票是
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当我抚摸着信件匣并且在手里掂着分量时,觉得里面一定不光是钞票。
这匣子太大了,还要给我增加什么罪责呢?一千英镑毕竟不至于使象我这样的人去冒坐牢的
危险。我又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捆着匣子的带子,并把锁环从锁里拔了出来。你们
知道,这种锁一般是相当容易撬开的。”
  马洛停下来。走到窗前的桌旁。他打开了一个里面装着各式各样东西的抽屉,拿出了个
盛有各种钥匙的盒子,从里面拣出一个系着粉色飘带的小钥匙。
  他把钥匙递给德仑特。“我把它放在身边作为一种可怕的纪念品。这把钥匙的锁被我弄
坏了。我如果当时知道这把钥匙就在我大衣左边口袋里,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曼德逊一定
是趁我把大衣挂在大厅里的时候,或是在车里坐在我旁边的时候,把钥匙塞进了我的口袋
里。我很可能好几个星期也找不到这小玩艺儿;实际上,曼特逊死了两天之后就找到它,但
是警察只用五分种就能搜查到。那时候,我兜里有这个匣子和里面的东西,用的是假名字,
还有假眼镜和其他玩艺儿,根本就洗刷不清。但是我有一个非常令人信服的证据,就是我并
不知道钥匙放在兜里。”
  “如果你当时处于我的地位,那么在打开匣子之前,你就会知道曼特逊的小钱包在里
面。我一看见它,就想起我向他要钱的时候,他没有带这个钱包,而且还恼怒不堪。他走错
了一步,他早已经把钱包以及其他可以证明我行窃的东西打点好了。我打开钱包,里面装着
象往常一样的几张钞票,我没有数。和这些东西在一起的有两个小软皮袋子,这两个袋子我
很熟悉。在这两个袋子里放着曼特逊过去买的宝石。我们本以为曼特逊买宝石仅仅出于一时
的投机之乐。现在我明白了,这是毁掉我的计划中最早的行动。”
  “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我必须采取行动。我立刻明白了自己必须做什么,我是在距
离住宅大约一英里的地方离开曼特逊的。他得用二十分钟,如果走得快的话,得用十五分钟
才能走回住宅,回去以后他会马上讲述他被抢劫的经过,而且很可能立即打电话通知主教桥
的警察局。我离开他只有五六分钟的时间;很容易开车赶上他。这会是一次尴尬的见面。我
要把对他的看法和盘托出。”
  “我发动了汽车,掉转方向,高速向白房子驶去,突然,我听见右前方一声枪响。”
  “我马上停住车。我的第一个想法是曼特逊正在向我开枪,接着我意识到这响声离得并
不太近。虽然月光照在公路上,但我一个人也看不见。曼特逊是在转弯处下车的,离我现在
大约还有一百码,过了半分钟左右,我又发动了车子,用慢速来到转弯处。突然我刹住车,
坐在那儿惊呆了。
  “曼特逊躺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死在球场门内的草地上,在月光下可以看得一清二
楚。”
  马洛又停顿了一下,德仑特皱着眉头问道:“是在高尔夫球场上吗?”
