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暴力

第12章


要不筹办者不想买他们的主办权,有的话,价钱也会压得很低。但是我们的摔跤队,无论在那里,都有人抢着主办,因为大体利润都很高。”
  “那我们为什么不出售呢?”
  “当然是因为自己主办利润更高啦。”
  “那你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能有更高的利润当然不是坏事,可是,事实上采取这一形式是从会长当选议员以来的事,这多少有点联系。”
  本庄依次翻着会计账簿,想找点什么东西出来。
  首先他注意到的是田川建设。田川建设是以大阪为地盘在全国开展业务的中坚建设公司,同时也是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广告赞助商。田川建设每次都要预定十个贵宾座位,贵宾座位的票价是二万日元,每逢有重要赛事时,更是高达二万五千日元至三万日元,所有这些都是赛季开幕之前预约的,新大阪职业摔跤队先把金额合计好,将入场券和邀请书一并寄出。田川建设收到票和邀请书之后,将钱汇入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账户。
  “这个过程是没有问题的。”本庄说道。
  “从收款时间来说是作为预收款来处理的,而到了比赛那天收到的钱则是作为营业额。"
  以前我曾就读于商业高中,也懂一点会记原理。
  “从实现原则来说,这当然是正确的。但是我们公司从一开始就将这计为营业额,到最后结算的时候,只是将未到比赛的日期收的钱转为预收金。”
  这是个简便的方法,最后结果也一样,并不存在什么问题。
  “原来是这样。可是,只有十个座位,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但是一年之间有将近两百场比赛,两万日元乘以十个座位再乘以两百场比赛,就成了四千万日元了。”
  “四千万?在职业摔跤队上能花费这么多交际费吗?”
  “据有价证券报告书显示,田川建设一年的销售额是三千八百亿日元,交际费总计七亿日元,因此也并不是不可能的。”
  看上去似乎连对有价证券报告书也进行了一番调查。
  “明白了。可是,要是这样一来的话,并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可疑。田川建设将票送给喜欢观看职业摔跤的客户。”
  “是这样的,虽然不如棒球那么受欢迎,但是在各地有十来个主顾喜欢看摔跤,这也不足为奇。四千万如果一次性拿出,确实很引人注目,不过都是分散在每个赛季上,而且对这样一个大公司来说确实也算不上是一个特别大的数目。这只不过是我的推测,在写发票时,会不会以各个支店的名义呢?”
  “是在赛场附近的吗?”
  “是这么回事。能去赛场看比赛的必定是那个地区的客户,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你要说的是,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不引人注目吗?”
  “是的。我想,之所以不在大型场地举行比赛,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在大型场地举行的比赛,如果一个公司,一次性购入四、五百个座位的话,确实很引人关注。但是,如果分散到四十,或者是五十个小规模的场地的话,每次购入十个,那是不会引人注目的。
  企业购买摔跤比赛的门票没有任何问题呀。
  “问题正是出在这里。应收款项的一半左右会在赛季开始前被取消。”
  “竟然有这种事?”
  “对我们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是就算一半也有二千万日元,对于我们摔跤队来说,这可是一个非常大的顾客。到时对方往往就说,本来就是多买了一些,用不了了,剩了几张下来,就给他退票了。而且虽说是邻近的时候,但也是赛季开赛一周之前。”
  “那销售这些票的时间也是充足的。”
  “对,问题在退钱的方法上,如果是转账的话就没什么了。”
  “难道是现金吗?”
  “正是现金。会长收到票后,将现金返还给他们。”
  “也就是说,佐佐木将田川返回的那一部分票,以顾客的身份无偿得到了,然后将这些票送回公司,将返回的钱款装入自己的口袋。”
  本庄点了点头。
  “事实上,刚开始收到钱的时候,就应该开出收据。这样的话,退票时就可以向对方索要正确金额的收据,但是由于当时是转账付款,就省略了这一程序。对方也有我们的邀请信件和转账收据,具备支付的所有证据。因此当票退回来的时候,我们公司会取消这笔现金的帐务处理。就是说,相当于在赛场窗口出售的票,没有入帐。这样一来就没有任何证据了。”
  “原来如此,对于田川建设来说,手头上就有支付了四千万日元的确凿证据了。如果直接用现金去贿赂的话,不可能从佐佐木手上获得二千万日元的收据。通过我们的公司,他们将这些都变成了正当的费用。”
  “正是这么回事,虽然纳入了交际费成为了正规的费用,但是对于如此大规模的公司来说,因为不是损失的资金,不能免税,但也不会因为用途不明而被征税。”
  听起来非常困难,令我十分费解。
  “对方不用暗中支付交际费,可以把它计入预算,而且也不会留下有力的证据。”
  要是这样解释的话我就明白了。
  “而且,这并不是只有田川建设一家公司,另外还有二十多个公司也是这么干的。而且有些公司还不止订十个座位,因此,会长的收受贿额,保守一点估计,一年至少有四、五亿日元。估计在担任议员的九年期间里,就算最初几年很少,至今为止,已经收受了累计不下三十亿日元。”
  “还没有确切的数字吗?”