  “显然是这样,”柯布尔先生说。“第八块草坪正好在那儿”。马洛往下讲的时候,柯
布尔先生显得越来越有兴趣,竟兴奋地捋起他那稀疏的胡须来。
  “是在草坪上,离边旗很近,”马洛说道。“他仰面朝天地躺着膊伸开;上衣和厚厚的
大衣都敞开着:月光可怕地照在他的脸上和衬衣的前胸,映出他那光秃秃的牙床和一只眼
睛。另一只眼……你们都看见了。人肯定是来死了。我坐在那儿不知所措,脑子里一片空
白。我可以看见一道细细的深色血从伤口流到耳朵上。尸体附近放着他的那顶黑色软帽,脚
旁有一支手枪。
  我绝望地盯着尸体看了有几秒钟。然后我站起身,吃力地向尸体走去。现在终于真相大
白,我意识到我正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这个疯子不仅仅毁了我自由和名誉,他的计划是让
我去死,身败名裂地死在绞刑架上。使我最吃惊的是,他竟然毫不犹豫地结束了自己的生
命;这个生命显然早已受到忧郁症患者自我毁灭冲动的威胁。自杀的最后痛苦变成了魔鬼般
的欢乐,因为他认为他把我的生命也一起带走了。
  “我捡起手枪,发现这是我的枪,但我没有惊讶。曼特逊一定是趁我去开车的时候从我
的房间里拿走的。我还想起来,正是由于曼特逊的建议,我才在枪口刻上了自己的姓名,以
别于他那支一模一样的武器。”
  “我弯下身子,满意地看到他已经完全死了。我在这儿必须告诉你们,我当时或后来都
没有注意到他手腕上的伤痕,这些伤痕可以证明他曾经和袭击者进行过搏斗。但是我毫不怀
疑曼特逊在开枪之前故意抓伤自己。这正是他计划中的一个部分。”
  “虽然我从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是我看着他的尸体时发现,曼特逊在临死的最后一
刻也没有忘记让法庭排除自杀的疑问,以便使我和他的死联系得更紧。他极力把握枪的手臂
伸直,使脸上没有烟熏过或火烧的痕迹。伤口干干净净,而且已经不再流血。我站起来,在
草坪上来回走着,思考这个陷害我的案件的要点。”
  “我是最后一个被人看到与曼特逊在一起的人。我听他对妻子撤谎,后来我才知道,他
也对男管家撒谎说,我劝他一起出去开车兜风,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是我的手枪打死了他。
发现了他的阴谋使我没有继续做出构成犯罪的行动――逃跑、化妆、占有宝石。但是这又有
什么用呢?还有什么希望?我能干些什么呢?”
  “我在高度紧张之中,好几次不自觉地重复了曼特逊告诉妻子的话,说是我引诱他出去
的。‘马洛劝我在月光下开车兜兜风。他催得很急。’我突然发现,我尽管没有故意模仿,
却用了曼特逊的声音在讲话。”
  “就象你发现的这样,德仑特先生,我有天生的模仿才能。我许多次模仿曼特逊的声音
都非常成功,连邦纳都给骗了。可是曼特逊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和他妻子在一起的时间还要
多啊。你记得吧”――马洛转向柯布尔先生――“那是一种坚定而又生硬的声音,很有力
量,非同一般,模仿起来很有意思,而且也很容易。我又小心地重复了一遍,就象这样”―
―他说了一遍,柯布尔先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然后用力拍了一下身边的矮墙。‘曼特
逊再没有活着回来吗’?我大声地说,‘但是曼特逊就要活着回来了!’我把尸体抬起来,
放在汽车里,盖上一块地毯。”
  “靠近房子的时候,我放慢了速度,仔细地搜索着公路,什么动静也没有。我把车子拐
进公路另一边的开阔地里,离院角的小门大约二十步远。我把车停在一个麦垛后面。我戴着
曼德逊的帽子,兜里放着手枪,扛着尸体摇摇晃晃地穿过洒满月光的公路和那扇小门。此时
所有的恐惧都被抛在了脑后。靠着迅速的行动和坚强的神经,我想我应该成功。”
  “其他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他说着,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支香烟点着了。德仑特看
到他拿着火柴的手有点颤抖,同时感到自己的手也有些颤抖了。
  “假如,”柯布尔先生说,“另一个人被怀疑犯了罪,受到审讯,你怎么办?”
  “我想我的责任是很明确的。我应该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律师,为他辩护,把我交到他
们手里。”
  德仑特大声笑起来。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他的心情一下变得轻松了。“我可以想象到他
们的表情!”他说。“实际上并没有人处于危险之中。没有一丁点儿证据对任何人不利。今
天早晨我在伦敦警察厅见到莫奇,他告诉我他同意邦纳的观点,这是一桩美国某个黑手党干
的报复案。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