  “后来国税局和检察院都公布了,在识破诡计的时候我就向社长和专务董事汇报过了,之后我就没管这事了。”
  这便是本庄发现这件事的经过。
  退还现金的时候,虽然可以拿到现成的票,当时并没有交易的凭证,当联络对方公司的经理,希望可以通过转账交易,可是对方公司的经理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于是电话转到了直接负责这事的营业科或者是总务手里。在那儿得到的回答是:“已经全部发给了顾客,我们公司并没有退票。”,有些甚至会清楚地说:“请询问你们公司的议员。”
  “那鹫田和信州没怎么样吗?”
  “当然很生气了,还和会长大吵了一次。难道你没看出来,从夏天以来,两人对会长的态度就变得很奇怪了。”
  我确实感到了这一点,佐佐木最后一次入场便是明证。记得当时信州说了句:“别太自私自利。”这句话就没把佐佐木放在眼里。
  “佐佐木是怎么向他们两人解释的呢?”
  “会长并没有把这当回事儿,还说,‘贵宾席有一半的票都是我卖出去的。’这样死不认错,他如果叫票贩子卖的话或许就不会被发现,可是那样的话,量太少票贩子不一定会答应,而且会长到手的钱也会减少。”
  如果我没听到这话,该有多好啊。刚才在比武场感觉到的那种灵魂沸腾的感觉已经完全没了,我突然觉得自己被抛进了冰箱的冷藏库里。
  “那么对国税局和检察院要介入这事,他事先就知道了吗?”
  “嗯,像会长这样的议员,总能在什么地方得到情报吧。”
  “那他会不会是自杀的呢?”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又一次想起了武田在葬礼前一天说的话。
  “他肯定是自杀。没死的话就好了,佐佐木这混蛋自己选择了死。”
  “总会明白的。”
  或许是自己知道了那件事,于是佐佐木在擂台上面自杀了。而且,他们对于佐佐木的死并不觉得很痛苦的原因,也是在于事先知道了他的渎职事件吧。
  那么,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
  佐佐木说:“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呀。实际上,今天是我引退的日子。”
  “总之,你可要好好看我的比赛哦,要不然你会后悔的,这可是最后一场了。”
  他所说的话和后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吻合了,丝毫没有半点的矛盾。是自杀吗?他真的是自杀吗?
  我莫名其妙地生气起来,要死的话,就去死呗,为什么偏便要对我说出了那样的话之后才自杀呢?
  “你觉得怎么样?我认为,从他的性格上来看,与选择自杀相比,他更有可能选择进监狱吧。”本庄说道。
  我又想生气了。但是,还是这个结果好一点吧。不论是自杀,还是怎样,我不希望见到佐佐木被逮捕的样子。
  “难道你认为是他杀的吗?”
  刚才我也产生过这个念头,于是这样问道。
  “是的,像他那种人怎么可能会想到自杀呢?”
  这家伙有喜欢断言的毛病。
  “他杀?那是怎么干的?又是谁知道猫爪裁纸刀是佐佐木的东西,还在上面涂了毒液,放到佐佐木身上的呢?就算是这样,他怎么又会知道佐佐木会用那个刺自己的额头呢?难道是期望偶然能够刺上吗,或者是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整个摔跤队安排的表演呢?”
  还有“冷不防的角度”、“咖啡”,我不明白的暗语。
  本庄既然是事务员,他一定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的有关我们摔跤队的情况,那一定是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
  我已不想再去多想了,说了声晚安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天花板还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丹下还在努力着,想到这里,一种孤单的感觉油然而生,稍稍忘了刚才那丝不快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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